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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朽木九 ...

  •   “你拿着根树棍干什么。”李俊从储物间扛了箱新鲜柠檬出来,满脸莫名其妙。

      “保护植物,人人有责。”

      “……”李俊伸长张脸,左看右看没见有什么特别的。“真有你的,捡块垃圾当个宝。”

      他拎出些放到料理台上,边喊苦:“不是我说,张老板你是不是总店那边经营不善!几个星期过去了怎么还没招到新人!害我天天在这给你做苦力,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我在跟你赚大钱。”

      “没你能干,说是搞投资做生意,差点亏出去一栋楼,那天被追着藤条焖猪肉从1楼跑到16楼追到裤都掉的是谁??”

      够了够了……他那破事被15层租户开门看热闹已经够丢人了,李俊满头黑线。“这不是改邪归正了吗,天天朝9晚10,读书都没这么勤奋。我爸感动得到时候开业剪彩给你订一周的舞狮子。”

      张敬冷笑,“那你可太正了,天天一两点还在泡吧把妹。我看你印堂发黑——离被吸干精气不远了吧。”

      “你以为谁跟你似,菩萨?和尚?南无嘛哩嘛哩?连lily小姐这么盘条靓顺的大美女站你旁边都毫无反应,次次约都不见人影。我都替人心酸……”

      张敬正忙不迭往奶缸里倒牛奶,一半都没倒满奶盒就见底了,他手肘撑开冰箱,扫了眼没看见目标,满嘴不耐烦地拐开话题:“包租婆——怎么又没水啦!!”

      “什么没水??”

      “水牛奶!!”

      “我就说!我就说叫你招人吧!!”李俊忙三五下砸完雪克杯里的柠檬,骂骂咧咧跑进储物间拿物料。

      忙过这一阵,店里的客人逐渐稀少。小萝将一口没动的肉桂卷递上前台。

      “老板,帮忙把这个打包。”她笑笑开口,“对了,开始站在这穿着风衣的那位女士,老板是认识吗?”

      张敬递出手提袋,语气不咸不淡,“怎么了?”

      一旁摸鱼玩手机的八公李闻言,竖起脑袋架上雷达。他在里面的时候好像见到“冰美式小姐“来着??有情况??

      “她帮了我忙,我想感谢她来着。但她的性格…好像不太好。”

      “怎么不太好?”张敬目光定定的看向她。

      小萝呵呵干笑几声,“也不能说不太好,就是……她性格有点特别。”

      李俊放下手机,假装干活慢慢蹭了过来。不是他八卦,说实话他对“冰美式小姐”真挺好奇的,加上张敬这千年老树,大学或者刚毕业几年间还有心谈过几段,越老越反而越收心,这几天突然对一个不认识的女人那么关注,稀奇稀奇。而且“冰美式小姐”这一挂,又不是什么一眼惊艳的大美女,性格…不好说。他插话问:“她是你同事吗?”

      张敬神色不虞,“她下午遇到什么事了?”

      小萝目光躲闪,压低话声,“确实遇到一些事。”

      “我们是福源金店的,差不多的事刚刚有些应该进了你们耳朵。但其实不完全那样…”小萝拉了拉帽檐,“下午店里跑进了酒后寻衅滋事的,小美她为了帮我,打了客人。”

      李俊惊呼,“原来烈女是她啊!”

      张敬瞪了他一眼,又回过头问,“你说她叫什么?”

      “小美…陈小美啊。”

      “陈小美???你确定???”

      “对…啊…”小萝定了定声,“我们做了一个多月同事了还有假。”

      张敬望着面前的咖啡机,目光失神。李俊拿手肘顶了顶他手臂,“喂,丢魂魄了啊?”张敬方回过神,看向小萝欲言又止,“后面…她受伤了?”

      “有一点。”

      张敬点点头,旁若无人转身去洗碗。水哗啦啦地浇在手上,一下子将他拉回那天的雨夜。

      怪不得。
      怪不得她一直都不认识自己的模样。
      原来是他认错人了。
      原来一直是他自己的独角戏。

      为什么会认错呢?他用力地擦着杯中拿铁干涸遗留的咖啡渍。手上刚好也是个白色的瓷杯,哑光质感的。那天用的…带有甜白釉光泽。

      也许是类似的疏疏淡淡的气质吧。不爱说话,而且同样地总让自己受伤。他们碰见的第一次,陈小美就在楼上流眼泪。第二天再碰上,手上缠了绷带。第三次再碰上她在大马路上装女鬼。

      很难说是什么造就了这样的她。

      张敬胸腔像压了千斤顶。第四次第五次的,天天点那破冰美式,正赶上倒春寒天气反复得要命,她也没个注意。还大晚上喝冰的,头天淋大雨第二天又喝冰的。

      情绪来得快且莫名,他又扯嘴角笑笑,扔下擦碗布。原是自己搞错了,那人家答得可真不错,是真的第四次。然后才有的第六次,今天是第七次。

      “砰——”白瓷杯被重重地压回桌面。。

      “喂张敬你干嘛!”李俊揉揉心脏,“那么用力你要吓死我啊!”

      “喂你干嘛你去哪啊现在才几点!”李俊追着他背影喊道。

      “心情不好,下班。”

      “你发什么大姨夫病?!”

      *

      上了年岁的旧铁门吱嘎地开了。

      一进家门,铺面而来的阴冷气。

      齐栩踢开鞋,那包拔得半秃的柚子叶被她随手放在玄关。走人客厅,将纸袋放到小茶几上,随手把木沙发上的坐垫扯到地上,直接席地而坐。

      冰咖的外壁渗了好些水珠,齐栩把小蛋糕也拿了出来。

      淡绿色的开心果巴斯克,表层洒了不少坚果碎。

      她趴在桌上,枕着交叠的双手,莫名就盯着小蛋糕凝神,好半晌才想起来举起塑料叉。

      真是个温柔的好店长呀。

      感觉真是个很玄妙的事。有时候盯着那张脸,莫名会有种…熟悉感?齐栩暂且这么形容,半推半就间她就拉低了心防。不然,她为什么对他少有戒心,跟他接触时会多点耐心。总不能是他真有几分姿色,真的对长得好看的人容忍度变高?

      她边咂摸着脑中的思绪,剜了口蛋糕。还有一种可能:这是张老板做生意的秉赋——自来熟、事事妥帖。齐栩知道自己性格淡,天天避着与人打交道,不大能能融入社会。真碰上左右逢源惯的人,她确实处理不来,走入圈套里自然而然的事。

      小蛋糕入口即化,含在嘴里慢慢渗出味道,开心果芝士的咸香不至于发腻,无意识间她又挖了好几勺。

      还剩半块,她便搁了勺。

      蛋糕是好吃的,可她胃口向来不佳,吃下这几口肠胃便习惯性发厌。

      芝士夹着淡淡的开心果味残留于口腔。她思绪不自觉想古。

      挺久没吃蛋糕了。上次吃,应该是阿嫲给她过生日那会。长大以后,思想莫名觉悟,成为小时候最讨厌那种:说“这有什么好吃”的大人。吃蛋糕渐渐成了仪式,她也远没有小时候那么馋,随随便便的植物奶油都能忽悠得走不动道。

      也有可能,是她太久没吃好吃的蛋糕了吧。

      再之前些年岁,她倒是吃过好吃的蛋糕。齐栩大学在黄城,出了学校附近就是繁华摩登的现代都市,大小甜品店闲的时候没少逛,巴掌小的切件卖到百来块,有些味也就那样,她也能硬劝着自己说好吃…

      原先还想毕业就把阿嫲接过去黄城。

      那里没有连季的雨,没有阴湿的梅雨季,和这边常年的高湿度不同,那里很干燥,冬天室内还有供暖,阿嘛也不会总赶上雨季老寒腿。

      大晚上的,有些事情你不去碰它还好,一碰就没完没了。

      齐栩当晚在床上难以安眠。闭上双眼,脑子总想往记忆深处钻,但这样不行,她一深究起往事便头疼得不行,近几年的还好,脑子里的蛔虫偏要往混乱的地方去。

      半梦半醒间——
      她看见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子,在满是水坑的街上扫落叶。
      还是那个穿校服的小女孩,抱着书包在雨中行走。
      又是她,接过谁手里递来的半边鸡蛋。

      齐栩知道自己并没有睡着,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翻身的声音,但画面始终在脑海里放映,她见着今日的自己……但画面中的场景又跟现实不一样。

      男人倒在血泊里,而她,哆嗦着手把玻璃片甩到地上。

      齐栩猛然间睁开眼。她盯着灰色的天花板,意识到刚刚好像做了个噩梦。她回想起经理问她:“跟谁学的?”

      遥远的记忆传来,她听到记忆里许多把不同的私语声:“一家门里吃一家饭,她就干干净净吗?”

      “怎么可能干干净净。”

      摸着黑,齐栩走到书桌前,掀开乱七八糟的书卷就是一顿翻找,写满了字的纸张随着她的动作被挥到地面。掏出药盒的时候女人终于松了口气,就着杯内凉水吞下安眠药,她很快再次躺回床上。

      良久,呼吸渐渐平缓,深夜只闻犬吠。

      南山西路街头,一辆小轿车停靠在窄小的路口边,稍往左拐,可以进入大片居民区。

      车窗半降,男人清晰的下颌骨照在光里。

      透过车窗,他的目光落在路灯照亮的前路,以及隐没暗处的深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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