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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木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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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老板这几天怎么老往外面望。他以前不是挺勤快的吗?”
“不知道诶。”小石挠挠头,偷瞄了一下张敬,他刚落在橱窗旁的位置,玩几下手机,又望橱窗外看。
李俊有几日没来,到店之后像狗巡视领地,这里摸摸那里摸摸。
“这什么……还是baco乐队?这乐队很多都绝版了吧,你们老板什么时候买的,买了不拆放桌上积灰啊。”
“呃,好像不是敬哥买的,”顶着李俊莫名的视线,小石沉吟几秒,“……女人送的。”
“还挺有品,这个乐队不太好买的喔。”李俊看着外包装打量。店里氛围好,老板没架子,李俊又是个惯开玩笑的,小石没来几天跟他们一圈人混熟,也敢开起老板玩笑,跟着乐呵几下,压低声音打趣说:“好不好买不知道。那女的买了杯喝的,放下东西就走,什么话都没留,这几天也没再来过。”
李俊作势要继续拆开,给唱片机换上,刚掀开防护膜,边上突然间伸出手强势夺过,“别拆,还要还给人家的。”
“不是,人美女都给你了哪还有要回去的道理……诶,这什么?”李俊捏起张小卡片,估计是从袋子里取出时掉的。
张敬目光扫上小卡上的字,
底下还有行小字显示地址,李俊就这么念了出来,“老渔村?有点耳熟。估计是买这唱片的地方。”
张敬接过,“旁边有个新渔村你应该知道,搞那什么历史地标的规划好几年,去年底差不多落成。”
“想起来了,前阵子,lily小姐不也说要去那边打卡吗?”
张敬随手将纸袋放在身上,偶然间再次从口袋掏出来,挺搞笑的,做生意不留电话,微信也不留,留一串破□□,呃还挂了个博客id,土潮土潮得好笑。
他打开自己那万年没打开的□□,加了老半天还没通过,期间拿起手机看好几回了,他一度怀疑对方挂个q号纯摆设。一时无聊,他甚至登上博客搜id看了圈,别说,粉丝还不少。
一直到晚上七八点收到好友通过的消息。
j:你好,你们家卖唱片吗?
海星店长:不卖哒亲亲^3^我们家主营二手旧书旧画报旧字画~随偶尔会摆些街坊邻居家的旧装陈……更有心灵手巧店主随机精美手作???,欢迎有缘人到店内淘鸭!每年每月每天都有惊喜^*^笔芯!!
他原以为对面会是网速慢吞吞的古板小老头……看样子是个说话离不开颜文字的萌妹?
张敬压压眉心,打字发送:前段时间收了个baco乐队的唱片,包装里面好像有张书铺的小卡。
对面的海星店长还是个小学生,白天要上学,晚上吃过饭便提着书包过来看店,边蹲守着电脑前边赶作业,刚把几道计算题写完,企鹅光标叮叮叮又闪了。
baco?不认识。唱片的话,从他们家店出去的倒有那么一张。前几日店里寄来个盒子,姐姐说是托人买来的唱片。还是星星给重新打包的,习惯使然,顺手就往购物袋塞了张店里的明信片,做做宣传,或者留一下回头客。明信片上的图案还是姐姐自己做的木刻版画呢~
也许是姐姐转卖的?或者哪位客人赠礼看花样好看混进去的,星星只能想到这些可能,至于齐栩送出去的,星星想都没想,毕竟都没见姐姐主动交什么朋友,顶多给店里的客人分点耐心。星星忙着赶作业,灵机一动,捏句套话的档口试图挽留住潜在客户。
海星店长:也许是缘分呢(鱼鱼吐泡泡jpg.)如果实在有意向的话可以来店里问问哒~有缘碰上老板娘说不定可以帮忙牵线~嘿嘿;-)
此刻的老板娘还不知晓这插曲。送唱片……原本是想找个由头见他,当做车费,还有小蛋糕的还礼,结果人家不在。
志愿活动几个志愿者轮着来,差不多一个月才轮这么一次。这阵子精神不济,找工作一时没着落……回了几次渔村看星星阿嫲,其余时间多在南山路赋闲。
这日她买了鲜奶,突发奇想进了厨房,手忙脚乱中许医生来了电话。
……
“谢谢许医生,不过回黄城复诊太过麻烦。您放心,我这边也有比较好的精神科医院,意识到不对,我会去看看的。”
许医生温声问:“你在那边有交到朋友吗?”
“有啊。”
“是吗?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了。”许医生半信半疑,表面上跟知心姐姐一般妥帖温和。
“没什么,”齐栩换了个耳朵听话筒,“emmm我们还礼尚往来交换礼物了呢。”
齐栩想到某位张老板。
医生默默听着,齐栩边拿锅热牛奶,思忖着继续开口:“还有个新朋友我见义勇为认识的,她特别感激。”
“噢?”医生诧异。
“当然。”齐栩面不改色,很像那么回事。许医生是念书期间认识的,她有段时间压力大,一位非常和善的导师帮忙联系,也因此许医生总对她关照有加,齐栩糊弄旁人还行,对着一心拉扯自己的许医,无奈又心虚。
“你主动帮助别人这点挺好的。说明你有在不断疗愈,加油!但是见义勇为的时候,记得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明白吗?”
“好的,许医生。”
许医生又嘱咐几句后才挂掉电话,齐栩撇撇唇将手机扔在一边。静了那么几息,她拿小勺舀了口奶。
十分烫嘴,她面不改色地用小勺顺入嘴中,之后又嫌弃道:一股锅味。
烦。
她倒掉了锅里的奶,上网搜了搜,发现网上竟然有奶锅这种精细的东西,后知后觉哪有用角落里积灰的铁锅热牛奶的,她捂额一阵无言。
不想出门去寻,心下执拗地想品尝到顺嘴的味道。
她觉得可以隔水蒸试试。
一阵捣鼓之后,没那么锅味了,反倒嫌弃奶骚。
真烦。
有些钱果然该别人赚……她索性倒掉退出厨房。
状态好是假,自从那天冲动下打了人见了血,她噩梦又多了起来。其实也有可能,齐国栋过身之后她就不太好。她一直想睡个安稳无梦的觉。开始还想离开这屋子会不会好些,在渔村断断续续睡了几晚仍旧这样。
半梦半醒之间听到劈里啪啦的敲门声,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齐栩翻了个身又昏沉过去。
……
如果有比黑更可怖,那便是一望无际的白。齐栩视野之内,几百瓦白炽灯照出的一整片惨白,照得她声源处都看不清。
那人问,“尸检结果发现,死者并非死于脑梗,而是酒精中毒。对此,你有什么话想说?”
“你明知以死者生前的身体状况,是不能碰烟酒的。医生应该有下过这方面的医嘱,对吗?”
“还有,我们在你家里发现存了大量白酒,有死者生前那个牌子,以及其他牌的白酒,应该不单是你自己喝吧,是给死者的吗?”
……
“你只用回答是或者不是。”
“死者曾经对你施予过暴力行为吗?”
“你是否出于主动意愿给死者买的酒。”
砸碎酒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齐栩哗一下睁开了眼,周遭安静得一点杂音都没有。没有迸溅开来的酒瓶碎片,没有警官的拷问,没有激烈挣扎时手铐碰撞的声音。只有她自己。
惨白的灯色消失不见。她的房间没开灯,绿色床帘又隔开窗外的自然光线,云淡风轻晃着下摆。
睡到几点了呢?每次午睡整个下午后醒来,头脑都像飞出天外。她拉开窗帘想吹吹风,此时迫近傍晚,天空是发灰的。按着在这里的多年生活经验,不用看天气预报,她也知天将降雨。
踩着窗边的书桌爬上窗,徐徐的风吹过,齐栩坐在窗沿,散着的发丝随风轻起。
要是刮龙卷风就好了,她莫名奇妙的想。
她刚刚做了个烦人的梦。
齐栩后知后觉,原来……自己也是会害怕的。再不想承认,他的死也算自己一份,她从来就不算干干净净。齐栩又莫名涌上一阵烦闷。
她讨厌这个世界吗?齐栩捂上自己的心脏,问自己。这答案她问过很多次了,此刻的答案照旧,感受不到,她只觉得虚无。
她感受着自己的心脏,那里像被挖空了一样难受。
如果是以前,她会选择到楼下吃碗猪脚饭,一碗不够她会吃两碗,或者到隔壁再买份牛腩捞面。肚子撑饱了,心就没那么空了。
但现在她浑身没劲,她觉得自己没力气下楼。
她目光越过防盗网,低头,看向一眼望到底的水泥地面。
大学时听老师讲加缪,加缪观点有说“真正的哲学问题仅有一个,那就是自杀。”齐栩乱糟糟地想起这道题,她想不懂这道题。
她沉沉地呼出一口气,理好被风吹得乱糟糟的长发,扶着窗沿站回地板,在玻璃折射作用下,她看到了自己——颜色更浓的那双瞳孔依旧空洞洞,一点神采都没有。
“真是无趣透顶。”
她抚着镜中倒映出的眉眼,说着只有自己听的话,嘶哑的嗓音像随时都拉不出调子的音符。
她抿了抿自己干到紧绷的双唇,又复默念,“怎么能这么无趣呢?”
一袭白睡裙的她宛若飘蝶,飘荡在静谧的屋子。她从书桌上捞起手机,随意按了几下,不巧关机了,估计没电。她又扔下手机走到客厅。置衣架上挂了几件不同颜色不同厚度的风衣,她连着摸了几下口袋,总算摸到一张胶状质地的皱巴纸。
传单在她口袋里忘了塞了多久,齐栩就着阳台透进来的光线,目光寻到那串数字号码。
那道白绸倩影又飘到客厅某张旧式榉木柜前。她扯过上面放着的固定电话,就着席地而坐的动作,电话线被拉得无限长。客厅昏暗,借着熹微光亮,齐栩用肩膀夹着话筒,一手拿着传单,另一手对着按键。
“嘟——”声一顿一顿地落在地上,敲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