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雨停》狐噜绣钗

13、木十三

　　润湖商场的公示版面上的信息倒挺齐整干净得多。

　　几条项目公示外，竟然真有招聘信息——商场前台，钱途看上去不错。

　　齐栩大致浏览起jd，工作内容主要是在润湖广场的前台负责顾问，迎宾接待礼仪的相关工作。商场开业，工作内容肯定不算清闲。

　　这年头，工作越来越不好找。她又看回润湖那张宣传单。她先是拍了张照，按着地址找到商场客服中心。

　　“您好，请问还招人吗？”齐栩把手机图片递过去，“公告栏那边看到的，说是招开业的迎宾礼仪兼职。”

　　前台小姐姐上下打量齐栩一番，问：“有相关经验吗？”

　　齐栩礼貌一笑，“有的，旧商场还在的时候，负责过迎宾引导的相关工作。”

　　之前她在卖场，充其量理理货架，缺人时调去收银，别人扯着喊“大甩卖啦”她在后面划划水递递东西。再多就是，顾客问生活用品区在哪呀？她礼貌地指指方位。沾点“迎宾”的边又不完全是，齐栩想得简单，直觉不过往那一站，端张笑脸，别人指哪打哪。

　　小姐姐又问，“有大学学历吗？我们要求本科以上噢。”

　　商场里当吉祥娃娃竟然也有学历要求？齐栩双手触着招待台光洁的大理石面，权衡起报酬和投入量，迈出了多大勇气般开口，“有的，本科。”

　　“填填表吧，基础信息填写一下，我约一下主管。”

　　齐栩接过前台递过来的表。一直没下笔。明明挺常规的面试前流程，她本科期间投简历写得比这还细。

　　躲上水镇太久了？

　　“美女？”

　　齐栩一定，忙抬头。

　　“表格有问题吗？”

　　齐栩笑笑，“没事没事。”

　　她回到上水镇以来，找工作面试的过程相当粗糙随便，跟主事的见个面，介绍一下自己，表明一下勤劳能干的工作态度，就差不多了。所以她今朝陈小美明日李小莲也不稀奇，加上她的性子，下了班谁也不想认识。

　　看着面前这张从姓名，身份证号码，毕业院校到家庭住址一应俱全的表格。她不喜欢这种交付感。从很小的时候，她便害怕被人认出自己，尤其是那种大街上突然叫住自己名字。

　　“齐栩？”

　　“这不是齐栩吗——”

　　“工地那位齐国栋他家娃——”

　　“就是她！!”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记忆深处传来，齐栩心脏猛地一提，手下笔尖擦出一条横杠。

　　前台小姐姐打着电话，又扫了她一眼。齐栩忙握住笔，不慌不忙将横杠改成字。越过基础信息那几栏，先填上既往工作经历，摸鱼躲闲的活也写得头头是道。

　　周祺康刚准备拐进员工通道，余光掠过一道熟悉的身影。他停了一两秒，像是确认了什么，迈步上前。

　　“张小姐？”

　　等人都到了近前，齐栩才若有察觉地循着声音望去，年轻男子一身妥帖的黑西装，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个无框眼镜。她望向周围，除了前台小姐姐，就只剩她了。

　　前台小姐姐看到来人，早就站起身，恭敬地道声：“小周总。”

　　小周总点头示意，又对着齐栩说，“开始叫了你几声，张小姐，不记得我了吗？”

　　姓周的？齐栩又愣，面上仍旧十分有职业操守地礼貌一笑，眉头微蹙，显然表示抱歉。

　　她没开口，男人继续问，“你不是小丽吗？张小丽。”

　　回到上水镇这几年间，换了几次工作，小丽小美小华她信口胡诌的程度高到当事人都记记不清了，加上自己还有程度不明的脸盲。她拢了拢耳边碎发，客气说：“小周总好。”

　　“几个月前，卖场，还记得吗？”

　　卖场？还是一副有为青年的模样？思忖之间记忆裂开了条缝，齐栩恍然：“是周先生呀。”

　　“我们好歹有几面之缘。”

　　几面么？齐栩不记得了。只记得那一天明确下了通知：商场要升级换老板。他们卖场这边虽然是最底层的卡拉米。但大换血嘛，薪资待遇有变，人员构成自然也得重新审核。没过几日，经理就一个个约谈。

　　到她的时候进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人，经理狗腿地给他让坐，介绍道：“这是周先生。”

　　齐栩躬身：“周先生好。”

　　名唤“周生”的男人似有些疲态，他取下眼镜，语气随和：“前段时间摸过底，看你工作态度不错，挺细心，想转成正式工留下来吗？”

　　被夸工作态度好齐栩是真没想到，一旁的经理看着齐栩欲言又止。周生又说，“但是吧，据我观察，卖场的工作不适合你，有兴趣转到行政后勤岗吗？有师傅带的。”

　　那不就是坐办公室？这不比售货员强。经理眼睛都瞪大了，“张小丽”工作态度好看不出来，绩效最差是实打实的。这次人员淘汰名单原本就有她一份，可领导发话，她撞什么狗屎运啊。

　　谁知，听到要转岗，“张小丽”一脸面无表情：“没事，开始跟经理说好了，做到月底就不做了。”

　　现下，

　　“又找工作吗？”周生拿过她手中的表格，问了句，“什么工作。”

　　“迎宾礼仪。”

　　“你不适合。”周生笑笑。

　　又是不适合？

　　“这份工作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它不是你原先在商场卖卖东西就可以的。”

　　齐栩目光疑惑。

　　“首先，你亲和力不够。还有你的笑容…”周生提了提嘴角，“看起来弧度是到位了，但很不真诚。不讨喜。”

　　“再有就是，润湖并不是以前小商场那种规格。“除了外形条件，学历等硬性要求。迎宾呢，要会识人眼色，你懂么？”

　　“这样啊，”“谢谢提醒。”

　　周生又笑了，“挺有意思的，你怎么总找不太适合你的工作。”

　　什么是适合，什么又是不适合？齐栩无意与外人争辩，顺着开口，“是么？没做过又怎么知道？”

　　她永远一副淡淡的模样。周生低着头，“起码，用人单位看不出你有多需要这份工作。你没有热情，没有向上那股劲，自然做不到真诚。尤其是最需要真诚与热情的服务业。”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齐栩抿抿唇，有种被人逮住的心虚。周生看人通透，齐栩心中对自己也有几分了解。她就是没有热情，甚至无所谓，别人赚钱是为了更好的生活。但她无感，试想哪怕穷到吃上顿没上顿，她想了想好像也没太所谓，饿就饿吧。

　　心里是这般想，但读过那么多的圣贤书，以及待她好的人耳边的嘱托让她又持有理性的另一面。她深知一味消极的态度于她没有好处。医生也说了，她要积极融入社会，与他人建立链接，多交朋友，好好谈恋爱。

　　道理齐栩都懂。她脑子都炸掉了。一烦齐栩就想吸烟，但公共场合，不礼貌。

　　齐栩在兜里用力捏了下指关节。面上仍一副淡然，伸手作势要拿回自己表格，周生视若无睹地偏过身，继续看着表上的信息，填得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真闹眼睛。除了几栏的工作经历，电话号码，学历。其他一概空着，性别还有籍贯是什么难想的东西吗？

　　头回见人这么跳着填表。

　　“你还是大学生？”周祺康开口问。

　　齐栩没答。

　　“大学生为什么跑来卖场。现在就业形势不至于这么严峻吧？你让其他人怎么办？”

　　齐栩一直不说话，周祺康也是好脾气，“哪个大学？本市的吗。”

　　“名不经传的学校。”

　　懒得跟人扯闲话，齐栩干脆问：“小周总，所以这个岗位确定不招人了吗？”

　　周祺康挑挑眉，“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我上次说的话。”

　　齐栩面色不改，再次伸手想拿回信息表。周康祺换了只手拿表单，边说：“还能给你交社保。”他把表单对折叠了几层，攥在手心，离开之前扔下一句话，“考虑一下吧。”

　　“……”齐栩扭头看向前台小姐姐，“你们这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岗，卖场什么收银员也行。”

　　小姐姐抱歉一笑，“听小周总刚刚的话，小姐要不先问问他的意思呢？”

　　齐栩狐疑：“带‘总’的不都挺忙的吗？他怎么也管这些底下的事？”

　　“这就不知道了。”

　　齐栩找了个有垃圾桶的角落，默默燃起烟。

　　回家的路上，她收到星星给她的□□讯息，估计正蹲在店里的电脑前。

　　海星店长：老板在上，今日回鱼宫否？

　　从哪看的乱七八糟电视。

　　齐栩敲了几个字：有事

　　她呼出口烟雾，想了想还是补充道：周末再回。

　　店长2.0：你白天去上学，叫阿嫲不用去看店。总共没多少人别让她费这劲了。

　　老人家时不时腿脚疼，偏闲不住。

　　海星店长：呜呜阿嫲说要去看大电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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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几次三番劝阿嫲平时在家听听小曲，这不挺好，叫不用守着店，就说她来店里是为了看电视，看阿兰他相公，看医生。

　　海星店长：姐姐，你要不把电视套餐给停了……？（反正就阿嫲看那电视）

　　店长2.0：算了，你盯紧点。

　　回家半途偏头疼又犯了，许是昨夜一宿没睡，加上能量消耗大。

　　她慢吞吞挪动步子，小区门口那盏熟悉的路灯就在眼前，路边的小店烧烤炒粉泛起一股油烟味。

　　肠胃里的东西叫嚣着呼之欲出，她紧抿着唇想把这股劲压下。

　　脚下拐了个弯，屏着呼吸走进一家店门干净的小店。

　　“老板，要碗小份的青菜汤面。”

　　都老熟客了，来过不少次，除了点单结账几乎不说话。老板也不像跟旁的客人一样搭上几句，习惯性往里面加了好几撮面条子。

　　差不多中份的量。

　　姑娘小口喝着汤，吃的慢条斯理，离开后老板上前收餐。

　　哦豁，又有剩。每次吃得也忒少，老板伸头，看着她遁入烟火里的背影。

　　害，这无论是城里的还是村里的，光鲜的灰头土脸的，都不容易。

　　垫了些干净碳水，齐栩胃部稍微落了回去，老小区里面是没什么路灯的，主要是谁家泄出的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