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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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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了净揖礼,先是代师兄向黎不晚先前的搭救道了谢。又在骆骨余的示意下,补给了她一堆稀有解毒药材。
黎不晚自己的在林中为两人抵御瘴气时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
骆骨余意在两不相欠。
黎不晚不懂这些弯弯绕,一心想着这人虽然脸和嘴巴冷了点,心还是不错的,将药材大方收下。
接下来一行人仔细辩路,一路无言。
行至密林出处附近,黎不晚谨慎观察下周围环境,道一声:“告辞。”利落跃身往另一方向去了。
骆骨余眼皮不抬一下,示意驾辇人继续走他们的道路。
没多会儿,忽听黎不晚又飒飒追了上来。
刚才她潇洒飞身了一会儿,忽然想到,如今她和他有亲密婚约在身,是姘头的关系。
而她刚才离开时的表现未免太过冷淡,这才赶紧折身回来补救。
“那个,”黎不晚挟着些寒气扒在辇窗上,只露出半截毛茸茸的脑袋,真诚道:“死鬼,你放好心,等我解决好这些麻烦,就会回去找你的。”郑重点点头。
黎不晚倒也没说假话。
毕竟她寻了这么久,眼下在他这里才终于有了点雕棠果的线索,怎能轻易放掉。
青柠香淡淡,黎不晚将美人剑拢在怀里,红樱剑穗拂面飘荡,衬得人唇红齿白。
骆骨余闻言,停了按压太阳穴的指节,侧首过来。
他默思片刻,忽而启唇一句:“你一个人来吗?”
黎不晚一愣,觉得他这问题有点古怪,直直道:“不然呢?”
转念一想,又恍然大悟一声,“哦,你是不是害怕寂寞?”
“我经常听到中原人说什么,寂寞如死。”
想到他身体似乎本来就有毛病,黎不晚圆乎乎的眼睛郑重望住他,肃穆嘱咐,“你可不能死。”
雕棠果的线索才刚有苗头呢。
大不了她多带些人一起去看他。
“那都是那些人喝了酒,嘴巴里长河,乱乱讲话……”黎不晚准备苦口婆心劝劝。
“……”骆骨余面无表情,转回头,打断,“不必了。”
这人乱有乱着,两次套问都对她没用。
骆骨余放弃跟她对话的念头,用力卷下帘子,严严实实挡住了视线。
废话再多听一句,都是对他身心的酷刑。
不过黎不晚不甚在意,隔帘“哦”一声,收了话头道:“总之,我会很快的。”
而后点脚,往最平坦的出口跃去。
阅了净瞧了瞧她离去的方向,眯起眼,“她倒是聪明。”
骆骨余寻声而感,测到了她离去的方向后,指节碾着药巾,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待黎不晚声息彻底消失后,骆骨余敛睫,拾起了刚刚在林中的盘算,道:“派个人,跟上她。”
又吩咐一句:“记住,暗中进行。”
阅了净应下。问一句:“师兄,回阅岁山吗?”
骆骨余揉太阳穴的手微一顿,漫声道:“先查洞冥丹。”
拿不到真的洞冥丹,怕是回不了阅岁山。
阅了净也明白这个道理,“嗯”一声不再多言。
辇车簌簌穿越丛林,二人皆对先前发生的鬼面人挟持事件闭口不谈,仿若禁忌。
……
黎不晚往林子最平坦最宽敞的出口跃身而去。
她料到这些江湖人心思多诡,定会算准她不敢走大道,所以多半会守在毒虫毒兽比较多的小道上。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阅了净看出了她这个意图,是以点头表示认可。
然而事实却不如所料。
黎不晚跃身至出口边缘,拨雾一瞧,立时一个狸猫夜藏刹住身形。她点脚落身旁侧浓密树梢里,掩住身体。
只见这个本该“最安全”的平坦大道,此时竟聚集了大量人群,尤其是被她剥了衣服的茅大,居然也愤愤守在此处。
黎不晚暗道一声狡猾。没想到这些江湖人预判了她的预判。
眼下不能如愿,黎不晚只得紧急另寻脱身之法。
可那茅大由于先前受辱,而今精神紧备,居然一眼就瞧见了黎不晚。
只见他大喝一声,“哪里逃!”顿脚飞身上树。
黎不晚提剑接招,两人立时缠斗起来。
其他人闻声而动,欲包围她活捉。黎不晚余光看到,立刻几个深跃,将众人往僻口处引去。
以寡敌众,她唯一的优势是身上解毒药材多。是以将众人引至障毒深深处,她便可借护身的药材脱身。
此法果然有效。
瘴气最为浓郁的那条路,拦住了不少追身而来的江湖人。
不过茅大和司空马首等人依然紧紧咬在她身后。
势必要打一架了。
衡量好,黎不晚有意拂过一片槭树林,槭叶如羽扇,姿态潇洒,婆娑迷人。
婆娑晃眼中,追击不停的茅大和司空马首顿觉有利器射面。
司空马首最善摘月偷星,故而身手较为灵活,及时避开。
茅大略慢了一筹,被槭叶翦散了发髻。
黎不晚再次挽手林叶中,须臾间指缝又挟了五片羽扇槭叶。回身,正对追来的二人。
此处槭叶可做暗器使用。
茅大却一下被激怒,小小女娃,居然敢用他擅长的招式对付他。
这是赤果果的挑衅和羞辱。
茅大盛怒,“江湖上使暗器的,还没谁快得过老子!”
言出器随,只见剪落的那缕发丝已经被他疾手挑起,翻身以脚尖射出。
脚踢头发如同铡刀砍虱,以庞大对弱小,反而使不上力。
可茅大却能如射飞镖一般将极细弱的发丝大力射出,出手似箭,回手似线。
可见武力亦是不俗,怕是应有一个青甲子的功力了。
江湖人以甲子论功力,甲子之下是大多数,能摸到甲子边缘,便可称之为高手。
甲子又分为白甲子、青甲子、赤甲子和玄甲子之境界,每境分三等,依次往上,能练就三个玄甲子乃为至境,至此境江湖无人敌手。
茅大已有一个青甲子的功力,再加上司空马首的配合……黎不晚仔细应对,不敢掉以轻心。
注入了内力的发丝恍若天蚕丝,若沾了身,可立时将躯体刺透。
黎不晚不跟他硬刚,侧身一倒,一招美人云中卧斜斜掉落树梢。
卧至半空,再一招飞絮游丝卸力荡开身体。
茅大见状,变了发丝射出的方向,追身而去。
然而发丝毕竟不是天蚕丝,没有足够的韧性,受不住急转的内力,细丝在空中“崩”一声断裂了。
茅大恨一声这武器不中用。
若是真的天蚕丝,抑或其他暗器诸如迷相之莲、拈叶飞针等等,定不会这么快便失了最好的攻击时机。
这也是他和茅二兄弟俩为什么想要得到尽玉钟身上密匙的原因。
茅家两兄弟以暗器为长,可全天下最好的暗器资源都收拢在尽家堡,轻易不能得之。
眼下尽家堡灭门,正是个资源重配的好机会。
茅大失了机会,被司空马首正好捡了个漏。
只见司空马首瞅准了空隙突然出手,一招星月割谷,抢先一步将他的横刀斩向了黎不晚准备落身的另一侧。
黎不晚乌发轻旋,一片黄纸飘飘落下。
她眼疾手快,索性就着横刀袭来的斩意,整个人随那片黄纸一同被扫落在一口棺材上。
抬棺人曲腿抬着棺材从林子边缘经过,漫天的纸钱飘落到了树林。
是一纸钱。
黎不晚屈一只膝落到棺材上之后,抬棺人明显被震得肩膀一塌,幸而勉励承受住了。
黎不晚觉得面前一阵重压,似乎被什么挡住视线。
抬头,不防备地和棺材上的金铜仙人像四目相对。
仙人像体态圆润,盘坐在莲花座上,低眉俯眼,一只手掐诀,呈一个拈花笑面。
黎不晚瞅见,不由得感慨一句,“咦,胖墩墩的。”
她来中原这些日子,还以为中原处处以瘦为美,这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圆润的形象,倒是憨态可掬。
“大胆!”林子边缘的敲锣声传来,一纸钱门人显然不觉得这是夸赞,相当受到冒犯。
黎不晚抬手捂住耳朵,点脚离开了棺材,瞥眼见茅大和司空马首也被锣声震得皱起了眉。
黎不晚见状,略一思量,弯了弯眼睛。
她住了身,有意提高嗓门,对着敲锣人道:“胖墩墩护法,我在这儿!”招招手。
此言一出,一纸钱果然大怒。
敲锣人指粗力大,持槌追来,又一声锣鼓响起,锣声震耳欲聋袭向黎不晚。
锣声之下,棺材凌空,抬棺人纷纷站直了身体,像凭空长高了三丈似的。
先前的滑稽感一扫而空,漫天的黄纸钱如薄皮贴面,转瞬间便成了他们的武器。
黎不晚也不与他们缠斗,一扭头,闷声就跑。
她将敲锣人往毒虫毒兽多的地方引去,锣鼓声一路响彻林间。
锣声响彻,吵醒林间。
林中随之地动,仿佛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似的,震林撼叶而来。
黎不晚估量着差不多了,突然一个回马折身,点脚往江湖汉最多的大道处而去。
娇面破雾而出,众人见她现身,提了武器摩拳擦掌。
气急的茅大率先追了上来。
黎不晚稍作停留,待人杀得近了,这才歪头瞧他一眼,道:“别弄肮脏了小动物的眼睛。”
这话说得郑重,茅大一时没听明白,问一句:“什么?”
不过他也并不是真的想知道,问声未落,招式便狠狠刺来。
黎不晚脱下罩衫,单手一拎,裹住了茅大射来的暗器。
而后一招马踏飞燕,将罩衫轻轻巧巧拢在了茅大身上,将他赤条的身体捂了个严实。
地动声更急,丛林簌簌声也切切响起。
黎不晚择一片肩膀宽的棕蝶叶,将包袱往空中一抛。
包袱中的东西散在空中,唯布巾独自坠落。
黎不晚腾空,一只手将东西重新一一收拢在棕蝶叶中。
一只手不忘接了旧包袱的布巾,利落地打个结,纤手一扔,准确将空包袱套进了茅大的脖颈。
不待茅大反应,黎不晚转手在他背后轻推一把,道一声:“去!”
茅大顺着惯性作用直直冲向人群而去。与此同时,黎不晚将棕蝶叶抄在手里,向后隐入了障雾中。
下面的江湖客闻声抬头,朦胧中见是‘黎不晚’现身飞来,立时举兵相待。
一时间刀戈剑矢,火花四射。
茅大急急翻躲,拨开遮面的发,扯下挂在身上的包袱,气急败坏提醒众人道:“你们看……”
“看清楚老子是谁”还没说完,丛林中突然跃出一头半人高的诡兽,大口盆张,爬行飞快。
此兽尾巴上布满了鳞片,鳞尾将所触之物全部卷起搅碎。
它急窜而出,红色喉囔如同一道可怖的吞血红影,冲向了人群。
此兽冲出后,一连串的其他凶异猛兽也受惊于一纸钱的震天锣鼓,裹挟着瘴气一路被锣鼓声驱赶逃窜至此。
猛兽陡然间来袭,众人见之大惊,一时慌乱躲避。
人乱兽乱,兽乱人更乱。
趁着混乱,黎不晚自在系好新包袱,潇洒飞身往大道出口。
出口处人兽拥堵,黎不晚不想掺和进去。索性一拍一纸钱凌在空中的棺材,借力高跃而走。
棺材盖被她“啪”一巴掌拍得略略倾斜。
本在忙着躲避猛兽的一纸钱见状,忽然大惊色变。不顾猛兽迎面,数十抬棺人急急逆流赶来。
他们这匆忙的举动自然惹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黎不晚也顺着他们着急的目光往棺材处看去。
只见棺材盖倾斜出了一个角,露出了里面隐约可见的半个脑袋——黑发金簪,簪头是一朵宝相花样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