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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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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纸钱慌张赶来,连忙盖上棺盖。而后恨恨抬首,愤怒的视线锁定在黎不晚身上。
黎不晚觉得棺中所见有点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又见人群重新聚集向这边,不欲再纠缠,一个点脚,直接跃身远离。
对她紧追不舍的司空马首追到此处,皱眉停下了追逐的脚步。
他摸下下巴,摇摇头,对其后追来的江湖客叹一句:“往西南方向去了。轻功果然了得。”
而后司空马首似是体力不支,渐渐落到了众人后面。
黎不晚已顺利脱身出了林子。
远离了云山雾罩的瘴气之后,她挠挠头,一时有点分不清方向。
一个细微的声音突然小声提醒道:“这边。”一只小手探出来,悄摸摸招了招。
黎不晚定睛一瞧,松下神情飞身过去。
众人躲过猛兽后,往西南方向直追而来。眼见人出了林子,有人咬牙喊道:“别放过她!”
……
“确实不能放过。”阅了静摆弄着桌上的几根玉箸,再一次梳理线索道:“这个打更人极有可能接触过洞冥丹。”
昨日驾车回来后,骆骨余遣阅了净去了趟八卦客栈。
经询问得知,在阅言大师送来洞冥丹之后,见过此物的,除了掌柜的和客栈伙计,还有一位打更人。
这人是在当晚三更时分来到客栈的。说是新来的,还不甚熟悉街道,所以走得渴了,来讨口水喝。
夜深烛暗,客栈伙计忙着盘点贝叶,也没仔细瞧,指了指水缸处便将人打发了。
只是这人在喝完水之后说了句:“玉瓶真好看。”
客栈伙计这才顺着他指的方向回头,见他说的是阅言大师送来的那枚玉瓶紫葫芦。
知道东西尊贵不宜露白,客栈伙计回了声“不值钱”,便赶忙收了起来。
而后又意识到,这人讨水喝的声音和夸赞玉瓶好看的声音,判若两人,差别甚大。
于是搁了贝叶,回过头来欲仔细瞧瞧,结果只这片刻的功夫,这人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阅了净奉阅岁山首徒之命前来问罪,掌柜的自然不敢丝毫怠慢。
八卦客栈背后的靠山一直是尽家堡,尽家堡一夜之间惨遭灭门,他们本就失去了最大的支撑,眼下自是不愿在此时多得罪一个阅岁山。
因此努力拼拼凑凑,总算将这经过回想了起来,悉数告知。
骆骨余轻敛眼睫,听完阅了净反馈回来的信息后,只道一句:“买下那条街。”
他要在此暂住。
若下毒的人是掌柜的和伙计,那么他再次自动送上门来,掌柜的和伙计定还会有后招。
若下毒的人不是掌柜的和伙计,那么所有跟洞冥丹接触过的人,就都有嫌疑,需一一排查。
阅了净收拾出了街尾距离八卦客栈最近的一处宅子。推开窗即可直望客栈二楼。
窗户关上,阅了净的思绪也从昨日情境中收回。
回首见骆骨余依旧神思凝重,阅了净收起了摆弄的玉箸,宽慰一句:“师兄放心,今晚一定将那打更人请到。”
骆骨余半靠美人榻,神色不似阅了净乐观。
他道一句:“这只是在源头没有问题的情况下。”
洞冥丹的源头若没有问题,那么毒只可能下在洞冥丹搁置在八卦客栈的这段时间里。
如此一来,排查客栈相关人员即可。
可是若洞冥丹从源头那儿就已经出现了问题……
阅了净明白师兄的担忧,收起嬉笑神色,想了想道:“师父曾传信说过得药经过,信件就存放在阅岁山典阁中。”
“师兄别急,我这就让师弟将信送来。”
阅言大师闭关了,他闭关的时候,举江湖之力也没人能寻到他在哪儿。
幸而还有当初的信件可以参考。
如果八卦客栈这边的调查进展不顺利,恐怕就需往洞冥丹源头上查了。
到时恐怕不会太乐观。
鬼面人已现世。
在阅岁山平静了十余年,难道还是躲不过吗?
骆骨余垂眸,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梳理着覆身绒毯上的绒毛。
将绒毛全部向同一个方向捋顺之后,骆骨余淡淡一句:“了净。”
他抬起眉眼,道:“若有朝一日我不再是你的师兄,记得别心软。”
细白的指节随意搭于绒毯上,与浅色华彩相得益彰。
骆骨余脸颊半侧过来,清傲如雪,蒙眼的药巾垂在肩头,若隐若现,面色清淡如常。
明明本该玉似的人。
阅了净一下红了红眼眶,抑住心头沉重,“嗐“一声嚷嚷起来:“师兄又乱讲。”
“你再这样,我以后可不给你当赶车牛马了。”他撇起眉毛,不满抗议。
阅了净抬臂在空中虚虚做了个挥鞭子的动作,左右手夸张得很。
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悲重被他的动作挥了个散。
骆骨余止住他,无奈叹息一声:“什么时候才能正经些。”
“在外面正经就行了。”阅了净很有道理地接道。
——因为家里有师兄。
两人心照不宣。
骆骨余没再说别的。看向关好的窗户,只嘱咐一句,“入夜了。”
阅了净看看天色,明白其意,“师兄早些休息。”先一步退下去布置。
是夜,骆骨余又开始头痛。
“尽玉钟,说!你是不是将人藏到了孟家!”
骆骨余看到一个人影手持丈篙,在石山阵中声声质问。
平沙莽莽,黄石入天。
地上尸横遍野。
在满地血腥中,回声不断的悲老歌谣重复飘荡:“乌暮东风抛断红,十三冷巷死梧桐……”
有人在给死人庆祝,红唇细眼,通体雪白。
他在高兴地拍巴掌笑,如银蛇山舞,一个回头,一只眼珠掉了出来,爆浆炸裂。
他瞬时满脸都是猩红稠绿。
猩红稠绿刺染向了骆骨余的眼睛,灼痛袭来,骆骨余一瞬陷入了灭顶的黑暗。
冷汗涔涔,药巾滑落。
骆骨余艰难从脑海画面中夺回心神,猛地睁开了眼,醒了过来。
他缓了缓心绪,起身,微一侧耳,将指节间的药巾肃肃荡出。
荡出的药巾如蛇般精准缠捆住了来人的双手。
“哎呀,是我。”黎不晚一个不防备,被捆在了窗棂上。
剑穗荡漾,磕了下下巴。她蹙起眉,拿眼瞅向骆骨余。
骆骨余冷冷启唇,“你是何人?”
黎不晚蹙眉瞧他,“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不是讲说过了吗,我是……”
正准备耐心再答一遍,被骆骨余无情截住了,“我问你身后。”
他压根不想再听一遍。
“哦。”黎不晚侧下身子,露出身后一朵双髻,“是方姑娘。”黎不晚介绍。
方雪仪略带紧张地笑笑招呼道:“嗨,骆公子。”
骆骨余捏捏眉心。
黎不晚解释道:“我从树林出来迷失了道路,全依靠方姑娘帮助。”
“这次过来,是要去八卦客栈找孟厘是也。”
她被江湖人追杀,皆由‘孟厘是也’而起。
要解决此事,得先解决‘孟厘是也’。黎不晚这样想的,便也准备这样做。
她要找‘孟厘是也’说清楚,再让他出面帮自己澄清。
“方姑娘怕我跟他讲说不清楚,便跟着一起来了。”
“我听说你也在附近,就顺道过来看你。”
想到刚才骆骨余梦呓的痛苦模样,黎不晚不由得凑过脑袋来仔细瞧瞧,“你又发毛病了?”一脸关切。
“没有。”骆骨余冷冷撇开头。
不过他说完,轻轻叩了叩指节,感觉头痛好像是淡了些。
黎不晚继续道:“你不是害怕寂寞吗,我就带方姑娘一起……”
骆骨余侧过脸来,“我一个人,甚好。”
说得甚为笃定,冷脸防止她继续胡言乱语下去。
黎不晚眨巴下圆圆眼,“……肾好?”点点头,“哦,我晓得了。”
虽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强调自己身体好,但还是点点头表示尊重。
方雪仪本身便是中原女子,自然听得出此中歧义。
面上一红,掩嘴笑了,“二位感情真好。”一句由衷的羡慕。
黎不晚一听,若有所思,“诶?”原来这样就能显示出感情好啊?
黎不晚一拳捶向掌心,眼睛亮亮地看向骆骨余,“看来我以后要多多找你讲话。”
骆骨余扯了下眼角,凉凉的,“不必。”回绝得干脆。
敲梆子的声音响起,黎不晚数了下时辰,道:“时间不多,我得赶快走了。”点脚欲飞。
骆骨余侧耳倾听,眉一皱,伸手。
他修长指节勾住药巾一头,一个软云吞肩,便将黎不晚飞身的身形牵扯住了。
黎不晚身姿一顿,惯性作用转了个圈,重新回到了房内。
与此同时,房内雕窗闭合,珠帘卷下,窗户旁的方雪仪也被圈禁在了房中。
“噤声。”此时绝不可出去打草惊蛇。
黎不晚被药巾卷到了骆骨余身侧,只见他抬指嘱咐一声,很快收回了药巾。
药巾上残留一道回荡的力道,这力道又毫不留情地将黎不晚弹离了他身侧。
黎不晚转个圈,又回到了窗户边。
被迫转了两回圈,黎不晚有点烦了,抱剑回头,“你……”蹙起眉要讨伐他。
回头后,黎不晚眉黛忽的一下展开了,靠近些瞅瞅道:“咦,你的眼睛……”
骆骨余睁开了眼,药巾随之劲浮在空中,长长展开,隔开二人。
“离我远点。”骆骨余冷唇,生怕她又搞出什么惊人的言行举止。
不过黎不晚老实待在药巾另一头,本来也没想着动。
她只是歪了歪头,对上他睁开的眼睛,很有些惊讶道:“你的眼珠里有两个我。”
她之前见过骆骨余的眼珠。
他的眼珠是空洞的,瞳孔不映照任何物像,一片死寂的灰漠。
黎不晚惊讶于,从刚才起,他的眼皮就有些奇怪的粉红,没想到睁开后,眼珠竟也有变化,可以映照物像了。
方雪仪不明就里,挠挠发髻道:“那个,眼珠有两个,当然是有两个倒影啦。”
她认真地凑到黎不晚身旁,一起对上骆骨余的眼睛道:“你瞧,现在里面也有两个……呃,爷爷?”
方雪仪一下直起身,睁大了眼睛看向房门。
她的站位正巧对着门口,房门打开,阅了静携了一位打更人进来。
方雪仪怔怔看着打更人,惊诧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