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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

  •   那一夜,繁城的雪确实很凉。

      可是,她怎么知道的呢?

      她自从被掳来了繁城,就一直被困在红楼暗格里。

      那暗格无门无窗,不见天日。

      救她出来时,繁城下雪日已经过去,满城的雪色尽数化尽,寻不出一丝下过雪的痕迹。

      她又怎知繁城雪凉?

      除非,一切都是假的。

      她没有被掳,也没有被困,繁城下雪那夜,她还出过门。

      “你撒这样的谎言,是为了他吧。”

      祝卿卿撒谎,只能是为了她的主子。

      黎不晚美人剑一转,一招巧手五变袭向祝卿卿身后之人——穆刻玉安。

      祝卿卿见状,将轮椅一转,道一声:“没错!”
      几十只空灵核桃从椅背中射出,刺向众人。

      他们不再遮掩。

      阅了净和黎不晚抬剑格挡。

      黎不晚一个轻燕侧旋,继续袭向祝卿卿护着的人。

      “卿卿。”穆刻玉安抬手轻轻一拨,拨开了为他挡剑的祝卿卿。

      穆刻玉安抬眸,看着袭来的刀剑,不闪不躲,只温润皱起了眉。

      其他人虽还不明了事情的全部曲折,但也陆续反应过来了:
      凶手竟是这主仆二人。

      随即助力阅了净与黎不晚,加入了擒凶行列。

      “束手就擒吧,你没有功夫,单靠暗器,支撑不了多久的。”林清腾见祝卿卿还想替穆刻玉安出头,劝她一句。

      “小心!”黎不晚突然美人剑一挥,拉了林清腾一把。

      林清腾回头,只见是黎不晚替他斩下了一缕杀气。

      “她没有功夫,可她有。”黎不晚提醒林清腾,剑指向穆刻玉安身旁另一人。

      穆刻玉安的帮手,除了祝卿卿,还有一人。

      穆刻玉安转回轮椅,书卷气的秀眉一抬,冲黎不晚欣赏道:“我这里,正少一个你这样的美人。”

      穆刻玉安手指一抬,下令道:“擒住,别伤了她。”颇为怜香惜玉。

      “玉安兄……”孟厘此刻显然也看清楚了形势,又“呸呸”两声,拧眉道:“穆刻玉安,你竟然!”

      亏他当他是老友,原来他一心只在幕后当凶手!真是人心隔肚皮。

      孟厘拎起流星锤加入了混战。

      “锵”一声,他的星锤被格挡开了。孟厘定睛一瞧,出手的是莫夭迦。

      穆刻玉安的另一个帮手,竟然是莫夭迦。

      莫夭迦袭向林清腾的杀招被黎不晚挡开后,又袭向了孟厘。

      莫夭迦还是与大家初见时那样一般无二,黑漆漆的眼神,沉静的面容。

      她不说话,只一头红发在朝阳下艳如血瀑。

      孟厘看到一怔,突然间明白了,“那只红毛野山鸡,是你?”

      他和黎不晚、林清腾一起去城外打猎那日,曾眼睁睁看到一只红毛野山鸡从自己眼前掠过,

      当时他还奇怪,林中竟有如此身手的山鸡,能逃脱得了他的流星锤。

      如今细想下,那根本不是野山鸡,而是一头红发的人在急速掠过!是她,莫夭迦!

      莫夭迦依旧不说话。

      黎不晚替她答了,“没错的。”

      “那日,你们刚杀了李神医,正在城外林中汇合。”黎不晚道。

      祝卿卿喜欢雪,这是在八卦镇时,穆刻玉安就提到过的。

      黎不晚想,大约是因为这一点,他们汇合的地点才定在了城外林子,那里最适合赏雪不过了。

      李神医根本没有掳走祝卿卿,事情恰恰相反,是祝卿卿他们盯上了李神医。

      回想此次相遇,穆刻玉安看起来消瘦憔悴了不少。他给的解释是,太过担忧祝卿卿安危,以至于身体受损。

      可祝卿卿根本没有被掳。那穆刻玉安的日渐消陨又是为何?

      黎不晚推测,他只能是得了大毛病。

      这大毛病折磨消损他的身心,很可能是需要人的心肝来医治,并且还不是一般人的心肝。

      想想这几位死者,都是身躯健硕、武力高强之人。

      这样的人莽莽泼泼,生命力最足,而生命力的凝聚,便主要来自心和肝。

      穆刻玉安当是首先盯上了李神医,这才派祝卿卿一路跟随。

      待确定了李神医的心肝确实可以为他所用之后,在那个雪夜出手杀了他。

      可祝卿卿要如何检验确定李神医的心肝是合适的?

      恐怕就是利用夜半绣花女的诡异传闻。

      每逢夜晚,由祝卿卿装扮成绣花女拦路,一来以此诡谈掩盖杀人取心之事,二来方便检验搜寻目标。

      祝卿卿之所以露出马脚,说了那句“繁城雪凉”,想来也是因为太过担心穆刻玉安的身体状况。

      黎不晚不由看向穆刻玉安残废的双腿,思索,什么样的病,会这样蚕食人的身体呢?

      穆刻玉安看到黎不晚的视线后,脸色微微一沉,双腿盖上了毯子。

      素手一旁的白绸身影,此时渐渐失了耐性。
      什么叫“速决”?

      就不能先将人速速擒回去,换个优雅些的地方再谈这些真相吗?骆骨余不耐地捏捏眉心。

      他不得已转过身来,点破黎不晚迷思。

      骆骨余道一句:“那蛊,可是阴阳祭。”虽是问向穆刻玉安,语气却是陈述。

      骆骨余曾放任抽取过脑海中的一些画面,那些画面,便是阴阳祭蛊相关。

      穆刻玉安笑了,目光看向他,缓缓道:“你果然知道很多。”十三年前,他的确被人种下了阴阳祭蛊。

      骆骨余道:“此蛊唯有寄身可解。”

      所谓寄身,便是献祭出身体的一部分为宿主所有,此后只要与宿主形影不离,便可不受蛊虫侵蚀。

      不然,只会日渐香消,壮汉变纤柔,纤柔变白骨。

      只不过,这寄身宿主颇为难寻,须得能承受得了献祭才行。

      因此,才必须要身形健硕、内力深厚之人。

      仅如此还不够,江湖人多好酒且忙累,若是满足了以上两点,却被酒气烦劳摧毁了心肝,也是不堪用的。

      因此,穆刻玉安要寄身,就还要确认所选宿主的心肝是否康健蓬勃。

      “其实,你寻到的第一个人,并非李神医。”骆骨余补上黎不晚推测的漏洞之处。

      黎不晚看了看阅鹿子,恍然,“难道是……”

      “不错。”骆骨余颔首。她这会儿脑筋倒是转得挺快。

      骆骨余道:“第一个人,是茅大。”

      众人一时愣住。

      骆骨余只得示意阅鹿子将验尸记录传与众人过目。

      这是他派阅鹿子快马赶去八卦镇,重新验了茅大尸身所得。

      “茅大,竟也被剖开胸腹,细细缝合过!”孟厘很是震惊。

      茅大死时,是他率先进入房内查验的尸体。

      由于茅大的心肝没有被摘走,因此伤口很平滑,这样的一条伤口,他当时竟然完全没有看出来。

      黎不晚安慰他道:“不怪你眼睛拙劣。”

      是穆刻玉安的缝合手法极为精密,若非有心去寻,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

      孟厘:“…………”他知道黎不晚并非故意,但她这话听起来就是有点像骂他。

      骆骨余道:“你献祭了双脚,寄身茅大。”

      穆刻玉安用茅二的身份,留在了宿主茅大的身边,以茅大的精气解蛊。

      黎不晚想想,这就对了。

      难怪她初见“茅二”时,总觉得他长相有些不和谐。

      原是因为穆刻玉安纤细,充满书卷气,而他要冒用的茅二却是身躯壮硕,很不好惹。
      所以黎不晚看到的“茅二”才显得既粗蛮又秀气,和茅大迥然不同。

      若能一直寄身下去,穆刻玉安的阴阳祭蛊便可靠吸食茅大的生命力而渐渐得解。

      “可惜,茅大死了。”黎不晚接了一句。

      宿主死了,穆刻玉安所献祭的双脚也只能留下。

      这也是为什么茅大死时,房中会莫名出现一双秀气女人脚了。
      那并非女人脚,而是由于中了蛊毒,逐渐纤柔化的穆刻玉安的脚。

      当时骆骨余之所以能闻出血腥味的不同,也是因为穆刻玉安的血液有蛊毒之气,他留下的双脚,自然散发出不同于茅大的奇怪味道。

      黎不晚凛起眉,“在房中簪花陷害我的,也是你。”

      全部都通了,八卦镇时那些有问题的细节,在此刻全部明了。

      茅大被害那日,悄无声息为黎不晚簪花的人,就是“茅二”,穆刻玉安!
      因了他功法诡异,才没被黎不晚发现。

      穆刻玉安本身骨骼纤柔,没了双脚后,便可藏在无法藏人之处,比如梁间缝、小桌橱等。

      因为这些地方一眼看去无法藏人,所以当夜众人并没有细搜这样的地方。

      “可是,等等,不对。”孟厘逐渐跟上节奏,但此时又有了新的困惑。

      茅大死的第二日,那些江湖客分明再度去了客栈里细搜。

      即便当夜疏忽,按理说,第二日不应该没有任何发现啊?

      骆骨余解了他的惑,“是掌柜的帮他清理了残余痕迹。”

      “什么?”孟厘更惊了,问道:“掌柜的为何要帮他?”

      难道掌柜的也是穆刻玉安的帮手?

      这一点,黎不晚也想不出来。

      她初入中原江湖,对江湖客之间纷繁复杂的关系并不了解。

      她看向骆骨余,他肯定知道。

      果然,骆骨余敛睫,道出一个众人都万万想不到的原因。

      “因为,他是掌柜的儿子。”

      一语激起万层浪。所有曾去过八卦镇的人都震惊了。

      事已至此,穆刻玉安也不再遮掩,大大方方承认道:“不错。”

      自从他十三岁时中了蛊毒后,为了能够治好他,父亲为他搜罗尽了天下奇法,整整两年,才终于寻到了这寄身之术。

      穆刻玉安决定修习此术后,便和掌柜的断绝了父子关系。因为此术并非正道,他怕牵连到父亲。

      一晃十一年过去,穆刻玉安终于将此术修习成功,也寻到了茅大这个合适的宿主。

      只是没想到,茅大非要到八卦镇掺和尽家堡灭门一事,穆刻玉安不得已,只能跟着茅大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穆刻玉安虽以“茅二”的身份出现,但掌柜的还是在见他第一眼时就认出来了,茅二套子里面,就是自己离家多年的亲儿子。

      回想当初情形,八卦客栈买卖开始时,掌柜的姗姗出来迟,他出来后曾看向喧闹处,然后脚步一顿,定睛瞧了瞧。想必这个时候,他便已经认出来了。

      后来掌柜的让执笔判官跟上司空马首,也不全是为了与司空马首算账,不过也是想借执笔判官的贝叶,记录下“茅二”,即自己儿子的行踪罢了。

      最明显的破绽是在看到茅大尸体时。

      那时掌柜的曾急切脱口而出“我的儿!”。
      全是因为他一眼认出,那双脚是他儿子的。红豆是胎记标志,五钱脚链是穆刻玉安从小就戴的。

      掌柜的太过担心儿子安危,因此才没忍住,脱口而出。

      后来在隧洞中,流衫一度要任性妄为,穆刻玉安本是不相干的人,却愿意出来劝她道:“姑娘就听兄长的话吧,这里危险。”

      原因无他,只因他自己就是亲兄长,心疼自己的妹妹。

      还有,掌柜的曾在隧洞中说过“放心”这样的话,这话在当时便引起过骆骨余的怀疑,所以骆骨余才追问他一句为何如此笃定。

      如今不难明白,是因为掌柜的知道儿子在,知道儿子的自有本事护他父女俩周全。

      掌柜的作为生意人,一向与人和气,唯一一次动怒,是因为孟厘看管轮椅不利。

      现在想想,他那般生气,也是因为紧张坐在轮椅上的亲儿子穆刻玉安。

      丝丝线索串联,八卦镇时尚未完全清晰的细节,在此时一一浮出完整轮廓。

      一切隐秘被揭出,流衫震惊得连连摇头,“天哪!”

      她不可置信,“你竟然,你竟然就是哥哥?”她不知说什么好。

      流衫从来没见过哥哥。

      穆刻玉安离家后,她才被接回八卦镇,她对哥哥所有的印象,都来自于父亲的转述。

      父亲时不时会给她讲起哥哥的事情,让她不要忘记。
      只要不忘记,被惦念的人就会一直在,只要还在被人惦念,离家人就可以逢凶化吉。

      流不逐看着穆刻玉安,欲言又止,“侄儿,你这是何必。”他忍不住颓叹,连连摇头。

      怪他闲云野鹤惯了,这侄儿他就没咋见过。如今时隔多年遇见了,竟是对面不相识。

      流不逐也难过。

      理清了这些,孟厘看向蹲兽瓷像,恍然道一句:“难怪你要杀了司空马首。”

      茅大一死,穆刻玉安便要另寻合适的宿主。
      可这并非易事。
      所以他怎能不恨将茅大害死的人。

      而茅大之死追究到底,全由司空马首的偷盗引起。
      那么,穆刻玉安杀死司空马首,便也不难理解了。

      “只怕不仅如此。”
      默了会儿,黎不晚接话。

      她定定盯住了穆刻玉安。

      她不知道穆刻玉安是掌柜的儿子,但她知道他另一个身份。

      穆刻玉安温润一笑,感慨道:“你不仅是个美人,还是个妙人。”

      穆刻玉安睨向骆骨余。

      若不是骆骨余,他不会掉马这么快,穆刻玉安继续笑着,对黎不晚道:“而你这未婚夫呢,勉强也是个人。”

      仿佛对黎不晚揭秘似的,穆刻玉安温声提示:“而且,还是个坏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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