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第45章 ...
-
“休得胡言!”阅了净立刻出剑。
这么难听的话,骆骨余倒是面容平静。
黎不晚眼睫微张,新奇,“你不生气?”看向骆骨余。
骆骨余掸了掸衣袖,语重心长,“要关爱残疾人。”
这嘲讽……专戳人心窝。
穆刻玉安果然立时变了脸色。
他轻叩手指,一两声鹧鸪叫响了起来,紧接着,远方有什么开始蠢蠢欲动。
“这声音……好熟悉!”执笔判官听了出来。
“是的。”黎不晚拾起刚才没说完的话,警戒四周,“他杀司空马首,不仅是因为茅大,也是因为一史钱。”黎不晚发不好“纸”这个音,已然尽力了。
她一边防备着抬棺人突然出现,一边道破一句:“穆刻玉安,他就是一史钱门主!”
被关进骑妴仙人像时,黎不晚就想到了。
湖底那些瓷像,分明都是棺材,一纸钱最喜欢的棺材。
“什么?”众人又惊。
尤其是共同经历过八卦镇一战的几人,讶异无比,因为在当时,一纸钱门主明明是不宜叟。
“不是的。”黎不晚摇摇头。
当时他们认为不宜叟是门主,是因为从地下隧洞出来时,不宜叟的枯手正搭在棺材上,轻叩后,林中响起鹧鸪一两声。
鹧鸪声是传给一纸钱的信号,大家自然就以为是不宜叟发出的。
可事实并非如此。
真正放出鹧鸪声信号的,是当时与他们一起的穆刻玉安。
黎不晚提醒大家,不妨回想一下当时的林中之战。
当时,鹧鸪信号唤来了一纸钱的敲锣人段木起。
段木起在见到众人后,曾一愣,而后仰头感慨过一句:“你?天道好轮回!”
他的这声感慨颇有些悲壮意味。
那时大家以为,是他看到黎不晚被不宜叟制住,所以感叹大仇得报。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段木起的“天道好轮回”,是在说他自己。
他看到了自己的门主,穆刻玉安,因此知道自己要死了,才发此感慨。
段木起违背门主命令,贪恋迷相之莲,私自接了长月婆婆的活,带一纸钱蹚进了尽家灭门这浑水里。
穆刻玉安作为门主,察觉后怎能不处置他?
穆刻玉安确实处置了。
他将所有参与此事的门人缝制成了菟丝花人皮灯,照亮了大家下墓的路。
其实,最初一纸钱棺材里躺的,通体雪白雪白的“死人”,确实为门主穆刻玉安。
蛊毒不解,他便永远怕光、怕风、怕嘈杂,只能避于阴暗的棺材。
只是后来穆刻玉安决意解掉蛊毒,于是已经悄然出来行走。
段木起不知,以为门主又去闭关了。门主不在,他才大胆做了这些事。
通体雪白雪白……
闻及此,骆骨余眉心微动。
他负手废墟前,向暗影里看了一眼。
黎不晚说到了不宜叟认下一纸钱门主身份这里。
那不过是不宜叟为了脱身,外加迷惑众人,才顺势认下的罢了。
仔细想想,在不宜叟亲口说出的话语中,从来没有正面承认过这一点。
“所以,真正的门主,是穆刻玉安。”司空马首的死法也佐证了这一点。
一纸钱的棺材,向来是要配上雕像的。
金铜佛像被毁了,穆刻玉安便将司空马首雕制成了新的棺材像。
司空马首让李阿颜不要再来芜弃塔找他,应当也是在潜逃中发现了穆刻玉安的秘密,知道危险已来临。
还有一点。
黎不晚看向莫夭迦。
凡有棺材处,必有敲锣人。
这是一纸钱的另一个特点。
孟厘跟着看黎不晚的视线看过去,不由得道一句:“不会吧,新的敲锣人……是她?”
“会的。”黎不晚点点头。
正是她,莫夭迦。
铁琳琅一下“哦~”了一声。
难怪繁城到处传言莫夭迦一年克死了二十个相公。
她就说,再有福气也不至于这么能干呐。
想来这根本是莫夭迦为了能光明正大携带一纸钱棺材出入,自己散播出去的谣言。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穆刻玉安。
林清腾忍不住提刀指向这个罪魁祸首,“你好狠的心,杀了李神医后,你竟还不知悔改,又找上了家父!”
“想来是家父也未能承受住你身上的蛊毒,所以他死后,你又盯上了胡府的剑客。”
然而剑客也死了。林清腾难掩沉痛。
“等等。”孟厘在这话里发现了华点。
他眉一皱,立刻质问:“所以接下来,你又想找谁?”
胡府剑客也死了,穆刻玉安肯定还要找下一个宿主。
孟厘一脸防备,问道:“是黎不晚吗?”
孟厘递个眼神,示意黎不晚抓紧退后。
穆刻玉安闻此温温笑了。
他轻掩口,道:“黎家晚晚活泼泼的,倒也合适。”还有闲情打趣。
“闭嘴!”孟厘二话不说,流星锤直接锤了过去。
林清腾觉出了不对,问向穆刻玉安,“你今日所为,究竟为何?”
若穆刻玉安真想寄身黎不晚,自然动静越小越好,何必搞出芜弃塔这一片狼藉。
这并不合情理。
穆刻玉安挡了星锤,悠悠道:“林兄莫怒,我与你们的目的,实乃殊途同归。”
林清腾蹙眉,“此话何意?”
他们的目的,自是揪出真凶。
穆刻玉安怎么可能和他们殊途同归?
穆刻玉安却甚为笃定地点点头,“我的目的,也是为揪出真凶。”
孟厘听不懂了,无语道:“你自己就是真凶,你还想揪谁?”
穆刻玉安连连摇头,“非也非也。”
他看向一言不发的骆骨余,展唇道:“骆兄知道。”
骆骨余淡眼瞧过来,“我自是知道。”
“所以,要不要联手?”穆刻玉安理袖,颇有一副不计前嫌的味道。
骆骨余拒绝得很干脆。
穆刻玉安点点头,“好。”他也很干脆。
穆刻玉安收起面上温润,直接杀招出手,“那我便争个先了!”
胡永春是给他背锅的幌子。
他又何尝不是给真凶背锅的幌子?
没有谁比穆刻玉安更想知道,那个一直阻碍他寄身的幕后真凶到底是谁。
找到合适的寄身宿主并不容易。穆刻玉安小心呵护还来不及,又怎会让这些人死掉。
林清腾刚才的猜测并不对。
这些死掉的候选人,并不是因为不能承受蛊毒。这蛊毒只会折磨穆刻玉安他自己,于宿主却无碍。
这些人,都是在穆刻玉安选定之后,被那个躲在幕后的真凶杀了。
茅大死后,穆刻玉安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新宿主,李神医。
他让祝卿卿跟住李神医,并亲自剖开李神医的胸膛,检验了李神医的心肝。
李神医可用。因此他为李神医缝上伤口时,细之又细,不仅平滑无痕,且用了九鹭针法,缝合后,绝无可能撕裂开,即便醒后立刻去打架,都不会有分毫不妥。
他足足缝了两个时辰,还擦上了极好的金疮药,这才令伤口肌肤恢复如初。
可是没想到,他才刚一离开,就有人紧随其后,把李神医杀了。
而且杀得极为粗暴肆意,不仅毁了他的缝合,还像个野蛮人一样,徒手撕开了李神医的胸膛,摘走了心肝。
后来的林粤和剑客亦是如此。
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这人像一个跟在他身后的影子,将他选好的宿主全部粗暴杀死,将他燃起的希望狠狠掐灭。
此人分明不想让他寄身。
穆刻玉安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将此人揪出来。
于是穆刻玉安才选择了以黎不晚为钩子。
其实他没想这么快施行,只是在湖底时,莫夭迦的红发不小心落到了黎不晚的掌中。
以穆刻玉安对黎不晚的了解,他知道,自己的身份要暴露了。索性提早了计划。
穆刻玉安将黎不晚掳走,假意选定黎不晚为下一个宿主,作为钩子,以引出幕后那个阴魂不散的真凶。
只是,这一次,幕后那人并没有来挖走黎不晚的心肝。甚至连检查都没有,看也不看,就直接黏土封塔,放火烧瓷。
为什么会这样?
穆刻玉安想,除非凶手知道,他不会真的对黎不晚下手。所以才检查都懒得检查,直接笃定了他不可能剖开黎不晚的胸膛。
如此一来,这人定然与众人相熟,才能了解得这般清楚。
与大家相熟,且会拆解九鹭针法,放眼望去,符合这两个条件的也就那几人——铁琳琅、流衫、阅鹿子。
大家的视线扫视过去。
孟厘突然道一句:“执笔兄,针法,你是不是也略会?”
他想起了执笔判官能看得懂绣花暗门,也想起了他曾经在隧洞给流衫补过荷包。
执笔判官此时的面色已然十分不对。
面对此问,他僵硬地点点头。
孟厘忍不住眯眼瞧他。
执笔兄何时有过这种样子?浑身上下写满了害怕。
正当孟厘要有所动作的时候,穆刻玉安摇了摇头,“不是,这些都不是。”他果断驳回了这个猜测。
这几人,甚至包括骆骨余在内,穆刻玉安都曾怀疑过,但眼下都一一排除了。
执笔判官也摇头,凶手不是自己。
执笔判官缓缓抬起手指,挣扎道:“……还有一个。”
会绣花会针法的,还有一个。
他虽朝那人指了过去,却不敢抬头看。
执笔判官会绣法针法,那么,教给他这一身功夫的人,自然也是会的。
他指向的就是那人。
流衫回头,“那……”她悚然,却也已经明白过来。
见众人可算是追上了进度,骆骨余终于可以道一句:“没错,是他。”催促大家快进入下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