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3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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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女子抒情完，搅起水袖，又自顾自开始规划了起来。
只见她柳眉微蹙，忽而自语，忽而摇头，“……不对不对，还是绣在盖头上最为稳妥。”
不知又在自己的世界里构思些什么。
眼前情形风云突变，胡佑天简直看傻了眼。
说实话，他根本不想沾上她俩，两个神经。
但眼下为了脱身，胡佑天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接话道：“唔，这倒也不是不行……”
“那就一言为定。”
紫衣女子似乎已经构思好了，回神。
她对胡佑天安排道：“你先滚蛋，等我义妹准备好了，我再护送她去你那胡府。”
紫衣女子说得自自然然，看起来像是被娇宠惯了的。
胡佑天不想再节外生枝，敷衍点头。
彩带刚一消失，他就麻溜鞭马狂奔而去了。
“谢谢两位姐姐。”李阿颜诺诺行了个礼。
老夫妇摇头叹气，带她走了。
紫衣女子目送他们走远，眯眯一笑，向黎不晚自我介绍道：“我叫铁林琅，义妹怎么称呼？”
黎不晚握住了她伸过来的手，很是温暖软和，黎不晚道：“叫我黎不晚就行。”
铁林琅点点头，应了一声娇美的“好～”。
“义妹也要去繁城吗？一起吧。”
见黎不晚一直守在繁城门口，铁林琅如此邀请道。
黎不晚想了下，沉吟一声：“我有朋友落在了后面，需得等着他。”
紫衣女子凤眼一挑，马上又道：“义妹仗义。”
瞧向黎不晚的眼神里愈发写上了满意，似乎对自己识人的眼光很是自得。
“那，待你和朋友进了城，记得来找我。”
打完架，紫衣女子有点乏了。
她柔柔打个哈欠，嘱咐道：“我就住城中青云阁，记得来。”
话音落，已然一个旋身，人恣意凌空远去了。独留香气飘飘。
身后马蹄声踏散了这一缕香气。
黎不晚回头，道一句：“你好慢。”是孟厘终于赶了上来。
孟厘的马匹后面辘辘追跟着一辆马车。
执笔判官下了马车来，道一声“抱歉”。
他掀开马车后面的帘子，解释一句：“流衫非得跟我一起来。”
这才不得不租了马车，脚程放缓。
“流衫！”黎不晚看到流衫，很高兴。多一个小伙伴就多一分热闹。
流衫也乐呵呵的，这是她初次出来见世面。
下了马车后，流衫看着城门好奇道：“繁城就是很繁华的城吗？”
不然怎么会叫繁城？
孟厘得意回道：“当然。”繁城与他孟家可谓渊源匪浅，一荣俱荣。
“走，我带你们进城去。”孟厘大手一挥。
只见城中出来严整的一队人马，分列道路左右，恭敬列队迎接诸人入城。
“嚯。”黎不晚感慨。
孟厘睨眼过去，拽道：“慢有慢的好，这回知道了吧？”
脚程变慢，他腾出了好些时间可以布置城中接应。
黎不晚点点头，“晓得了。”
孟厘看她一副老实样儿，显摆的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还是得低调些。”进城后，孟厘很快遣散了一众人马。
一是显摆完也报完平安了，二是怕太招人注目，毕竟江湖客此时还都在赶往孟家的路上。
黎不晚跟着孟厘的脚步，不多时，脚步一停，眼前出现了一座华丽的建筑。
黎不晚抬头，仔细瞧了瞧，手指点着牌匾上的字道：“什么什么……汤阁？”
汤阁？黎不晚了悟，“哦，喝汤的地方。”摸摸肚皮，确实有点饿了。
孟厘无语，见她不认识第一个字，提醒她道：“是‘御汤阁’。”
睨了一个‘笨蛋’的眼神过去。
黎不晚眉头蹙了起来，啧一声微微不满，“还是鱼汤呐。”她不吃鱼来着。
孟厘瞧她表情纠结起来，问一句：“你不喜欢这家？”
黎不晚老实摇头，“不喜欢。”
孟厘沉默片刻，眯了眼，“得，换一家。”
这是城中最好的汤泉了，偏偏有人有眼不识金镶玉。
店中负责揽客的堂倌殷勤迎过来，一行人已转身离去。
堂倌见留客无望，不由得将拭巾往肩上一搭，道：“这几日是触了什么霉头了，怎的一个两个都不来。”摇摇头。
“现杀的王八，快来看咯！”
繁城道路两旁的店铺中，不乏有吆喝声传来。
黎不晚听着这吆喝很是新奇，抬脚被吸引了进去。
孟厘跟在她身后，抱臂，瞧一眼店面上的牌匾。
匾上书着“青云阁”三个大字。
“运气还挺好。”
孟厘招呼一声执笔和流衫，抬脚跟了进去。
青云阁虽不若御汤阁气派，但属于半个私阁，正堂待客，正堂后面便是私家庄园。
有山岛、竹坞、松岗、曲水，既有山重水复的曲径幽幽，又有柳暗花明的亭台堂轩，布局精巧，古典雅致。
正堂只有每年年底时分才开放月旬，专用以待客。
只是能在这里享受汤泉之乐的客人，也都是和阁主有渊源的，并非有钱即可。
因此孟厘才说一句“运气好”，若非他孟家子弟的身份，一般人顶多也就是驻足观赏观赏，可住不进这阁。
迈入阁中，只见正堂宏敞，布置得颇为讲究。
地面全为大理纹石，堂中央砌着一座景观式小汤池，池上白雾袅袅，袅袅白雾中拱起一只硕大的龟壳。
要杀的王八就在这正堂的景观汤池中。
黎不晚瞧见，兴奋地回头，冲孟厘道：“大王八！”她冲孟厘勾勾手招呼，“快来看！”
饶是在家乡，也没见过这般大的。
周围有人顺着她的声音视线回头，目光聚集在了孟厘脸上，不由得偷笑。
孟厘嘴角一抽抽，弧度撇了下来，咬咬后槽牙警告：“别冲着我叫‘王八’。”
“嗯？”黎不晚困惑歪下头，想想，“也是，你们喜欢叫做‘龟’。”
这些日子的江湖毒打让黎不晚算是弄明白了：不管人还是物，中原人总喜欢听起来更体面的称呼。
磨刀声霍霍，黎不晚的注意力很快被大龟重新吸引。
孟厘在一旁满脸黑线，“喜欢被叫龟”，这话听起来很好听吗？
此时阁主林粤已经擦好了刀。
吉时到，他对众人道：“新元将至，青云阁今日杀龟宴请诸位贵客，望来年一切顺遂，与诸位老友情谊长存！”
语罢，手起刀落，将这只龟露出来的脑袋利落劈成了两半，刀法凌厉漂亮。
众客拍手叫好，林粤颔首示意，叫堂倌们将其抬往后厨待炖。
黎不晚仔细瞧着从身边抬过的大龟，阁主这一刀连骨带筋直劈到底，手上功夫相当不凡。
黎不晚不由得点头感慨一声：“嚯，好大的龟……呀！”
话没说完，头上发带莫名散开了，碎茸茸发丝拂了满脸，阻断了黎不晚没说出口的“头”字。
黎不晚拨开碎发，奇怪，“哪里来的风？”朝风来的方向仰头看看，是二楼客房。
贵气典雅，房门紧闭，连门帘都放了下来，帘面看起来华丽又漠然。
……怎么有点熟悉？
黎不晚微微一怔。
听得孟厘在一旁冲她气急败坏道：“你——不会说话就别说了！”脸红脖子粗的。
他此时也反应过来了黎不晚刚才要说的那句话是有多么的逆天。
连起来简直不像话！
幸亏她没完全说出口。
黎不晚：“？”
左右瞧瞧，发现执笔判官和流衫也一副不自在的样子。
黎不晚琢磨下，道：“我又说错了？”
“……你说呢？”孟厘拉了黎不晚要走。
生怕她又说出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言，不如赶紧入住算了。
黎不晚一下被拉住，习武人本能地条件反射，做了个抬手甩开的动作。
此时林粤正将刀重新插回池边刀鞘中，袖摆正巧拂在刀锋上，“哧”一声被割出好大一个口子。
“哎呀！”林粤赶忙收了刀，但已然来不及了。
只得连连作揖致歉，“姑娘，实在对不住。”
林粤满脸歉然，对黎不晚道：“阁中定然给姑娘再备一件新衣。”
“腾儿。”说着，便向后面朗声招呼，“带姑娘一行人去主阁，吃住泡泉，一切费用悉数减免！”
做生意最怕在大节日出纰漏触霉头，尤其是青云阁这种走高端路线，做人情生意的。
杀龟本就是求个新一年的当头彩，不承想出了这个小岔子，林粤连忙好生招待着，希望可以化解这小小风波。
林清腾掀帘走了出来，“是，父亲。”
他身形颀长，气质温润，五官清晰而柔和，眉眼间透出亲和近人的气息。
别看林粤雄武粗硕，儿子倒是清秀。
林清腾的目光顺着林粤手指的方向，锁定在黎不晚身上。
他缓步上前，展出一个和煦的笑容，拱手道：“姑娘……”
还不待说完，黎不晚身旁的孟厘忽地惊喜一声：“阿腾？”
林清腾拱起的手微顿，视线往旁边一挪，这才看清黎不晚身边的人。
林清腾亦是万分惊喜道：“孟孟？”
“孟……”黎不晚瞳孔微张了张，这是什么少女风小名？
听到这个称呼后，孟厘热情勾肩搭背的手立刻改为了锁喉。
他虚虚勒住林清腾的脖子，压声威胁道：“不许叫这个名字！”
林清腾开朗笑笑，拍拍孟厘的手臂道：“好，好。”
“这些都是你的朋友吗？”林清腾问向孟厘道。
孟厘吊儿郎当一点头，“怎么样，哥在江湖没白混吧？”
“没。”林清腾笑着应话，看起来是个顶好脾气的。
他带着一行人到了二楼入住。
孟厘环顾环顾四周环境，抱起手臂道：“你小子也不错嘛。”
“将这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输御汤。”
“哪里，都是一家，无需比较。”林清腾答道：“再说了，打理是父亲的功劳，我不过是打打下手罢了。”
说到此处，孟厘推门的手一顿，“你父亲……我是说，林阁主他，待你可好？”薄薄的眼皮郑重看向林清腾。
林清腾看出了其中真切的关心。
他推开房门，扭头笑道：“放心，父亲他待我很好。”
孟厘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林清腾原是孟家子弟。
他无父无母，寄住在孟家，与孟厘为儿时玩伴。
长大后，林清腾被人收养，自愿离开了孟家，到了繁城。
而孟厘苦于被母亲提溜着练功，少有时间来繁城。
林清腾虽回过几次孟家，但都是一个人低调再低调。
因此说起来，这次其实是两人阔别许久的正式重逢。
这也是孟厘第一次见到林清腾的养父。
世间有很多关心，只是为了打探清楚你过得到底有多惨。①
但是林清腾知道，孟厘绝不是。
所以他又补充了一句：“父亲是个很好的人。”虽然看起来孔武粗蛮了些。
黎不晚看着眼前的瑶盘，点头道：“我也觉得。”
她才刚一进房间，堂倌就恭恭敬敬送来了瑶盘，瑶盘里整齐放着林粤遣人去备好的新衣。
流衫拿起衣服瞧瞧，道：“真的欸，这衣服走线好精致。”
并且款式简洁大方，中性化的束袖风格十分适合在江湖行走。
流衫嗅嗅鼻子，“还放了熏香呢。”檀香味儿的。
“想来是父亲怕姑娘沾上了杀龟的血腥气。”林清腾笑着道：“父亲总是这样细心。”
“诸位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安置好房间，林清腾先下去了，他还要招呼其他贵客。
黎不晚搁下美人剑，打开壁橱，将瑶盘里的新衣服展开挂了进去。
——
橱门关上，杀手祭将银光微闪的蹀躞束腰呈上，道一句：“主子。”
修长的指节将束腰优雅束上，手指的主人微掀眼皮道：“他们住在隔壁了？”
杀手祭点头，一墙之隔，就是黎不晚他们。
好看的眉头蹙了起来，清淡声音懒懒道：“麻烦。”
本欲低调行事，有他们在，怕是难了。
杀手祭抬头，迟疑下，忍不住问一句：“主子刚才……何故出手？”
这分明和低调背道而驰。
好看的眼睛头疼地闭上，“你以为我想。”揉揉太阳穴。
若不阻止，黎不晚的话一出口，看热闹的定然议论纷纷。
如此调笑，依她的脾性，不出剑才怪。
届时阁中对起招来，与他需要的低调静养那才是真的背道而驰。
如此一来，事情发展的走向，怕是将和先前八卦客栈时的遭际如出一辙……
不愿再回想曾经踩过的坑，清淡声音转回正事，问一声：“了净可回？”
“明日到。主子……眼睛可好些了？”杀手祭望过去。
眼睛睁开，淡漠无华的眼珠看了过来。
瞳孔一片灰漠死寂，显然不能映照任何物象。
答案不言而喻。
杀手祭垂首，“……属下告退。”
——
是夜，旧年的最后一场雪落了下来。
雪花从一星一点的漫舞渐渐变成了大如席的飘飘扬扬，黎不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林阁主给他们安排的房间是顶好的，推开窗就能看到漂亮的私家园林。
只可惜……黎不晚接了片雪花，叹口气，又重新关上了窗。
只可惜故园无此声。
昏黄的园灯下落雪簌簌，让她在静夜里愈发想家。
家乡从不会有这样的夜晚。
黎不晚抱起美人剑，在思家的戚戚中辗转。
辗转来辗转去，莫名涌上一股气呼呼的牛劲儿。
黎不晚索性一屁股坐起身来：睡不着，干活。
三两下穿好了衣裳，打开窗，跃身出去了。
她披着一袭雪色，落身到了胡府飞檐上。
胡府确实气派，占地很大，造景讲究，房屋为层轩面水式屋宇，屋顶都是重檐庑殿琉璃顶。
琉璃瓦衬着白雪花，华贵又漂亮。
府中一切在雪夜里静悄悄的，连轮值的仆人都脚步轻轻，井然有序，不出一点动静。
黎不晚观察了半晌，皱了眉。
这胡府虽大，可是看来看去，也没有什么山呀谷呀的。
莫不是药王谷是那大胡子瞎吹嘘的？
回想白日胡佑天的言行……他看起来也不像作假。
黎不晚想一想，又觉得，或许是药王谷建在了别处镇子也说不定。
中原大户人家，多半都有很多处地产。这也是她最近才领悟到的。
脑袋上积了浅浅一层雪，黎不晚抬手拂落，“嘶，好凉。”
繁城的雪真冷啊。
雪花继续簌簌飘落，黎不晚擦擦脸，从房顶轻巧翻身下来。
“嘻嘻嘻。”甫一站定，忽听得簌簌落雪中，好像杂了一声嘁嘁地笑。
黎不晚站定，屏息细听。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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