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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

  •   声音却又没有了。

      环望四周,雪色将天地染成一片茫茫,素净,明镜,寂静。

      多半是自己听错了。
      黎不晚没有再多想,转身准备回去。

      她没留意方向,转到了和来时不同的另一条路上。

      越过一条小巷后,隐隐有热闹声传来。

      大晚上的,居然越向前越灯火通明。

      黎不晚好奇,便也不急着回去了。她寻了棵树,一招美人云中落掩藏于枝丫中。

      跃高望远,整条街尽收眼底。

      只见这里是一条繁华的街道,灯火最热闹处,是两座铁匠楼铺。

      只不过这铁匠楼铺一看就非比寻常,虽都插着大大的打铁旗帜,但前后两座并不相同。

      后面那一座,隐约可见几个精壮的汉子在铺面门口打铁,他们裸/着上身,满背的薄汗映在火花四射里,汗珠仿佛也泛着暧/昧的红光。

      有衣着华贵的男男女女时不时出入其中。

      黎不晚瞧了一会儿,瞧明白了。也沉默了。

      这是在招客。

      铁匠铺豪华阔大,上下两层楼,一楼由壮美汉子打铁展示身材吸引客源,二楼则是接客的。

      黎不晚默默移开了眼睛。

      这分明搞得是秦楼楚馆。

      然而移开眼睛后,前面那座楼的景象也没有放过她。

      铁匠铺的前面,是一座样式别致的红楼,一楼也用于打铁,只不过打得是漂亮的铁花。

      铁花如星星闪耀,星光绽放中,几个花枝招展香肩半露的女娇娥在其中翩翩起舞。

      花光掩映下,蒙薄纱的娇面若隐若现,主打一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勾人美感。

      一水的公子哥喜气满面着急忙慌地踏入楼里。

      黎不晚抱剑,将视线放远。
      她丈量了下胡府和这玉音街的距离。

      啧,离得这么近,难怪那大胡子说胡公子不缺女人呢。恐怕连男人也不缺了。

      黎不晚看出这不是个正经地方,但又对此番景象着实好奇。不由得就多驻足了一会儿。

      突然间,头顶传来了一阵银铃笑声。

      黎不晚不防备,被这尖巧笑声吓得一缩脑袋,枝丫上的积雪摇摇晃晃,落了她满头满脸。

      “呸呸。”黎不晚一边吐着落到嘴角的凉雪,一边稍显狼狈地扒拉下发顶。

      模糊中,听得头顶窗边有姑娘在说着些打情骂俏的话:“还看什么心肝,柔儿的心肝,不就是公子吗?还让奴家怎么给您看嘛。”

      “嘶——”黎不晚头皮发麻,倒不是冰的,是被腻的,她一个点脚,火速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天光放晴,整个繁城银装素裹,显示出一股初春将至的勃勃生机来。

      “黎不晚!”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孟厘在门外兴冲冲道:“打猎去不?”

      黎不晚倏地睁开了眼,“打猎?”
      这不比在房内打坐好玩多了!

      她转头跟流衫交代一句,提了剑。

      流衫不耐烦地将被子掀过头顶,在被窝里拱了拱表示知道了。

      “笔兄,一起呀。”看到执笔判官倚在二楼转角没有下楼,黎不晚回头叫他。

      执笔判官一脸羡慕地看着他们,回头又看看房门,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婉拒道:“流衫今早被吵醒,起床后定是要闹小性子的。”
      他若不在,只怕后果更严重。

      “执笔兄当真是体贴。”林清腾拱拱手,颇有些打趣的意味。

      看得出来他今日心情也不错。

      孟厘颇为不以为然地摇头撇嘴,对执笔判官道:“你呀,满脑子净是儿女情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儿。

      黎不晚瞧他这鄙视神情,忍不住回一句:“人家笔兄脑袋里面好歹有东西。”

      孟厘睨她,“你什么意思?”听起来不像好话啊。

      “唔,没什么意思的。”黎不晚背手,笑眯眯的。

      ……她就是那个意思。孟厘确定。
      这个使坏的笑容他可太熟悉了。

      孟厘哼哼的。
      林清腾“噗嗤”一下轻笑出声,搭上孟厘的肩膀,附耳道:“黎姑娘是说你呀,脑袋空空。”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大家都能听到。

      孟厘一把扒拉下林清腾的手掌,恼道:“我知道!”还用得着提醒吗!

      林清腾无辜眨眨眼,“这不是怕其他人不知道嘛。”

      孟厘沉默,琢磨过味儿来了。

      “……好啊。”他拧起眉,“你也是故意的!”

      故意当众戳破这层意思,好让他在众人面前丢脸。

      林清腾和黎不晚对上一眼,只管笑。
      孟厘意识到被两人联手捉弄了,抡起流星锤道:“看我不揍趴你们!”气呼呼追上去出招。

      打打闹闹中,三人很快到了城外的林子。

      “都给我小心点,知道没?”自从进了林子,孟厘就一直碎碎叨叨地嘱咐。

      “别分开太远,万一遇到熊就麻烦了,那可不是一个人能猎倒的。”
      孟厘不省心地瞅着旁边两个人,摆出老大哥的气势。

      “阿厘,你讲好多遍了。”林清腾无奈笑着道。

      “那还不是因为有个笨蛋。”孟厘凶巴巴瞥向黎不晚,还在为刚才的“脑袋空空”而耿耿于怀。

      “熊欸,我还没有见过呢。”黎不晚从未见过熊的真身,只以前听师父讲过,因此眼睛亮晶晶的,还有点期待。

      “你看,我就说吧。”孟厘冲林清腾摊摊手:冬猎遇熊,九死一生,傻瓜才会期待这个。

      林清腾道:“阿厘放心,繁城一带没有大型凶兽,我们只要小心,不要碰到春醒的蛇便可。”
      不然他也不会带着二人来此打猎。

      黎不晚一听这个,脚步有点顿了,“……别真的有蛇吧。”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黎不晚想起最初被赤尾蛇毒晕的景象,若遇到了蛇,弄死也不是,不弄死也不是,太麻烦了。

      孟厘可逮到了回嘴的机会,傲然道:“区区小蛇而已,你怎么像怕鬼一样。”

      黎不晚抬眉,莫名,“鬼有什么可怕的?”

      孟厘瞧她,“……你不怕鬼?”

      黎不晚摇头,“鬼不是和人一样嘛。”

      “…………”孟厘觉得自己是愈发听不懂她讲话了。

      “鬼和人哪里一样了?”他忍不住顺着她的话头问下去。

      黎不晚侧头瞧他,“鬼在阴间荡荡,人在江湖飘飘,都是为了找到一个自己的家,这不一样吗?”黑漆漆的眼珠满是纯粹。

      孟厘看得一怔。
      他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理解。

      孟厘挑起眉,故意吓唬她道:“那你等着,今晚三更我就召唤小鬼到你床下。”

      他嘴上不饶人,“看你怕不怕。”

      “咻”一声,一支箭镞没入了树丛中。

      林清腾缓缓收起弓弩。

      黎不晚被这动静吸引,定睛过去。
      林清腾拎起猎到的猎物冲两人晃了晃。

      “林大哥,是山鸡吗?”黎不晚兴奋地跳起来,拍手叫好,“好厉害!”

      不再理会孟厘的碎碎叨,黎不晚一招踏梅飞剪,跃进了深林中,“我也来!”

      孟厘马上起身跟上,“喂,小心林中危险——”

      “看到没,这种植物待开春的时候,流出的涎液是可以腐蚀人的……”
      孟厘不远不近跟着黎不晚,嘴里的碎叨依旧不停,“草木辨识多了,关键时刻可以保命,我跟你讲了这么多种,你到底听没听进去?”

      见黎不晚不感兴趣地越走越快,孟厘不死心道:“不然你跟我说你想学哪种,我教你。”

      黎不晚停了脚,掏掏耳朵,回身问道:“哪种能把你毒哑巴?”

      话太密了,野山鸡放他嘴里一会儿都能成饺子馅。

      孟厘:“……”

      明明连中原话都说不标准,可这人怎么偏偏怼起人来就这么天赋异禀呢?孟厘恨得牙痒痒。

      身后树丛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黎不晚立刻回身,兴致勃勃一挑眉,有猎物!

      一招马踏飞燕,利落凌空,黎不晚腾腰空中,身体如月如钩,大力拉开了弓,箭镞嗖嗖射了出去。

      孟厘看着黎不晚空中飒飒身形,眯了眯眼。

      她虽轻功不行,但在功法招式上,确实也颇有点天赋异禀那意思。

      不过,黎不晚射出的箭镞并没有射中猎物。

      “锵”一声,只听箭头像是被什么利器格挡住了。

      孟厘回神望过去,只见黎不晚上前扒开草丛,一柄利剑悬悬从她耳边擦过。

      孟厘立刻抡起星链,厉声道:“什么人?”

      黎不晚主打一个不吭声但行动,一个珍珠倒卷避开利剑,直接素手将人擒了出来。

      来人还欲再出剑,待被擒出来看清眼前景象后,手上招式突然停住了。

      “姑、姑娘,误会,误会!”此人风度斯文,穿一袭白衣,脸上带了点惊慌。

      黎不晚打量打量他,看起来弱兮兮的,于是问他道:“你为什么鬼鬼贼贼地躲藏在这里?”

      孟厘嘴角一抽,扭头提醒她:“是‘鬼鬼祟祟’。”

      “哦。”黎不晚好学生地应一声,揪住白衣衣领,重新问了一遍:“你为什么鬼鬼祟祟地躲藏在这里?”

      白衣人颇有些风尘仆仆的憔悴意味,脸上掩不住的疲惫,青胡茬微微冒了出来,衣服也划破了好几处。

      饶是如此狼狈情形下,他依然有礼有节地作了一揖,解释道:“在下……在下鹿子,途径此处。方才以为是昨晚的怪人追来了,这才仓促出剑,实在抱歉抱歉。”

      林清腾也闻声赶了过来,见引起风波的不是猛兽,略略放下了心。

      鹿子虽文雅解释了,但三人对他仍有戒备。“怪人?什么怪人?”追问一声。

      回想昨晚,鹿子的神情有些一言难尽。

      可是不解释也不行,只得硬着头皮道:“昨晚赶夜路,在繁城大街遇到一身着大红嫁衣的女子。”

      深更半夜的,那女子就端端坐在大街中央——绣花。

      “她阻挡了道路,在下欲借过,谁知道她戚戚笑一声,抬起头对我道:‘好啊,让我看看你的心肝。’

      说着这话的时候,手上绣花动作不停,来回翻飞,让人眼花缭乱,只觉头晕。

      鹿子抿抿唇,略过了他被绣花女摸到胸的难堪情节,继续道:“那情形着实可怖,我以为撞了鬼,连忙避开,快速离去。可转头却见,根本不是鬼,那绣花女提摆追在我身后,气息分明温热,且红鞋红袜,连眼睛都是红色!”

      “在下慌不择路,才避入了这城外林中来,在树丛躲了一夜。”

      这一夜鹿子睡也不敢睡,总觉得那绣花女仿佛追到了林中来。

      因此精神高度紧张,才搞得胡茬满脸,甚是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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