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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有缘自遇 仙鹤路过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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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纹见旁边两座山峰倒塌,撞了过来,向群山方向望去,一只灰白鹤正扑翅着一脚将一只大红蛛踩下,红蛛身后树折石碎,顿时山崩地裂,崖坠峭落。
听闻那红蛛性情怪戾,喜爱残害来往行人,欺压附近弱小妖群,被揍成那样也是罪有应得。可季云荦已不醒如此久了,朱纹不想由着旁山顺势倒塌过来,毁坏鬼山原有的排布,恐再生不利变故,于是连连结网,尽量多护一些山石草木,免受牵连。
“朱姐姐!”白池晔远远在山口见着了朱纹,唤着她。
“小鬼,今日有大妖斗殴,你先回去。”
白池晔虽稀罕大妖打架的景象,可整片峰域地动山摇,随时会有巨岩滚落,树木坍倒的危险,还是远离得好,乖乖骑马走了。
送走白池晔,朱纹回到鬼山,继以蛛网做缓冲,到处施布,可鬼山犹大,才一个时辰,朱纹已气喘连连,而旁边两妖怪还在打架,余波不断扩散过来。
说是打架,基本全是红蛛被灰白鹤压着打,两妖境界修为差得极远。朱纹不过一百多年的黑蜘蛛妖怪,那红蛛约有两千年修为,而那灰白鹤,朱纹探不出它的底子。
鹤?朱纹第一反应竟是想到了鹤懿,遥遥见那浅灰鹤身的脖颈处仍留有部份白色。
“不会这么背罢,这鹤真如传言,打起架来是个疯子。”那灰白鹤的打架动作看起来是蛮不讲理,轮换着用尖爪虐踏红蛛,招招巨力,一连毁了好几座山了。
山毁,众生哀鸣,呼号遍野,许有鱼兽堕于山涧,鸟雀奔走相告,虫群倾巢而逃,朱纹远远能听到那些即将修炼成人形的木林精怪惧泣。
“怎得被一个外来小子欺负?”群山之中,响起一阵浑厚的女声。
“我不过骗了小儿吃食,他便用这理由一直殴打。”红蛛应着,蛛头被灰白鹤一脚踩歪,打不过只好护下要害处,摊着让他揍。
“小子,你怎能凭流言妄下是非,寻她算账,此山生灵无数,懵懂初生者多数,还不识黑白,哪有理由受迁怒遭这灾祸?”
“少以弱者博同情,你身上亦有人血气息,故流言绝非那般简于表面。”灰白鹤道,加大了动作,势是要将山中妖怪全逼迫出来。
这灰白鹤也太自我了罢,即便那些妖怪有错在先,也不能将山中生灵全牵扯进来啊,旁山受挫,免不了群山中的妖怪之后为了抢新的地盘大打出手,到时自相残杀将为常景。
自以为善,其行为恶,自顾以除恶扬善自居,不知已同为恶行之类。
朱纹愤愤不平,也想上前去说那鹤一番的,但此地最年长的树精已开口斥责,作为山中平平无奇的常见蛛妖,修为尚浅,上前也是无用。
“人血?不过坠崖尸首垂怜,若说人命,这群山中杀人最多的数那鬼山了,邪象群生,鬼兵夜行,无论生人,就是个兔子进了山,也活不下去,唯能生存的仅有植被绿草罢。”树精一边说着,一边伸出繁茂又坚韧的树枝,将断裂倒塌的山峰重新续了回来。
“相传那鬼山中有山鬼,擅长蛊惑人心,教人行自裁之事。”红蛛附和,可这分明是污蔑,朱纹一下就反应过来了,这两妖怪是想让那灰白鹤将仇恨转移到鬼山之上。
鬼山为天然聚阴盆,非常适合妖怪修炼,但山中也确实危险,无论昼夜,皆有机关与阵法自行排除外来人员。朱纹初进山时,也正是这些救了她命,免于被其他妖类伤害,还认识了季云荦。如今她已知晓如何避开那些地方,妖法傍身,进出自如,但其他妖怪就不是了,眼馋鬼山内极阴之气却难以得到,不敢妄入。
得不到,那毁了便是,若鬼山之力能顺带重创这仙鹤,一石二鸟,岂不美哉?
朱纹见过鹤懿,看那面相,她便觉这妖怪定然如看起来那般,不太聪明的样子。
远远见那灰白鹤下爪开了红蛛膛腹,一招致死,转身飞了过来,朱纹想哭的心都有了。
这鹤都不从山底上来,凭空入山,自天而下,哪里遇得上机关阵法?往下一些便是阿荦所在的祠堂,论妖力,朱纹打是肯定打不过的,就凭那一百多年的可怜修为,附近妖怪都看不上,更别说这能把千年妖怪一爪杀掉的蠢鹤了。
即便如此,朱纹还是挺身而出,站到了灰白鹤面前。
那鹤似是愣了一会,缩了下利爪,一个扑翅,化作了人形。
“你……”未想在此处再见到朱纹,还让她见了他方才杀妖的模样,鹤懿说话有些吞吐。
“我如何?人传言就罢了,怎得连妖怪的胡话都瞎信!”朱纹是害怕的,可气不打一出来,捏着颤抖的拳头对着鹤懿怒斥,管它命还有没有。
“这山是我挚友的栖身之所,若毁了,她便此生都无法醒来了,我不管你所谓人道仙道抑或是恶行戴善之道,我只管若你敢伤这山中一草一木,我朱纹散尽修为也要与你势拼到底!”威慑归威慑,可朱纹对上这鹤懿,心中是没有一点底气,平日遇了强敌皆以逃制胜,今日若逃了,任他在山中胡作非为,朱纹是要后悔一辈子的,若阿荦能醒来帮帮她也好啊。
朱纹心里越想越委屈,明明气势上是高过鹤懿一截的,可眼泪偏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她害怕,也委屈,更觉自己无能,在这帮人螳臂挡车,尽做些无用功还要搭上自己。
“没招谁惹谁,怎得要遇上这些,都是什么事啊。”朱纹实在忍不住了,大声嚎哭了起来。
鹤懿未再说一句话,看了看漫山遍野的蛛网,上托残石断桠,下物完好无损,一动不动如木头人一般,就站在那里。见眼前的小蜘蛛哭成了泪人,眉角蹙得极深,向她走来,每前进一步,朱纹是本能反应往后退一步。
“你挚友……需我帮忙看看么?”鹤懿不走了,就隔着一段距离问朱纹。
朱纹已做好了抗揍的准备,被鹤懿这一问,噎住了哭声,睁着两只红红的眼睛望着他。
“在下仙家出身,懂些医法。”鹤懿又道。
“你不揍我?”朱纹呜咽着问。
“我揍你作甚?”鹤懿是懵了。
“那你前面……”
“那红蛛将我当作行人,汲我鲜血,定是要还击了。”
“嗳?”
“你的气息,如这山一般清新,是干净阴气。”鹤懿道,抬手示意朱纹领路。
可朱纹犹豫了,怕鹤懿会在这鬼山乱来,怕他见了阿荦活死人之身,夺她性命。
“若不想,若不信,那不必勉强,待需我时,唤我便是。”鹤懿知自己被朱纹误会大了,也不生气,语气一直缓缓的,坐在一旁,用竹筒取了溪中清水便饮,静静坐那。
“你是何人?”朱纹看不懂他,与传闻相比,眼前的人并不像鹤懿。
“鹤懿。”鹤懿当真是被这小蜘蛛弄得又懵又晕。
“样貌奇丑无比?”
“……杀巨蟒那日,浑身浴血模样是骇人了些。”
“可你这样子……”莫说奇丑了,鹤懿这谪仙模样与丑是完全搭不上边。
“上界与下界不同,仙家修为的高低现于相貌,我这模样于同辈中不过平平,离了仙域,修行自然是再也跟不上大家,容貌再无变化了,且我受仙法束缚,无法变化是事实。”
“那你还不回去?”
“孤雁离群,再入天梯,不是原来那一处,也不见故人了。”
朱纹不懂鹤懿说的什么意思,但她知他是在哀哉奈叹,纵然无力也不必悲伤,纵然渴求倒也不心生执念,平心易气,依流平进,与他说着说着,朱纹的心慢慢跟着平静了下来。
“喝么?”鹤懿将竹筒递予朱纹,朱纹伸手去接,仍还差点距离,鹤懿向前几步,直接递到了朱纹面前,朱纹有些不好意思地接了竹筒,将其中溪水一口气饮尽了。
“谢谢。”还回竹筒时,朱纹不知如何说的好,只简单道了句谢。
“是我名声不好,还望朱姑娘莫要心存芥蒂才是。”
“不不,是我误会了才是,不是就好……”
“若需帮忙,与我说便好。”
“你这样烂好人,在下界可是要被欺负惨的。”朱纹抹了抹鼻子。
“有幸得姑娘相知相教,故往吃亏皆浮云矣。”鹤懿自怀中取出软巾,想帮朱纹擦拭,被朱纹主动抬手接了去。
“呵,为何你我二人说同样话语,你说的我可是一句都听不懂。”误会了鹤懿许久,朱纹实在尴尬,一顿乱擦起来,把脸蹭得生红。
“万人语,万情景,听是如何便如何,何须在意他人强塞之意,恣意便好。”
“嗯,有道理。”
见朱纹不再害怕,也不再排斥他,鹤懿抬手轻拍了一下她的左肩,留下一道鹤纹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