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入霪》羅韾

4、蜘蛛戏蛇 蛇妖肆虐，

　　“好惨，这是第几个了？”
　　“七八个了罢，听闻昨夜下人全跑光了。”
　　“请了好几位道士了，反倒变本加厉，看来这郑家是彻底得罪上妖怪了。”
　　老妇人牵着小少爷又路过此处，正遇官府派人来抬走尸体，老妇人将小少爷拉到身后，做了避让。此刻，小少爷觉嬷嬷握他的手比平日紧了些。
　　去往集市再回来时，院中多了许多大公鸡，无论内院外院，皆有公鸡群，嘈鸣呛耳。
　　“嬷嬷，这是怎么了？”
　　“无事，嬷嬷晚上给你塞好软巾，便不觉着吵了。”
　　小少爷隐约觉着不对，担心嬷嬷，也有些怀疑，白府也如郑家那般，被妖怪盯上了。
　　小少爷坐于桌前，寻思着如何为家中帮忙，用何方法对付妖怪，可惜毫无思绪。
　　“小鬼，你家这是什么阵仗？”小少爷听这声音熟悉，低头一看，桌上洗砚盆边上的阴影里，有只全身漆黑的小蜘蛛，其背部有着赤色花纹。
　　“嘘，声音再小些，嬷嬷在隔壁房间，她听力极好。”
　　“你家养那些大公鸡作甚？”黑蜘蛛轻声笑道。
　　“防妖怪，对街那郑家死了好些人了。”
　　“备雄黄酒才是啊，那蛇妖手下有蜈蚣精，多撒些雄黄也行啊。”
　　“外面有那些公鸡，你是如何进来的？”
　　“我扒在你身上进来的啊。”黑蜘蛛自豪地举了举爪。
　　“书可帮我送那位姐姐了？”
　　“送了送了，那书应是那蛇妖的，你是如何得到的？好东西哦。”
　　“道士身上掉下来的。”
　　“嘻，那这蛇妖要沦为妖群的笑柄了，以鲜血练功本就不齿，斗法受了重伤，还被人抢了用来修炼的书去，实在滑稽。”
　　“朱姐姐，你是妖怪，可知如何对付这蛇妖？”
　　“这可太好对付了，她不是喜鲜血练功么，且将那些公鸡全杀了，鸡血灌入假人中，用引蛇的香料掩盖味道，置于房中。”
　　小少爷讶异，郑家请了那么多道士都未能解决这妖怪，一个蛛妖就如此随意地告知了破解方法，公鸡血的确是道士常用的道具之一，以假人诱之，附合蛇喜欢的味道，确实可行。
　　“小鬼，你不会在怀疑我罢？”黑蜘蛛故作没好气地说道。
　　“朱姐姐，方才我可是在想要如何感谢你。”
　　“呵，我本就看那蛇妖不顺眼，区区顺手人情，用不着谢我。”黑蜘蛛瞟到了小少爷身侧的书架，书名皆是关于风水、八卦、机关术、奇门遁甲的类型。除去书架，其身后一面墙，细看实为数摞挡去墙面的书墙，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
　　“嬷嬷喜这些，强行让我看的！”小少爷连忙解释，连声音都高了几度。
　　“怎得了？唤我。”老妇人走进小少爷房间。
　　“嬷嬷！”小少爷将黑蜘蛛收入袖中。
　　“我方才梦到了一只蛇妖，好恐怖啊！”
　　傍晚已过，星许空夜，白府家丁于院中行往频繁，皆在为抵御妖怪做着准备，老妇人则于小少爷房中守夜。
　　“嬷嬷，怎得还不睡？”小少爷借着微弱的灯光，见老妇人坐在不远处的书桌旁。
　　“嬷嬷不困，幺儿先睡罢。”
　　“那...嬷嬷你早些歇息。”
　　“好。”
　　小少爷于白日时读了许多书，此时早已困倦，一闭眼便睡着了，直到枕旁的黑蜘蛛用八只爪子挠他脖颈，痒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才醒来。
　　“注意听，来了。”
　　小少爷紧张起来，仔细听着，府中响起了轻轻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老妇人也注意到了这声音，持剑而立，警戒起来。
　　“你这嬷嬷，成精了罢？”
　　“嬷嬷是我娘亲师傅，学识武艺自然比一般人高出许多。”
　　“故有小鬼比一般小鬼鬼机灵许多。”黑蜘蛛戳了戳小少爷的脸。
　　“啊啊啊啊——”府中响起猛兽般的咆哮声，其声凄厉又愤怒不堪，如浩瀚之势铺天盖地，哄哗之声不堪入耳。
　　小少爷好奇蛇妖模样，穿好鞋袜跳下床，虚开一条门缝向外看去，老妇人也未阻止，随他一起于房中看着那边。
　　二人见一条青麟巨蛇如惊涛骇浪腾起，身首蛮暴，悍尾横行，将周边屋舍尽数毁去。不久后继而弓伏前行，颤影连连，多次直腹难起，终跌入废墟之中，一动不动了。
　　“嬷嬷，我想近些看看。”
　　“不可，这蛇妖还有气息。”说罢，老妇人给小少爷披上一层外衣，携他继续远远看着。
　　片刻后，白府上下灯火通明，约百名家丁手持火把集于庭院之中，对巨蛇泼以油水混硝石，掷以火把，轰鸣数声，闻那巨蛇惨号，随即一行家丁被蛇尾甩飞。
　　外皮有燃火，内里公鸡血灼烧肠胃，巨蛇痛苦不堪，匍匐扑倒，挣扎着起身，却于倒毁房屋之中越陷越深。稍近看，那蛇身形需约四名成年男子合抱，粗壮一尾飞起，再落下时，一片殒碎，粉檐残瓦。
　　约莫烧了半个时辰，远远见那巨蛇奄奄一息，不再动弹，才有人敢稍稍靠近。
　　“哇——这蛇好大啊————”小少爷望着前方焦黑的巨蛇，惊叹出声。
　　“活了数百年，想是有如此大了。”老妇人道。
　　“都无事罢？”一位身着武服的女子现身庭院之中，手持长戟。
　　“娘——”小少爷小跑过去，扑到女子腿上。
　　“晔儿，且先退下。”武服女子摸了摸小少爷的头。
　　“师傅！”见老妇人跟着小少爷过来，武服女子唤了一声，将小少爷轻推过去。
　　“老身省的。”
　　武服女子携众人将焦黑巨蛇包围，排排尖锐利器亮起寒光，齐齐扎入蛇身，蛇壳随即裂开，里内看起来空无一物。
　　“大家退下！注意来袭！”武服女子察觉此蛇有异，高声道。
　　下一刻，自焦壳蛇皮下窜出一个小些尺寸的蛇头，龇牙咧嘴咬向武服女子，那女子也不慌，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手持长戟，直直插入巨蛇口中，将蛇嘴卡住了。
　　“嗷——”似是没想到这一出，巨蛇哀嚎，双眼闪起邪光，挥尾攻击，武服女子一个身滚躲过，手中持剑，继续应对巨蛇。
　　巨蛇不想与武服女子周旋，倏然起身，扫视人群，以迅雷之速俯身冲向小少爷，老妇人见状，抱起他跳到一旁，不知蛇尾已候在后边，正要挥下。
　　“嬷嬷小心！”
　　“走你。”小少爷肩上的蛛妖幻化人形，一脚将老妇人踹到一边，口吐蛛丝，咬牙拉扯，抱着小少爷跃于蛇头。
　　“公鸡血好喝么？”红衣女子蹲近，笑靥如花，随即用匕首扎瞎了一边的蛇眼，一个旋身落于旁边的土地之上。
　　“好你个蜘蛛妖——”巨蛇震怒，满目猩红，顾不上疼痛，疯狂向着红衣女子猛冲过去。
　　“蛇妖好可怕好可怕哦~”红衣女子抱着小少爷就跑，巨蛇则紧紧追在后面。
　　“晔儿！”武服女子回望了一眼老妇人，方才红衣女子救了她一把，但受蛇尾余波影响，晕了过去，好在安然无恙。见小少爷被红衣女子带着远去了，此女一个起身，策马飞奔追去。
　　“你嘲讽它，带着我跑作甚？”小少爷被红衣女子圈在一条胳膊里，鼓着脸道。
　　“送你回去给它尝尝？这点肉怕是不够塞牙缝的罢。”红衣女子笑，见蛇尾追至身后，一个拉丝，带着小少爷落到了一旁的钟塔上。
　　“那蛇在你娘那里讨不到好，肯定拿你出气，还是乖乖跟着我罢，而且你这小身板，万一有什么东西倒了，压成小肉饼了，想想就好惨。”
　　“你——”小少爷很生气，但知自己说不过这老妖怪，只能闭嘴生闷气。
　　红衣女子借着蛛丝，飞跃于城池之中，后面追着一条巨蛇，再往后是骑马的武服女子。武服女子见红衣女子带着小少爷迂回行进，不断向着城外的方向跑去，于是抄了近道直奔出城的大门，在城门口拦住了红衣女子。
　　“把我儿子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