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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机缘与共 条件相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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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种虚伪幻梦,其名实曰无知自信,当真实来临时,当事实发生时,后知后觉无能无用。人不说原形毕露,大抵是看不清自己时,便开始自欺欺人,编造出了假借的另一人,遮挡于众人面前,漏洞百出,无所适从。
满心欣喜,心怀希冀,以为绝望已去,脱离了过往的桎梏与迷津,可当经历千辛万苦后,被戳到曾经最容易受伤的地方,轻轻一下便血肉横飞,鲜血淋漓,伤口程度比过往更甚。
自以为是的坚不可摧,屹立不倒,实则千疮百孔,无处可伤。
“可怜的小白鹤,这就吓傻了。”狯已走过鹤懿数丈,一脸不屑。
“鹤爷!鹤爷!——”小蜘蛛偷偷唤他,急得跳脚,狠狠对着鹤懿的脖颈咬了一口,血液自锁骨流下,也将吓得跪下的鹤懿咬醒了。
“筠儿!”季伟霄道,两只鬼魅一同结阵,溯阳殿外起了一道阵法。
狯只轻轻伸手,挥指一弹,两只鬼魅被轰得神形渐消,奄奄垂绝。
见此,鹤懿更加害怕得动弹不得,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一道邪光能将天破开,那狯至始至终从未认真,不过逗人取乐,而自己拼尽了全力,也与以往毫无二致,想此,鹤懿心中彻响悲鸣。
“阿荦!小鬼!”小蜘蛛从鹤懿身上跳下,化作人形向溯阳殿跑去。
“朱……”鹤懿反应慢了一拍,膝沉于地,向前去抓,手滑开了。
不
别……
别去啊————
我们逃罢
往哪逃?
它在这
逃到天涯海角也躲不开
可我们打不过啊
一定还会有办法的
你都救了我那么多回了
怎么就不能再多一回呢
我连自己都活不了
如何能救你呢?
鹤懿手持除妖锥,先朱纹一步,至她身前,挡下了狯的随手一击。
“哦?”趁狯轻笑时,鹤懿已抱起朱纹,向后退了百丈远。
“朱纹,我问你。”
“嗯,嗯?”鹤懿与狯过招,朱纹却还未反应过来。
“妖食妖丹能增修为?”
“嗯。”朱纹点了点头。
鹤懿一把抓出袋中颜色各异的圆珠,不断吞咽,吃完那袋,又取出一袋,尽数倒入口中,自鹤懿脚底升起污邪的黑气,攀上他的双腿。
“啊啊啊啊啊啊!!————”剧痛袭遍全身,疼得险些让鹤懿昏厥过去,可他咬了咬牙,继续吃,将他下界后杀遍的妖怪的妖丹统统囫囵食入。
“这是疯了?”狯皱了皱眉头。
“怎能吃这些呢!快吐出来!”朱纹想阻止鹤懿,被鹤懿展开一翅,吹到了离他更远的地方。
“你会死的!”朱纹哭喊起来,向鹤懿跑去,被鹤翅吹得更远。
“鹤懿!你个笨蛋啊!——”朱纹不过去了,站在那里骂他。
鹤懿痛得翻滚于地,脚如踩针板,浑身如万箭穿心,心如刀割,骨如蚁噬,趁着最后一丝清醒,两指穿入上腹,扯出一根银雪色的丝线,咬断了。
黑气将鹤懿完全笼罩,触及的花草皆枯黑死去了,其身下土地碎裂,被腐蚀成了黑灰遗尘,吹之即散。
“呜——”朱纹伏在地上,痛哭起来。
“无趣。”狯冷笑一声,见溯阳殿内的壁画甚是有趣,一步跨至门槛之上。
其后方,两扇漆黑如墨的翅膀展开,自黑气中破空而出,声响绝耳,一爪将狯提到空中,甩到了另一侧的山上,随即一爪过来,将狯的脸划伤了。
“竟敢!”狯怒了,举起巨爪反击,却被翅膀中镶嵌的短锥刺入,翅膀用力,将短锥推入了狯的体内,另一翅劈来,将狯的半身砍开一道口子。
妖丹于仙鹤而言是毒药,除妖锥对狯来说亦是诅咒,侵蚀着狯的修为,如流水一般放了出去。狯痛苦极了,伸手去拔,却触碰不了除妖锥,双眼中闪现邪光,自身后长出数只巨手,擒住黑鹤,将它的双翅撕断了。同时,黑鹤双眼中亦是邪光,用喙啄穿了狯的侧颈。
没了翅膀,黑鹤一爪穿入狯的身体,拖着它一同下坠,狯便折了鹤的腿。
时间拖得越久,狯的修为流失得越多,而那黑鹤,知晓打不过,在这舍身拖延时间。身如牛,无角一足,能幻化爪牙的狯,比起有翅有双足的黑鹤,优势不少。
此刻,黑鹤仅余一头一身一足,狯仍有一身一足多手,战斗呈碾压之势。激战之中,自远处飘来一段极不合谐的曲调,狯陡然停下了攻击,受天性使然,在那嘲笑黑鹤。
黑鹤如鹤懿本人,杀妖时能用一招,绝不用二招,折断的爪子死死抓着狯,仅剩一爪紧持蚀骨锥,一击刺入狯的下腹。身形如牛如何?爪牙众多又如何?除妖锥能散修为,蚀骨锥能杀修为更高的妖怪,即便以自身为代价。
仅失双翅与一足而已,能弑掉狯。
所认所愿之事,值得便好。
因贪婪抢食血肉,狯将所有修为融合完全,集真身于此,落于山上的分身会被鬼山吸食殆尽,故狯也未能多留一个分身,分出即死。双锥入体,让狯的修为不稳定起来,难以集聚修为生出新的妖丹做分离保身,此时此刻,古妖兽狯竟被联合断了后路。
终轮到狯的嚎叫,叫声愤怒至极,手群施来去扯黑鹤的脖子,奈何修为境界已失至与黑鹤相当,这黑鹤也是疯上了头,抗衡着未给狯机会,以喙为利器,一一斩落狯的巨手,唯余健全的一腿被狯的单足踩碎了骨头。
时间仍在流逝,狯感觉身体开始变轻,愈显透明之色。
这一战,它是败了。
可是,他人的痛苦是它的快乐源泉啊。
输了,它仍在笑。
两妖相争,山崩地裂,群山倒塌。
季云荦以法力调出榫卯中的木梢,起阵挡去落于溯阳殿上的山石碎岩。黑色的巨鹤遽然落于溯阳殿之上,为不伤到他们,黑鹤强行化作人形,前胸磕在了门槛上,无臂断腿,满身是血,动弹不了。一束插着两柄短锥的雾气窜入溯阳殿,向着季云荦起手就是一爪,一下、两下、三下,一连五下,正在查看两只鬼魅伤势的朱纹见状,想去拉季云荦,可白池晔在季云荦后方,来不及救两人,心一急,挡在了两人面前。
一道、两道、三道、一连五道,不偏不倚全打在了朱纹身上。
“朱纹——”鹤懿从未一刻如此绝望过。
“哈哈——哈哈————”雾气随狯的笑声消散了,落下失去光泽的两锥。
“噗——”鹤懿凭空一连挨了五道伤害,吐出一大滩黑血。
“鹤爷!”鹤懿已然成了个血人,模样凄惨又骇人,朱纹不敢碰他,就坐在旁边的地上。
“朱纹?”鹤懿懵了。
“好奇怪哦,我还以为死定了。”朱纹摸了摸身上,连衣服都没破,完好无损。
“呵呵……咳咳……”鹤懿翻身躺了过来,胸前的正字与朱纹肩上的正字同时消失了。
“呵呵……呵呵呵……”好心贴符,竟救了她,在场所有人皆狼狈不堪,只有朱纹无事,该说她这运气实在是好呢?还是太好了?
“鹤爷,你这是在哭还是在笑啊,好可怕。”朱纹伸手戳了戳鹤懿。
“手在哪?找回来还能接么?可怜。”朱纹伸手轻抚鹤懿的脸,跑出去给他找翅膀。
看着朱纹远去的背影,鹤懿倦极,安心着睡了下去。
“呵。”一位身着绀紫色官服,高束墨色长发的女子咧嘴嗤笑。
盛开鲜花的崖边,溪水湍湍流下,靠坐的女子慵懒着躺了下来,提腕飞出一支毛笔,置于面前漂浮的卷轴之上,洋洋洒洒挥下数段文字。
吾自请监察,荐此妖鹤继由鹤老调遣。
此为卷轴之中最后的内容。
女子终了此书,落下了名,笔划多至未能看清是何二字。展开的卷轴自行卷上,于半空中落下,凭空消失了。
“大乐正,您在这儿啊。”自消失的卷轴处,走出一位女官,对着女子行上了一礼。
“殿中仅余吾与典同,繁音弥耳之景不再,何来大乐正?此处只有翟谓。”
“大乐正莫开玩笑,您这保书吾等已送至天帝那儿,还请放心。”翟谓是假名,女官乃是天帝的人,想提醒大乐正应于官场使用真名,奈何那二字实在复杂,女官一时也想不出如何读,虽说这大乐正是天界的闲人,一身本事也是真的,女官不敢怠慢。
“比狯大的玩笑?”翟谓笑,说话不客气,也不管这女官是天帝的人。
“鹤老禀了多次,无一神请缨,天破了那么大口子,未见出一兵一卒。也是,任廣尚在休养之中,星白与恭朔被贬,归期不明,就连他自己的女儿。”
“气话宣于此处便好,切莫被他神听了去。”
“天界竟无神至乐官出战,实乃天大的笑话。”翟谓故意看了一眼女官腰间的佩剑。
“若无他事,品萝先回天上了,还请大乐正保重。”现任天帝曾为武官,女官品萝为天帝麾下武官之一,知晓自身技艺难敌这古妖兽狯,也难求天帝亲自出马,实在惭愧。
女官品萝对着翟谓行了一大礼,腾云远去了。
“菱彤……”翟谓闭眼,白日梦中浮现一位女子的模样,神态与季云荦极其相似。
“大乐正好!”女官菱彤犹豫着放不放怀中的古琴,终是抱着古琴予来一个笨拙的行礼。
想此,翟谓起身,摆手让毛笔飞至鬼山旁,缓缓移下,旁山碎落一块巨石,正好砸在一阵脚处,毁去了一道阵法。
山中下起了太阳雨,翟谓也不避,靠在一边的树上,雨水冲刷下树上的一朵花,眼看要落在翟谓头上,翟谓侧了头,落花入了一旁的小溪中,顺着水流飘走了。
“花自水中流,众生皆过客,济济路佚迷,泥纹印望舒。”
“但,好香啊。”翟谓接住了另一朵落下的花,随手扔到了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