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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同类相引 同类有不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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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之城——縠安
峂邶大军兵临城外,远看密麻如聚蜂之巢,其后由几座山峰遮挡,看不出实际出阵的人数。东北大军由白宜兴申请调派,虽有十几万人,可边防仍需常驻数万,以提防另一边的异邦来犯,故剖去常驻与运输,后阵备军,暂时能出战的约莫五万人。
白翊言随其兄白宜兴立于城墙之上,见峂邶大军只现了一会军行,便退入山群苍影之中了,让人好生奇怪。
“这是何意?莫不是秀一下人多势众,让吾等军心退却?”蒋仑蔚轻声问白翊言。
“这是其一,其二也是试探,若我方人数占优,见了他们那些人数,说不准就前去大战一番了。”
“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先遣约两万骑兵,后驻两万,还余两万留守那些已攻下的城池,负责后方支援。”
“就这些人?踏北军可是有二十万啊,怎得就败给了这些人?”
“踏北军是在峂邶境内遭了暗算,供给线同时被峂邶骑兵断开,伤亡惨重。可今日,此处是我们的地盘,縠安地势开阔,于峂邶而言,就没那么多用以暗算的优势了。故方才,也只是露面试探,不敢贸然过来,他们有他们骑兵的优势,可于如此坚防前,仍是难以攻打的。”
“只守不打可没意思,若待峂邶大军集齐,稍围一下,縠安于他们也不过是座孤城罢?我且看了下这城,进出只一个口子,便于统管和监察,出兵也是明显。”白池晔于一旁说着。
白宜兴听着弟弟与侄子的话,轻轻颔首。
“战事越是拖沓,越难说其变故,今晚且再商议下罢。”
说是如是说,夜间,白宜兴、东北大军几位将领与蒋潜峰将军商计兵法,于厅中不停演练战场变化及之后策略。此几人为主,白翊言一家也道出了其他的意见,众人边听边寻思可有漏掉或是更稳妥的法子,以补主法,屋内彻夜通明,共论兵事。
丑时一至,厅中人即刻散去,各奔其所,恪守公职。
“你去哪?”白翊言拉住了蒋仑蔚所骑马儿的缰绳。
“想到了点事,趁这会儿去送点消息。”
“唤兵士或家仆即可。”白翊言不想她去,伸手将她拽下马。
可蒋仑蔚是有功夫的啊,一手刀挥开了白翊言的手。白翊言怎会由着她来?两人在那一招接着一招,手脚并用,掌风呼响。论力量与杀招,蒋仑蔚占上风,但怎会对自家人用这些?论灵巧与技法,白翊言占上风,更何况他还懂她,知她怕伤到自己只会攻击特定的地方。
“喂喂!”白翊言取绳绑了蒋仑蔚的手脚,抱起她就走。
“我就偷偷去烧个粮草啊,你放我下来!”
“离这最近的三座城会有人去的,你是要给蒋副将送消息罢?”
“你怎知晓?”
“前说送消息,后说烧粮草,这谎可真行啊。”
“我……”
“外面危险,哪也别想去,至于消息,我会与兄长说的。”
“唉,那好罢。”蒋仑蔚想她去送消息会快些,但肯定是拗不过执着劲起来的白翊言,不休不眠也要盯着她,不想她与这战事牵连。于白府时,二人知峂邶会暗杀蒋潜峰老将军,由她杀敌,他于暗中除去峂邶眼线已是最大的让步,至于其他涉险之事,白翊言尽量不亲力亲为,也不会让她参与。
縠安城外,鹤懿于一高山之上,俯瞰峂邶大军退入山谷,寻着狯的身影。
“那狯占人身,其影与常人有异,偶会飘忽不似人形。”脑中响起朱纹的声音,鹤懿惆然了一下,想起昨日她狠狠推开了自己,头也不回地跑了,这可谓是彻彻底底的拒绝。
他悔,好悔连最后一点理智都未能坚守住,就那样伸手去抱她。若能与她好好地保持距离,以普通友人相居,定不会沦落成现在这样不敢再相见的地步。千不该万不该,鹤懿觉自己活了如此久,怎得就忍不住说了那些话,做了那些事。
一定是仙气即尽,妖气反噬,疲惫过头引起了病症,否则怎会一闭眼皆是她的身影,耳中皆是她的声音。无了仙人庇护,私自下界,鹤懿本就身体不适,此刻更觉有种病入膏肓的幻觉,不止身体,从头到脚,心中与身体,没有一处不难受的,肤中含刺,骨中卡碎。
不过是一时回到岑冲相识前,一切从未发生过罢了,鹤懿再叹一次后,回归以往模样,寻着狯混在人群中的身影,记下了所有尸体的面容。
深夜,峂邶大军临时营地内。
一位守夜的兵士被一根尖锐的羽毛刺穿了腹部,带出一枚妖丹,妖丹一出,兵士重回原形,成了一具扭曲的腐尸,栽倒在地。
鹤懿拾起瑕色的妖丹,装入袋中,可见袋中已有了数十枚相同模样的丹珠,颜色污浊,满是斑点。鹤懿只看了一眼,便知数量与今日行军中的行尸数量对上了,施符贴了这袋子,迅速离开了此处。
这妖丹带在身上,邪气不断溢出,向鹤懿倾染,令他身体不适起来。妖丹的用处很多,而鹤懿眼下也需狯的妖丹去占卜本体与分身的方位,需想法子洗涤邪气,鹤懿心中有了应去之地,逐前往鬼山。
鹤懿寻了一片阴气浓郁的地方,解开袋子,取出一颗,只轻手抬起,附着在妖丹上的脏渍掉了,变得干净透亮起来。
捧着一大把色泽各异,品质不一的妖丹,鹤懿烦闷的心情也好了许多,于一旁静静看着那边的溯阳殿,才想起他还未与季云荦打过招呼,借了此处的阴气,应与山中的主人稍作感谢才是。
而且她,亦是朱纹的挚友,是朱纹那日不顾一切挺身而出也要保护的人。
鹤懿轻轻摆翅,便飞了过来,落在溯阳殿大门口,即便门是敞开的,他也用手叩了叩门。
“朱纹?”厅内的大棺椁后,出来一位看起来模样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只看着便觉乖巧又温顺,可眼中却藏了一份漠离。
“季姑娘好,在下是朱纹的旧识,鹤懿。”鹤懿站在殿门口,向季云荦行礼。
季云荦是第一次见鹤懿,同白池晔一样,觉他同见过的人大不相同,即便这山里只有二位,他也尽礼数与自己招呼,特地隔着这一段距离,自制遏己,令人肃然生敬。
“原是鹤前辈,请进。”季云荦用同白池晔一样的叫法唤鹤懿,就连言行与举止,也有几分相似。鹤懿于心中感叹了下,此二人若不是阴阳相隔,应十分契合罢。
“路过此地,来看看季姑娘恢复如何。”
“还不错,醒着的时间比先前久上许多,疲惫感也轻了,多谢鹤前辈相救。”
“如此便好。”到底是不熟,鹤懿说完两句,不知该如何说了,便不说话了,思来想去,此刻若直接道别,又太唐突了。
“呵呵,我听朱纹说鹤前辈如何如何厉害,满是崇敬之情,白池晔则说鹤前辈知识渊博,性情稳重徐慢。”季云荦似看出了鹤懿的纠结,主动提话。
“崇敬?”鹤懿在乎朱纹,在意这两字。
“待我今日看来,鹤前辈倒是个显笨拙的人儿。”
“如何说?”第一次听此评价,鹤懿问她。
“我睡了数千年,得一契机醒来,鹤前辈能用法子将我重新唤醒,听闻是有代价的,你曾与朱纹说不知会如此,实际是知晓险招想要赌一把罢。不为别的,就为你想为朱纹做点什么,绝非是想要帮我,就连白池晔的医治也是。鹤前辈什么都不说,暗自做了这么多事,还不计回报,不好好正视内心,在这继续付出,不敢索回想要的,不是笨拙是如何?”
“……”鹤懿不言,低头思索。
“人活着,固然是要互相亏欠,才能加深关系,而鹤前辈如此舍弃般的付出,换来的只有朱纹的愧疚与无力感,于她是拖累,故即便她想向鹤前辈要些什么,也怕给的太多了,人情成了累赘,一切便变味了。”
“可这些,我不在意。”
“我不在乎鹤前辈在不在意,我只在乎朱纹的想法,想替她说这些。”
“倘若不做这些,我也不知……”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鹤懿的确是想讨朱纹欢心的,但不知如何做好,转念一想这正验证了季云荦方才所说的笨拙。
“不必的,你只多陪陪她,便好了。她自小不喜妖怪之间的尔虞我诈,离经背叛,主动脱离了妖群,只身活着。这世上,于她最大的恶意不是自取孤独,不甘入群,而是被大多妖怪视作异类,多种痛苦择其最轻者罢了,她心底里是一直想有人陪她的。”
听季云荦如此说,鹤懿沉默。
“能遇鹤前辈,我想朱纹也是开心的,若她主动与鹤前辈亲近,那便是最好的证据。”
“可惜我与她提同俦之事,还抱了她,被拒得干脆。”鹤懿叹气。
“唔,那鹤前辈是放弃了?”
“不,应是我心急吓到她了。”
“如此,我出不了这山,还请鹤前辈在外多照顾照顾她了。”
“好,我听闻季姑娘有修为,却无施行之法?”
“你救了我,我就应该报答你啊。”季云荦脑中出现了救朱纹那日的场景,与鹤懿说此话的模样重叠在了一块,感慨起来,舒心一笑。
“还请鹤前辈指教一二。”季云荦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