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入霪》羅韾

18、不等惶恐 生长环境不

　　不知何人又放出了两波消息，一是说蒋潜峰老将军坐镇縠安，二是说他藏匿于北面环山之中养伤，峂邶大军停驻不久后，转身向东北而行。
　　鹤懿则携袖中的朱纹于觳安等待，一边等待峂邶大军来战，一边等着醉酒的朱纹醒来。
　　朱纹喜欢鹤懿身上的气息，睡得尤其舒服，迷迷糊糊中幻化成了人形，抱着挨着自己的松软又温暖的羽毛，伸手进去捋了一下，不断摸着，整个人压在上面，舒服极了。
　　可鹤懿就没那么舒服了，鹤身化作了人形，抓开了她的手，轻轻将她推到一边。
　　“鹤爷，你怎在这？”朱纹又睡了一会，醒来看到鹤懿坐在一旁。
　　“白兄与我说，你这有狯的消息。”
　　“是有啊，可我凭甚告诉你？”朱纹双臂交叉在胸前，抖了抖肩，一脸顽皮的笑，似岑冲初见时模样。
　　“若……姑娘与我结为同俦呢？”
　　“你有毛病啊？”朱纹瞪他。
　　“呃？”没料过会是如此回应，鹤懿愕然。
　　“同俦是这么结的么？是结同盟罢？妖怪要结同俦皆寻修为相近的异性妖怪，一方面是差不多境界好共同精进，另一方面条件等同，也能更好地繁育后代。”
　　“……”
　　“同盟？”朱纹问他。
　　“姑娘说是便是罢。”
　　“难道这话有其他妖怪与你说？”
　　“书上看到的。”
　　“呼，那还好，若往后有妖怪这样问你，别随便应了。”
　　“好。”
　　“真别应了啊，尤其像我这种，修为与你差了一大截的，莫说共同修炼了，怕只会寄生蚕食你这样大佬的修为，直至两妖法力持平。换句话说，这话只能是高修为妖怪与低修为的提，妖怪之中，修为高的才有求偶的优先权，可众妖都不是傻子，从不轻易将好不容易得来的修为送给他人，你也别与修为低的妖怪提。”
　　“……”
　　“听明白没？”朱纹见鹤懿无反应，伸手戳了一下他肩膀。
　　“明白了。”
　　“若我告诉你狯的消息，你能给我什么？”朱纹想要鹤懿的音纹，打算绕绕他。
　　“任凭姑娘差遣？”鹤懿知她是想问自己讨点什么，留了供她选择的余地，问她。
　　“好啊，我想要音纹，叫你你得来。”
　　“……”音纹在鹤懿早先拍她肩膀时，已给了她，如何能再给一遍？
　　“不行就算了，我也不是很想要。”一点情报，比起能使唤仙鹤，还是不能比的，朱纹心里清楚，故觉鹤懿如此反应也正常。
　　“好。”鹤懿担心这大大咧咧，不懂保护自己的小蜘蛛受伤，于怀中取了两张紫底金字的符纸，一张贴在了自己身上，另一张则贴在了朱纹身上。
　　“这真是音纹？”朱纹觉音纹是很厉害的东西，但这符纸看起来如此高级，理应比音纹厉害许多了，可仙家的东西她哪里懂啊。
　　“嗯。”鹤懿施法，紫符燃尽，于原处留下一个正字型。
　　这是承伤符，若朱纹遇了致命伤害，此符能将伤害转移至鹤懿身上，百年蛛妖易被其他妖怪重伤，可这伤害到鹤懿身上便不值一提了，故鹤懿也敢给她。
　　“你是不是傻啊？”朱纹又骂他。
　　“何出此言？”
　　“都不确认下我这信息于你是否有用，就这样先允了我的条件。”
　　“……不过音纹，你唤我，我可以不来的。”鹤懿如此说，朱纹语噎。
　　“与我说说狯，可好？在外遇了危险，唤我名字，我会来的。”
　　“嗯嗯。”得了鹤懿要求与承诺，朱纹搭起他肩膀，将知晓的一股脑全与他说了。
　　待朱纹说完，鹤懿觉此次是有希望的了，也欣幸能够遇到她，看着她就看着，他就笑了。
　　“鹤爷，你笑甚啊？即便如此，也是不好对付的啊。”
　　“总比先前连办法都没有的好。”
　　“你不怕我骗你啊？照理说，我跟妖怪是一伙的，你跟我反不是同类。”
　　“若我与你结为同俦呢？”
　　“你疯啦？本来就打不过了，我再把你修为匀走一半，想什么呢？”
　　“若我是认真的呢？”鹤懿盯着她看，朱纹那一脸欢喜的模样却渐渐沉了下来。
　　“你是天上的仙鹤，而我只是个普通又低贱的杂妖，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既不喜妖怪，不必用这种折损自己的法子讨好我，我朱纹行事皆随心随性，不该我拿的，超出应得的报酬，你用不着给我，我也不会要的。”朱纹与鹤懿凑近了些，一字一句加着力道与他说。
　　“我给你的消息千真万确，也是因为你帮我救了小鬼，说到底，你我二者本就应该没有交集的，不是么？你有作为仙家要做的事，而我只需想方设法活到明天，终有一日成为大妖，而终有一日，你会因你那无聊的职责所在，来杀掉我，不是么？”
　　鹤懿从未想过这些，想了多种版本的说辞，却从未想过她会如此说，还用的如此严肃的模样，心中不由得钝痛起来，每呼吸一下都很痛苦，带着肺腑一丝一丝地抽搐。
　　“在那日来临前，还是可以做同盟的，现下先把那妖怪做掉重要。”朱纹站了起来，向鹤懿伸出了手，鹤懿当即有了想挥开她手的念头，却又怕若做了这事，是彻底将她推开了。
　　以前，受过重伤，有过快要死的时候，可鹤懿竟觉完全比不上此刻的痛。他先前理会错了，她哪里是需要被保护的小蜘蛛，看似天真无邪，实则看透一切，他不知她经历了什么，这观念与活法是清醒至极，如倒映天空的汪洋大海，激起再多的波浪，也干涉不了其中流向。
　　“好，是我提议逾越了，抱歉。”鹤懿伸手，握住了朱纹的手，朱纹的手竟抖了一下。
　　“怎了？”尽管心中翻江倒海，不是滋味，鹤懿仍关心她，问她。
　　“我好像说过份了些……我才百年有余，待成大妖，也是猴年马月的事了，鹤爷你都活了两万岁了，也不知能不能捱到那一天。”
　　“呵。”鹤懿当真是心里难受，一手还握着朱纹的手，另一手捂着自己的脸，不知是笑好还是哭好，怎就摊上了这样的小妖怪，悬起的心摔得粉碎，却回头又觉是自作多情了。
　　“我总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有时回想不对，也不知哪里说得不妥，我……有时觉自己脑袋不灵光，嘴有时也不着调的，我……”朱纹看鹤懿脸色与眼神糟糕透了，窘迫的同时，那手摩挲了一下鹤懿的手，鹤懿抬头看她，缓和了许多。
　　“你也真是的，我经常胡说八道，你竟一点都不生气。”
　　“……心里想便好，不必全说出来的，挑想说的便好。”
　　“可我都想说啊，明明有许多话不说出来才是难受。”
　　“……”
　　“鹤爷，你脾气可真好，我话都那样重了，您老还不生气。”朱纹摇了摇鹤懿的手。
　　“谁说我不气了？”表明心意后，某种意义上被狠拒多次，鹤懿竟不知她是无意还是有意了，没头没脑却又一刀见血，有些不知如何对待了。
　　“那我弥补一下您老？”朱纹小心翼翼问着。
　　“不必了，年纪大了，体虚易寒，怕是命不久矣。”鹤懿学着朱纹的腔调道着。
　　“现在也冷么？”
　　“冷，心寒。”
　　朱纹大大方方地坐下，松开了鹤懿的手，伸出双臂抱住了他，贴着他的胸膛，下巴搁在肩膀上，轻拍他背。
　　“有没有暖一些了？”
　　那一刻，鹤懿觉整个世界的时间都停止了，所有情绪只一瞬便烟消云散，手掌附上她后肩，将她拥近了些，另一手拦腰抱她。
　　朱纹本是学着鹤懿之前安慰她的样子，反过来去安慰他，此时却觉他动作过于亲昵了，与先往不同，想到前面他说的同俦，朱纹终才反应过来这鹤至始至终皆是认真的，只她愚钝未察觉，她不知如何去回应这一心意，一时诚惶诚恐，一把将鹤懿推开，一溜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