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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痴与痴騃 痴者被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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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第二日天明,鹤懿仍在阅书,不知疲倦。轩中这些卷宗与典籍看来是许久未增内容了,鹤懿正纳闷为何这样时,偶想起负责撰写的曾是同期仙鹤,不禁感伤。
自己与同期曾是仙域最具冀望的一届,关系极好,可大多都被狯杀了。
他恨,恨自身无能,不知妖能如此狡诈,未做周全的准备,仗着万年修为空想取胜,为此,仙域付出的代价够惨重了。他还恨仙域无再起之辈,以鹤旻为首,将整个仙域弄得乌烟瘴气,上梁不正下梁歪,常与雌鹤厮混,荒废学业与修炼,做负面榜样。
这也是鹤懿离开仙气充盈的狭缝,独自下界的原因之一,哪怕堕妖,仍能行心中所望之事,他一点都不后悔,若不喜,离开这里便好。
“还在啊。”鹤旻走了进来,从怀中掏出一枚竹签,看鹤懿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未再走进些,施法后指尖轻弹,竹签自行飞到了几案上。
鹤懿持竹签一看,蹙了下眉,随手将竹签扔到了鹤旻脚前。
“怎么?我都帮你问了,冲我发什么脾气。”
“那狯活了五万年,还食了不少妖怪内丹,这八千是如何出来的?”
“不是我说,大家算了许久,得出皆是不一样的结果,八千还是最高的一个。”
“结果不一?”鹤懿沉思。
“是啊。”
“我来说罢。”一名女子将背上的麻袋放下,其中是满满的竹签。
“鹤阑,你怎来了?”鹤旻见了此女子,十分有礼貌地打了招呼。
鹤旻是鹤懿师兄,而鹤阑则比鹤旻还要年长许多,是仙域中为数不多的老仙鹤了。
鹤懿只望了袋中的竹签一眼,双眼中是难以置信的苦痛。
“同一时,所有签数累加为多少?”鹤懿闭眼,躺于地上。
“廿八万九千六百零四。”鹤阑道。
“那次,她也是如此分散了修为,故只得出一万二,实为七万三百三十二。”
听此,鹤懿觉浑身失了气力,摊于轩中地板之上,双眼空洞无神。
“抱歉,先前是我未算清,于此娇生惯养的仙鹤真不知下界妖怪能如此奸佞,望你莫要将那些过失放在心上。”鹤阑与鹤懿道歉。
“吾等司占卜与巡游之职的仙鹤,算不上战力,此事待仙人归来再禀报上天罢。”
“即便这狯已介入下界之事?”
“无可奈何,天道寻不到她,吾等的职责只有上报,除妖非吾等本职。小妖还好说,如此大妖,我想你也知晓她现今修为是为何如此多的罢?”鹤阑此言一出,狠狠戳痛了鹤懿。
“算出便好,算出便好,也算有个交代了。”鹤旻在一旁觉气氛压抑,出面圆场。
“若需帮助,顾及同门之谊,大家都会出手相助,可送命的事,还是罢了。”鹤阑丢下此句,转身便出了邈行轩。
“师弟,既有了结果,我也走了。”鹤旻看鹤懿模样也不好受,给他关了门,随即离去。
鹤懿就那样背靠地板,浑浑噩噩躺着,至天空再度暗去,仍未起身。
“鹤懿你个**!”鹤懿早先在朱纹身上留了音纹,唤他名字便能知晓,可他未听清楚朱纹后两字说的什么,如此语气应是在骂他?
骂他作甚?是出了什么事寻不上他么?想此,鹤懿猝然起身。
东北之城——縠安
朱纹正于一幢酒楼的包间内畅酣,叫了满桌的菜,有一没一地吃着,白池晔于对面坐着,因还病着,饮食需清淡,吃着专供的饭菜,看即无味。
“鹤懿你个傻的!”朱纹将酒盏摔于桌上,愤愤不平。
“噗。”白池晔喷了饭菜。
“小鬼,你来评评理啊,你说他做甚不好,要去给老妖怪做礼送修为。”
“那朱姐姐拉住他便是啊。”
“那蠢鹤又倔又死心眼,哪里拉的回来。”
“若朱姐姐强硬些呢?”
“我若强硬,那鹤拍我一掌我便没了,还是怂些得好。”朱纹嘀咕着,好不烦闷。
从心底说,朱纹是怕鹤懿的,那日也是,听闻他要白送给狯,气着放了些狠话,趁他还未反应过来,抓紧跑远了。
“那朱姐姐对那妖怪,可有对策能给到鹤前辈的。”
“有啊,但放任不管也行啊,为何非要趟这浑水?”
“若继续放任下去呢?除了食尸,可还有其他害处。”
“不知。”
“不如下次问问鹤前辈,我觉这事没那么简单。”
“不找了,每次找他都好累啊,到处乱跑。再说了,他有他的事,我这种无关紧要的小妖怪,于他有何用处?只会给他添麻烦,添堵罢!”
“我看他倒未必如此想。”
“那怎得不愿搭理我,是我这嘴太欠了?”
“我不觉得,若在意去问问鹤前辈?”
“问他作甚?我凭甚为了这种事要去寻他,硬问他?众妖皆不将我置于眼中,他一个天上的仙鹤,还有两万年修为,我何德何能去浪费他的时间?打架派不上用场,其他地方也一无是处,我真的好没用啊!”朱纹酒喝多了,说着说着,开始嚎了起来。
白池晔察觉到门外有人,且听了一会了,想谁会如此无聊去听这些胡话,开门正遇上鹤懿,那眼神看起来游移了一下。
“鹤懿你个蠢的!”朱纹喝醉了,还在骂。
“鹤前辈好,朱姐姐她醉了,在发酒疯,若说了甚,别往心里去。”
“嗯。”鹤懿往里一看,正见朱纹将酒盏挥到地上,拎起一小坛酒,仰头就倒。
“她怎了?”鹤懿蹙眉,问白池晔。
“朱姐姐是这样的,每次有欺负她的妖怪,或是遇了不开心的事,会藏起来喝酒。”
“在你这儿喝?”
“有人替她付钱,为何不喝?说起来,朱姐姐救我多次,区区钱财,还她也是少了。”
“先进来坐罢。”白池晔引鹤懿进了包间,坐于一旁的茶歇处。
“鹤前辈此次前来,可是有事?”
“路过,听到声音,来看看。”
“喝茶。”白池晔看他眼神略飘忽,也不戳穿,倒茶给他。
“近日感觉可还好?”
“还好,多亏了鹤前辈。”
“谢她才是。”鹤懿如此说时,转头去看朱纹,朱纹此刻已睡着了,趴于那边的饭桌上。
“朱姐姐似是知晓些有关那妖怪的事,鹤前辈等朱姐姐醒了,问问她?”
“好。”
“我听朱姐姐说鹤前辈还会占卜,那这胜算是?”
“就目前来说,完全没有。”
“只喝茶说话多无趣,我们下下棋罢。”白池晔邀他下棋,将棋盘搬了过来。
“好。”
十局黑白棋,白池晔胜了前三,后七皆被鹤懿赢了去。
再起十局,白池晔一把都未能扳回来,而鹤懿赢他的速度是越来越快。
“小鬼,扶扶我,我头痛。”
“来了。”白池晔起身,鹤懿身手比他更快,已至朱纹身旁,一伸手,朱纹变回了一只背部有着赤色花纹的黑蜘蛛,顺着他的手,跑到了袖子里,快速织了张网,将自己捆了个球,粘于袖中的网上,呼呼大睡起来。
白池晔看着挂在鹤懿袖中的朱纹,又看了看鹤懿提袖看朱纹的懵然模样,笑出了声。
“我也不知朱姐姐是如何安然活到现在的,她总觉自己无用,却总能努力帮忙最多,兴许是老天爷回报了她许多运气罢。”
“她除了与你,还与谁比较熟络?”
“算下来,阿荦姐姐后便是鹤前辈了,朱姐姐不喜那些野蛮的妖怪,向来是独来独往的。”
听此,鹤懿恍觉先前的所有话,白池晔都是故意与自己说的,棋如其人,下的多了,便更了解对手一分,至此,鹤懿觉他这话听着特意,却又不失真实。
“那朱姐姐便麻烦给鹤前辈了。”
“不麻烦的,今日多谢你。”
“池晔还有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我知自己至多还能活一年不到,心中仍放不下两位姐姐,阿荦姐姐时常沉睡,不能常陪伴朱姐姐。既然鹤前辈对朱姐姐有意,请务必好好斟酌如何对付那妖怪,若对付不了,活着慢慢想办法便是最好的法子,于朱姐姐亦是最好的交代。”
“好,是一年有余。”鹤懿予了白池晔一瓶丹药。
“这……”
“在下还会炼些丹药,一日一服。”
“多谢鹤前辈。”
待鹤懿离去,白池晔开盖看了看,瓷瓶中是满满的金色丹药,飘出丝丝白色透明的气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