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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孰思孰念 谁的思?谁 ...

  •   “朱姐姐!”白池晔唤了朱纹好几声,朱纹才回神,仍有些痴痴恍恍。
      “小鬼,唤我作甚?”
      “想我旷达不羁的朱姐姐,怎成了如此模样。”白池晔摇了摇头。
      “愁啊,你说有的人,明明憋了一肚子的心思,是如何能继续憋着的,也不怕憋死自己。”
      “鹤前辈么?”
      “是啊,欠了他大把的人情,却什么都帮不上,郁闷得慌。”
      “朱姐姐这是想立刻将所有人情齐齐还清,两不相欠么?”白池晔笑道。
      “也不是,礼尚不往来非礼也。”
      “这成语可不是这么用的,但也有些意思。”
      “小鬼,为何如此开心?”朱纹也是疑惑,那日白池晔失踪,她受蒋夫人所托至鬼山寻他,带回来后,他一直心情大好。
      “不可说。”
      “一个两个,神神秘秘。”朱纹没好气道。
      “鹤前辈呢?”
      “不知,每次遇后总匆匆而别,甚至不别。”
      “他未与你说什么?”白池晔觉着不对。
      “哑巴鹤一只,说甚?”朱纹有苦难言,趴在桌边,头轻撞手肘。
      “若说,仅是若说,朱姐姐如那些妖一般,同俦喜何种?”白池晔看过不少书籍,也从朱纹那问了不少,他知妖怪之中也有结契的说法,那便是同俦了,与人的连理极为相似。
      “最好比我厉害许多,至于性格嘛,我喜欢对我直白些的,若两妖间太多弯弯绕绕,待一起只会愈加痛苦罢,我定是会难受无比的。”
      “似如此?”白池晔试探她。
      “如此啥呀?还是别了,若有了矛盾,气急了打骂这蠢鹤,怕是如个烂木头般,话不说,手也不会还罢,想想便无趣。”朱纹摇了摇头。
      “我想去看看阿荦姐姐,朱姐姐一同去么?”
      天渐入秋,鬼山内飘洒枯叶,金黄满地,朱纹心中有事,多挂了几下蛛丝,直至山顶,向下望去。
      溯阳殿在白日为寻常祠堂,日落后便起光绚幻彩,是朱纹此生见过最好看的景象,而这一景中于那日多了一个身影。
      披着灰袍的华服男子,于此景之中,却又不属此景,莫说景色了,朱纹初见他时,便觉他本不应同她相识相语,天上的仙鹤,总有种遥不可及的嵩高之感。
      他既不喜妖怪,自己是妖怪,那不喜自己也说得通了,想想那副不想与自己牵上任何关系的模样,连话都不愿多说,那便离他远些,成人之美不再去招惹他便好。
      朱纹总算想通,送回白池晔后,见了季云荦,得知白池晔与她道明了心意后,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了。再知季云荦以活死人之身拒了他之后,朱纹开始难受了,替那小鬼鸣不平,与季云荦说了他绝症之事,但全程仅叙事,无责备之意。
      毕竟,季云荦是她好友,小鬼也是啊,想说的,觉着该说的说尽便好,至于这两人的关系有何改变,喜欢与否,她认为自己不应掺和过多,由着两人的本心便好。
      北境战事仍持续不断,朱纹听众妖说鹤懿与那古妖兽狯有旧仇,想他最多两万修为,而那狯活了可不止这些,未问到细则,如能寻到些消息给那鹤,稍稍还下人情的话,她心里也会好受些,不至于让他觉她无用罢。
      与其苦思冥想,不如即刻去做,朱纹与季云荦道了别,转身到处打听狯的消息去了。
      送别朱纹,季云荦心中五味杂陈,竟久违地想起了活着时候的事。
      “此花傲然立,孤苞独自谢,待归春来时,再迎蜂蝶舞。”
      咏花之人,耀如春华,姿容明昪,坐落于青青草厘之上,数着天上飘忽不定,随风而去的云朵。可白云连连,如何能知眼前云海究竟是多少朵层层叠叠于一体模样,这比数天上的星海更加难于辨认罢。
      可此人依旧不知其难地数着,细云数二,云团唤一,接来一片乌云,便未算进去。
      “娘,为何如此数?”一旁的女孩不解,开口问她。
      “认它是便是,若不认同,那便不是了。数云数云,数数次要,看云才是真。”
      “娘亲真的很喜欢云呢。”
      “是啊,故赐你‘云荦’二字。”
      “这云理纹路,似有似无,若连这都能看清,那世间万事,于你又有什么看不清的呢?”
      风存骄意,忽拭去云理
      多少风雨,又见一故里
      纷纷缘怨,人这一生里
      不闻不言,谈何容易?
      季云荦于山顶唱起了歌,远远望向鬼山入口处,寥寥数句,却觉述了无尽的无奈。
      初冬纤雪,泠泠點點,落遍北境之界,乃至朝野。峂邶大败当朝,主将蒋潜峰重伤,尹氏皇族派了庞将军上任,允蒋将军回家修养。蒋家位于南城潭蓬,主将伤重,若长度跋涉,路径颠簸,只会加重伤情,权衡之下,副将蒋浔送老将军去了白府,由其女蒋仑蔚照看。
      白府之中,两个特设病房挨在一起,一前一后,一老一小。蒋潜峰有五个儿子,三个女儿,蒋仑蔚是二女儿,不如大姐受宠,还要照顾妹妹,于家中是个不受重视的位子,自然其婚事与子女也无照拂,好在白家二兄弟于北方略有名气,长兄为地方大官,弟弟则任行商官一职,为这片稍缺资源的北地,开辟了不少道路,与外境不断拓展交易,时常在外。行商官是个危险的官职,弟弟正是蒋家的夫婿,也是白池晔的爹爹,三季在外,立冬时节才归家。
      虽贡献极大,虽为国为民,但若嫁了这样的丈夫,也如活寡,蒋家是看不起自家二女儿的,即便她于砻耘建了武堂,兴民壮兵,即便她时常代表白家出面,秉持公义,可老一辈的观念与看法,哪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此刻也是,许久未见父亲的蒋仑蔚,见小儿子状态不错,便转身亲自来照顾老爹,蒋潜峰却不给她面子,处处刁难,一面住在这养伤,一面又不给二女儿好脸色,嫌弃她,为难她。
      这蒋仑蔚也是个奇人,被摔了药碗瓷匙,不愠不怒,她知父亲是吃了败仗,还伤至需人照顾的地步,知他也不愿旁人看到他如此狼狈的模样,一边发火,一边撒泼,要将心中郁结发泄出去,对不成器的家人大发雷霆,事后也不至于在外觉得丢人罢。
      她看得太透了,一切明心,床上的蒋潜峰气到发抖了,胡乱用力捶着床沿,她也冷静地看着,不去言语,任凭这个人继续宣怒,待他累了,再倒上一杯水,递上去。
      即便如此,这位老人仍不觉这脾气不应对家中之人发泄,依旧如此,变本加厉。
      蒋潜峰闹累了,蒋仑蔚舒了口气,想去看看儿子如何了,推门便遇了一翩翩公子,白衣胜雪,见她出来便对她笑,似一道冬日暖阳,明霁温和。
      “你怎回来了?”蒋仑蔚惊异又喜悦,面上是止不住的笑颜。
      “这会战事频繁,外面不安全,正好归家陪陪你,也陪陪晔儿。”
      “抱歉,我父亲受了伤,来这养着,多是打扰了。”
      “一家人,何来打扰之说?”白衣公子与她笑,知她为了给她父亲面子,遣远了这边的家仆,独自一人照顾孩子和父亲。
      “我……”蒋仑蔚一时词穷,不知如何说了,一手握起拳头,轻击另一手掌心。
      “蔚儿,其实你不必的。”不必一人扛着一切,不必独自倔强,也不必掩下心境,他知她是难受的,但不愿表露情绪,将自己关了起来,便不觉着难受了。
      蒋仑蔚向前迈了一步,双手轻轻前伸。
      “我身上冷,还抱么?”白衣公子与她说,外衣上确有融化的雪痕,而此地温度尚可,蒋仑蔚一看,便知他刚从北地回来,还未整理就急着来见她,心中一触,又是向前一步。
      此步一出,白衣公子将她拉入怀里,紧紧拥住了她,吻她脸颊。
      纵使不受家人珍重,可他才是她真正的家人,后半生陪伴至死,不是么?
      心爱的儿子将死,他怕她一人受不住,及早解决完全部例行公事,归家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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