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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愿以施助 蛛妖为救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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砻耘城,白府内。
白池晔于榻上昏迷不醒,蒋仑蔚与老妇人守在旁边,朱纹则坐在书桌上,盘着双腿。家仆已全部退下,余三人在房中,许久未有人开口,一向活泼的朱纹,此时竟咬起了嘴唇,心中极不好受,不经意咬重了些,嘴皮出了血。
“朱姑娘,天色已晚,今日先回去罢,多谢你将晔儿送回来。”蒋仑蔚声音颤着,摸了摸白池晔的脸,眼眸糊起了一层薄雾。
朱纹未应她,依旧坐在那儿,突想在这待着也是无用,左思右想,与其继续什么都不做,在此浪费时间,不如到周边诸城去帮忙寻寻大夫。
“白家有族谱,记有诸多聪慧少年,皆未能活过弱冠之年,更有难遇奇才,殁于龆年。他的两个姐姐,平安无恙,还有个哥哥,虽说平庸无才,但好在身体健康。有时,他越显不似这个年纪的聪慧,我越不安,还好也活到这么大了,可该来的,总归挡不住。”蒋仑蔚一抹眼边清泪,双手握住了自己儿子的手,伏在了他塌边。
“蒋夫人,借我匹好马!”朱纹振作了下,向蒋仑蔚讨马,其声洪亮。
日薄西山,鸦雀唏啼,红衣女子手持缰绳,驾马驰骋于群山之中,踏入雨后浅坑,溅起落花泥渍,扬絮拂叶,飞尘卷埃。
自北境近北转西南,乃至正南、西北,继而向东南而行。
“脑疾?治不了治不了。”已敲过岑冲六家医堂的大门,这是第七家,也是岑冲里的最后一家。
“头上有瘤,尚可切除,脑中的瘤,莫说切了,这开颅还能活着?姑娘就莫要为难老夫了。”北境南向诸城内,活过百余岁的大夫,为人切过瘤,可那是身上体表处的瘤。
“此乃不治之症,准备后事罢。”西北一城内的大夫摇了摇头。
“切脑与弑人有何差别!”这位北境内的东南大夫怒斥道,狠狠将大门摔上,门板险些撞到朱纹的鼻子,明明未碰到,朱纹的鼻子却止不住地酸了起来。
可朱纹,仍不想放弃,想往东继续走,碰碰运气。
当问到到东边最近的大城需行至少五百里后,朱纹退却了。
出来已有七日,小鬼他还好么?既为家族病,那家中应有相应的治疗之法罢,她一个外人有何好操心的?且回去看看,兴许能......
就能好起来么?
询问了一圈,朱纹已彻底知道这病,是完全治不了的。
想此,朱纹累了,身下的汗血宝马,跑了七日,更是疲惫不堪。
路回北境内东南一城,马儿驮着红衣女子缓慢前行,红衣女子于马背上不断望着,左顾右盼,希望能寻到来时漏掉的医馆。烦觉马儿行进太慢,让它小跑了起来,正遇一石磕掉了马前掌的蹄铁,马儿一个趔趄,带着她一同摔倒在地。
狼狈不堪也好,窘迫困顿至极也罢,朱纹已没什么感觉了。衣裙破了,手掌蹭破了,膝盖上磨了个大口,也只撑起自己,呆坐于地上,好像也不疼。
想起身重新上马,伸手去摸,见宝马躺在地上,喘着重气。
整整七日,自己未好好休息,马也未好好休息,前面那一下,马儿无力支撑,不小心将马腿摔断了,起不来身,躺在朱纹身边。
“对不起啊。”朱纹摸了摸马脸。
朱纹一举,引来多人围观,朱纹暗取蛛丝,将马儿往旁边拉。
“妖怪啊!她是个妖怪!”人群中有人大叫起来。
朱纹一下未反应过来,直到又多了几人喊叫声时,脑中似乎有了那么一点清绪,取蛛丝做得是隐蔽,可哪有寻常姑娘家能轻易拉动一匹马的,还是当众拉马。
此刻,街边一角的算命摊后,身披灰袍的人站了起来。
一道灰翅展起,扬起阵阵沙烟,迷了人眼,街中的红衣女子与骏马不见了。
等朱纹再反应过来,身边的马儿依旧躺着,静静地睡着了。
朱纹也困,待看清状况后,她一下惊醒了,想何时来了山上?怎得云里雾里的?
身下是浅灰色的地面,伸手去触,实为松软的羽毛,因手感极好,朱纹多摸了几下。
“莫摸,痒。”一声鹤鸣后,传来一道男声。
“鹤懿?”不知为何,朱纹就是想到了他。
“去哪?”鹤懿问她。
“砻耘。”
巨鹤一个摆翅腾起,划开夜云,略过片片高山,直奔明月,侧身滑向宏宇星海。
“累了便睡会罢。”
“若睡不着,与我倾诉下烦心事也好。”也许是累过头了,朱纹反应极慢,未得朱纹回应,鹤懿又道。
“小鬼病了,脑中有瘤,无人能治。”
“你那挚友如何了?”鹤懿想起了今日路遇一大夫的呵斥声,以及那重重摔门的声响,便明白是何病症了,只不过当时未注意是她求医。此病于人确是必死无疑,但鹤懿不想与她说这些,知这会徒增她心中的痛苦,便转移了话题。
“醒了,状况比先前好上许多。”
“那便好。”
“多谢你,方才也是。”
“姑娘不也帮过我,小事无需挂齿。”
“可我总觉,我欠你的,比我帮的多上许多。”
“睡罢。”鹤懿未接她话,施了道咒法助眠,朱纹不一会便睡着了。
“在下是朱纹的旧交,名为鹤懿。”灰鹤化回人形时,只需往那一站,周身便能散发出千仞无枝之感,白府之人见此人气宇不凡,不苟言笑之貌透出静肃刚正的气息,连忙迎了进去。
白池晔仍躺着,身形比七日前消瘦了许多,几近奄奄一息,状况糟糕至极。
“拿水来。”
“试过了,根本喂不进去啊。”白府家仆道,也是无奈。
“拿来!”鹤懿本是个面无表情的主,不太言语,这一呵,连一旁的蒋仑蔚与老妇人都被震慑了下,蒋仑蔚立刻倒了杯水,予了鹤懿。
鹤懿一手握着水杯,另一手单起食指通了白池晔几处穴位,捏开他嘴,塞入一枚药丸,用水灌了下去。
“以行军散煎服三日,一日三次,减弱炎症,再且看看。”
“那这病?”蒋仑蔚觉有望,问鹤懿。
“治不了。”鹤懿不拐弯抹角,直接与蒋仑蔚说。
“但用药吊个一年半载是无问题。”即便如此,这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多谢大夫!”蒋仑蔚正要跪谢,鹤懿反应极快,将她一提,推到一边的座椅上。
“朱纹呢?”
白池晔是急症,必须先看,而朱纹奔波数日,外伤不少,状况很差,也是需看看的。
“朱姑娘这会在客房。”蒋仑蔚道。
“带路。”
“请随老身来。”老妇人引了鹤懿。
索了伤药与绑带,鹤懿开盖闻了闻药味,面容稍微缓和了些,该说不愧是大户人家,拿过来的都是极上乘的药膏。
鹤懿望着熟睡的红衣女子,于她塌边静坐了一会,才开始看她身上的伤。
脸部、手掌、肘部无一处不挂彩,最惨的是膝盖,磨破了口,接着原有的创口又扩了伤积,未完全愈合的皮内仍有脏污,脚踝也是肿的。
见此,鹤懿双眉蹙得极深,想她是如何能弄成这样的。
那日,她于山中为挚友挺身而出。
此次,为了个人类,不辞辛劳将自己折腾成如此模样。
一边为她处理伤口,鹤懿一边沉思着,不知不觉中,渐渐将她拉入怀中,待小心翼翼绑完最后一处,鹤懿叹了口气。
男女有别,虽于妖怪之中不适用,可鹤懿是天上的仙鹤,自然对这事是极为讲究的。私心与道义相斥着,稍被私心占了上风,鹤懿无奈地笑了,忧心她突然醒来,有些做贼心虚,老实将她放回,转去马厩,为那马续了断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