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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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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夜幕初上。
沈琪揉着眼睛醒过来时，发现房间的光影跟原先有所不同，探头望向玻璃窗外，果然已经日落，预示着这繁忙的酷暑一日即将落下帷幕。
沈琪迷迷糊糊地颓坐在床上，裹着薄毯子，像一只忧伤的小熊。因为脑子还处于刚睡醒的混沌状态，没能完全反应过来这一下午的时间是如何被挥霍殆尽的。
我在姜家干嘛来着？
正茫然时，姜彦莛推门而入，沈琪机械地抬头，迎上对方那略带戏谑的目光。
“醒了？”姜彦莛看向墙上的小锡兵时钟：“时间正好，回去磨蹭会儿就等开饭了。”
跑人家家里讨教问题，结果往人家床上一躺就是呼呼大睡几小时，饶是沈琪也不免感到些害臊，面红耳赤地抓着薄毯子，吭哧半天才替自己找补道：“啊......不好意思啊，其实平时没这么贪睡的，主要是上奥数课太累了。”
沈琪下床穿拖鞋，帮忙把薄毯叠好的同时，余光轻轻一扫，发现书桌上摊开着两张卷子，突然心头一跳。
连忙跑过去、扑到桌前定睛一看，果然是自己那两套明天就得上交的卷子！
还是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的完成版本！不是让他光看一眼就想原地晕厥的空白版本！
沈琪激动得整张脸都快憋红了，看看姜彦莛，又看看卷子，高兴得几乎丧失了语言形容能力，最终只能小声地挤出一句听上去没那么感恩戴德的话：“小莛哥哥，你人怎么这么好啊？”
姜彦莛干笑一声：“我不好。下次再带卷子过来，只提供辅导，不负责帮写。”
沈琪感激道：“虽然英语班应该还会布置几篇作文，但之后的作业我肯定自己写！”
“谢小莛哥哥这次救急！”
姜彦莛：......这是在提前预告，让我知道后续还会有英语作业的辅导是吧？
姜彦莛轻咳一声，下巴朝仍晾在地毯一角的礼品盒扬了扬，示意沈琪把注意力放回到最初的难题上：“还记得你来的时候说自己遇到两个难题吗？关于如何把这份大礼还给神秘赠送者，我帮忙想了一个办法。不保证管用，但可以一试。”
沈琪连忙追问：“怎么做呢？”
姜彦莛盘腿坐下，直视着沈琪的双眼，郑重道：“你回去后先手写一封信，把婉拒的理由如实写上。就说这份礼物太贵了，自己却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所以希望能先从朋友做起。”
沈琪听得似懂非懂，软软地点着头。
姜彦莛继续徐徐道来：“然后再拿张卡片，用稍微大一些的水彩笔，写上“请收回”三个字。选鲜艳一些的颜色，这样才容易被注意到。”
“等明天去学校，你就把这封信和这张卡片都盖在礼品盒上、一起放在抽屉里，课间休息时候也不要留在教室里。回来后，再看东西是不是被人拿走了。”
沈琪顿时恍然大悟，眼睛立刻亮了：“哦！我明白了！这样就可以在不碰面不说话的情况下，把礼物委婉地还给对方！”
姜彦莛脸上一点点漫起笑意，瞧着眉飞色舞的沈琪，忽然间有些手痒痒地想朝他鼻子上弹一下，又觉得这种行为实在欠嗖嗖得慌，蜷了蜷手指，终于还是克制住了：“试试看吧。”
在姜彦莛的倾囊相助下，沈琪心头的两块巨石都得以落地解决，心情实在是飞扬清爽，朝“超级无敌大好人”姜彦莛再次嘴甜道谢后，他抱着卷子和礼品盒回家，开始按照对方教的步骤写信和小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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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琪隔了一天才回到奥数班教室，因为二四六是英语兴趣班。他英语比数学好，所以下课后就回来老老实实待卧室里，独自写作业，没去骚扰“新邻居兼新哥哥”姜彦莛。
虽然生日已过，但沈琪心里却始终魂牵梦萦着两人、两事，跟个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渣男似的：一个是必须把那份过于贵重的礼物，归还给不知是何人的神秘阔佬同学；一个是姜彦莛亲口许诺要给他补生日礼物，是用狗尾巴草、纯手工编织的小兔子。
沈琪特意空出一天没去找对门姜家找姜彦莛玩，到家就直奔书房，消消停停地看书学习。徐振宁还稀罕道这孩子在暑假临近尾巴的阶段反而收心了、不出去野了。
其实沈琪正假模假式地趴在阳台上，透过二楼的窗户看对面有没有人、是否拉着窗帘，一边好奇张望、一边想入非非：不知道小莛哥哥是不是在忙着帮我编小兔子？
捱到奥数班的又一次上课日，沈琪把礼品盒原封不动地放回抽屉，再附上提前准备好的手写信和小卡片，心情复杂忐忑得就像等待开盲盒的过程。他也不确定这方法是否奏效，课间休息回来后是否能看到一个被“洗劫干净”的抽屉。
他默默许愿，祈祷让那位出手阔绰的同学把礼给收回去，别为难自己这个无辜弱小的班级路人了。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他的虔诚心声，待课间休息回来后，沈琪低头朝抽屉一瞅，果然礼品盒和手写信都不见了！应该被那位神秘同学查看后取走了！
而作为问题解决方案提供者的姜彦莛，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已然高大伟岸了不少，从“超级无敌大好人”，升级为更具有压迫性的“超级无敌聪明大好人”。
沈琪侧着脑袋趴在课桌上，止不住地傻乐，引得同桌章阳不免关心则乱地问道 “你没事吧”。沈琪不好意思把这其中产生的曲折跟章阳明说，只能打着哈哈蒙混过关，两个小脑袋凑在课桌下嘀嘀咕咕，得出来的中心结论便是“还得有个哥哥啊，有哥哥真好”。
不过这一上午的意外惊喜属实有些多。最后一节课进入尾声时，老师开始组织课代表下发前天的卷子批改情况，站在讲台上，例行说了句这轮课后作业的完成情况。
“这两张卷子是提升卷，难度普遍较高，全班一共有两人得A+，还不错。”
沈琪坐在教室靠中间的位置，卷子还没发到这片区域，听到话后，先是一愣，随后抬起头来，直接运气很寸地就这么对上了老师的眼睛。
老师笑眯眯的，像是狡猾的狐狸，给笨蛋小猎物抓了个现行。
不知为何，沈琪有些心虚，他咽了咽口水，慢吞吞地自我排解道：其中一个A+毋庸置疑，肯定是他们班的数学课代表、奥数小王子，谢屿。
那另一个A+，不会就正巧落到......
老师的夸奖紧跟其后：“沈琪暑假进步很显著啊，要保持住，再接再厉呀。”
被点名道姓的沈琪吓得一抖，头都不敢抬了，恨不得学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可惜这里是教室，没有沙子，只有来自四面八方的同学们的惊讶注视和无情扫射。
这时，数学课代表谢屿拿着卷子来到沈琪桌旁，抿紧嘴唇，像是想同他搭话、又不知如何开口，最后紧张又变扭地憋出一句：“不错哦。”
从未跟谢屿私下聊过天、已经羞赧到无地自容的沈琪，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回：“......”
没得到一言半语回应的谢屿，带着明显失落的神色，抱着还没发完的卷子离开了。
放学后，难得享受路边摊小吃时光的沈琪，感觉连握在手心里的车轮饼都没那么香了，整个人看着很虚弱，完全没从荣获A+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谁能想到姜彦莛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闷声不响地就把难度不低的作业给拔高到了A+级别呢？
沈琪咬了口热乎的车轮饼，有些惆怅地想，回去最好还是找小莛哥哥从头到尾讲解一遍，万一下节课是讲题、老师抽人回答，自己这个A+如果一问三不知，那可就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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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琪想得很周全，但事情往往不按计划实施，还没等他私下找姜彦莛开小灶补课，就先被沈谨行给杀了个措手不及。
沈谨行难得下班早，回来后瞥见沈琪的书包又搁在沙发上，想着反正自己也要上楼、顺手给他捎房间里，结果书包没扣好，提拉过程中哗啦啦撒了一地。
操心老爸只好弯下腰来收拾，然后就被用红笔画着大大A+的一角给吸引住了。顺手一抽，发现是张夹在课本里的卷子，看样子还是新鲜出炉的。
苦沈琪奥数已久的沈谨行，第一反应是受宠若惊，他其实没能指望沈琪通过短短十来节课的暑期补习班，达到什么突飞猛进的神奇功效，又不是修仙，学习这事也没法拔苗助长。但A+这个美丽成绩，属实是打到他心坎上了，一时间又是舒坦又是畅快，甚至想要奖励沈琪一套新的游戏。
但冷静下来、仔细观摩后，沈谨行隐隐感觉有被打脸。
他对沈琪的字迹不要太熟悉，虽然是奥数题，卷面上大部分填写的都是abcd和数字，但目光如鹰的他依旧敏锐地发现：不对，这字迹不像沈琪的，沈琪那狗爬字，即使是毫无章法的鬼画符，他作为亲爹也能分辨出来！
成绩不好，可以接受，但找同学或朋友帮自己代写作业，还换了个A+回来，批改卷子的老师能不知道怎么回事吗？这种在大人眼皮子底下作弊耍滑的行为，绝对不能忍受！
沈谨行神色紧绷地僵坐在沙发上，越想越忧心、越想越冒火，已经脑补出沈琪因高考作弊被取消资格的严重场景了。正好案件当事人沈琪从花园浇花归来，热得满头冒汗，还抱着一只又沉又笨重的喷壶，跟神色不善的沈谨行打了个照面。
沈琪笑得一脸纯真，完全没料到大难将至：“爸爸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回了？”
随后视线缓缓下滑，看到了沈谨行攥在手中的试卷，不由打了个激灵。
沈谨行青筋狂跳，尽量控制自己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琪琪，来，这两道题的解题思路，爸爸没怎么看明白，你来帮忙讲一下。”
沈琪顿时大脑一片空白，同时耳畔还响起了一道幸灾乐祸的猖狂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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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热得宛若蒸笼，姜彦莛坐在客厅拿狗尾巴草编织小兔子，旁边的矮柜上摆着一台老式风扇，摇头晃脑地边转边吹。
这些绿得生机勃勃的狗尾巴草，是他早上特意去公园僻静角落收集的强韧货色，比一般的狗尾巴草要更粗壮，适合拿来搓揉编织，也不容易坏。
因为是为某弟弟独家定制的生日礼物，所以姜彦莛做得很用心，几乎拿出了匠人精神去认真对待，往茶几前的凉席上屈膝一坐就是整个下午。对他来说，玩狗尾巴草并不枯燥难熬，相反，充满了宁静又解压的乐趣。
他前些年住在远离市区的苏家湾，别家小孩一到节假日，就会央求着父母带着进城，逛街或者去游乐园玩，他则更多是独自跑下楼，坐在院里的葡萄架凉棚里，拿满满一捧狗尾巴草，用十指编织出各种或形象、或抽象的奇妙小玩意。
虽是打发时间的消遣玩乐，但也从中创造出了不少有关童年的美好回忆。
现在，他要给新认识的弟弟，送去这些曾经让自己快乐并充实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手工小创作。姜彦莛就像一个即将登上展台、推销自家公司最新产品的销售，既有些紧张，也有些期待。
他希望这些除了有趣、别无他用的东西能取悦到沈琪。
这时大门传来叩叩响声，姜彦莛起身去看，凑到猫眼处发现是徐振宁，便笑着开门迎接：“徐爷爷来了。”
姜奶奶也听到了，满含笑意的声音从厨房里飘来：“我熬了一锅绿豆百合汤，已经搁冰箱里晾凉了，你回去正好也给琪琪带两杯。”
徐振宁换好拖鞋，满脸苦涩地往偏厅走：“哎，别提了，我是专程从对面逃出来，来你这儿求个清净。家里那对爷俩不知吃错什么药，非得干架，吵得翻天覆地的......”
姜彦莛一听这话，顿时惊讶地立在原地。沈琪跟他爸吵架了？怎么回事？沈琪看着完全不像是能跟自己老爸顶嘴斗气的模样啊？他那又软又乖、还娇憨中带些纯天然傻气的糯米性格，被沈爸爸单方面暴力镇压还差不多。
姜奶奶一脸惊异地捧着绿豆汤出来：“吵得这么厉害吗？因为什么事啊？”
徐振宁往沙发凉席上一坐，半碗沁人心脾的绿豆汤下去，总算爽利不少：“嗨，说是琪琪找别人代写作业，拿了个A+回来，结果被他爸看出来了。”
“本来天热的就烦，一大一小还不消停，整的家里又哭又骂......”
索性双手一摊，决定顺势在姜家避难，自家大战就眼不见心为净：“管孩子的事，我个老头也不好插手。看着糟心，等晚上回去再说吧。”
姜彦莛听完却是满脸的忧心忡忡，捏着手中还未完全成型的狗尾巴草编织小兔，思索片刻，还是同情战胜了理智，决定多管闲事地去对门查看下沈家小孩的战后情况。
临走前还不忘带上一杯清凉甘甜的绿豆百合汤。万一沈琪气中暑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