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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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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琪和姜彦莛的冷战,自开学后持续进行中,谁都不肯成为先低头的那个。
俩都是乖学生,课照样上,饭照常吃,上下学也是规规矩矩地结伴成行。
心照不宣般,刻意把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藏于两人的日常相处间。
周围人当然是轻易看不出来,颇有些“家丑不可外扬”的意思。
同学们嬉笑打闹的课间时分,这俩一左一右地安静坐着,一个低头认真看书,一个单手撑着下巴、认真看窗外的小鸟叽喳飞翔。
午饭和午休期间,也都是各自默默吃饭,很少会眼睛看向彼此或搭话。
多亏有陆英泽这个没心没肺的二百五作为润滑剂、从中调和,才得以维持这平静的假象。毕竟每次沈琪和姜彦莛闷声不吭的时候,都有陆英泽那毫无主题、喋喋不休的聊天声作为背景音。
仨小孩座位本就挨在一起,上下学也都是一起,俨然是个齐齐整整的三人帮。
怪不得人们常说三角形是最稳固的。目前来看,“紫竹街三剑客”之所以没散,主要还是因为遵循了严谨的科学逻辑。
不过这场悄无声息的冷战,最终还是没能躲过姜奶奶和徐振宁两位老姜的火眼金睛。
最明显的一点,体现在“俩小孩放学后再也不去找对方”。
陆家现在专门派司机接送三小孩往返学校和紫竹街。沈琪和姜彦莛下车后,分道扬镳、各回各家,即使做完作业也不再出门,坐客厅看电视或者窝房里捣鼓游戏机,嘴上也没再念叨彼此的名字。
像是纯粹把对方当不太熟的同班同学。
徐振宁挺纳闷的。沈琪暑假时有多黏姜彦莛,大人们都看在眼里,怎么一到开学、天天结伴上下课,俩小子反而迅速拉远了距离呢?
莫非真的是距离才能产生美?
姜奶奶也纳闷姜彦莛最近的反常状态。
到家后,不上楼、也不着急回屋,把作业通通摊开在客厅的茶几上,心不在焉似的,边写作业边留意着大门和院里的动静,像是时刻准备着有人来、然后第一时间起身去开门。
一直磨蹭地等到该洗澡睡觉的点儿,如果依旧没人上门,他就会流露出极其失落的表情,垂头丧气地上楼,把自己关屋里,任谁叫都不搭理。
但姜奶奶知道姜彦莛这些天即使回屋,也是耽误到很晚才睡。
因为她晚上会例行检查门窗有没有锁好,路过他房间时,发现门缝里有灯光漏出。
姜奶奶不难猜出,姜彦莛应该是跟沈琪闹矛盾了。沈家小孩之前老往姜家跑,不是来看牛奶就是来看姜彦莛,频繁到几乎把这里当成半个自己家。
于是姜奶奶悄悄跟徐振宁进行了一番私下沟通,想帮俩小孩和好。
徐振宁琢磨出一个还算靠谱的法子,买了一堆新鲜的桃,趁着沈琪写完作业、看动画片的空隙,端出一盘,拜托他跑腿送去对门的姜家。
这不就很完美地给俩小孩制造出放学后搭话的契机了吗?
结果当沈琪带着桃子敲响姜家门时,姜彦莛正好去上厕所,是陆英泽开的门。
等姜彦莛回到茶几前,他敏锐地发现桌上多出一盘桃。
当即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向陆英泽:“谁送的?”
陆英泽拿起遥控器:“哦,琪琪刚送来的。”
“我正好下楼,就给顺手接了。”
“......”
在客厅守株待兔似的连蹲几天的姜彦莛,就这么一不小心错过了跟沈琪说话的良机,顿时两眼一黑,差点当场气晕。
由于姜彦莛的脸色实在难看,陆英泽心里一乱,解释般多嘴道:“那个......他还说有点想牛奶,所以我让他把那只猫带回家玩了。”
“晚上我再给接回来。”
“???”
姜彦莛这下彻底无语,木然地望着陆英泽,心想,这人可真是好样的,不光截胡了沈琪送的桃子,还自作主张地让沈琪把牛奶给带回去......
唯一值得惦记的猫都拱手相让了,这下倒好,沈琪更没理由往姜家跑了......
本来冷战就烦,猪队友还无时无刻不给自己添堵。
姜彦莛感觉自己要再跟陆英泽待下去,就要气得肚子疼了,直接转身上楼回房。
独剩从头到尾都没察觉有冷战这回事的陆英泽,满脸不知所云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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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三年级一班的体育课,训练排球自垫。
沈琪换上运动装,跟着队伍最前方的体育老师,双手握拳、手臂伸展,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忽上忽下的排球,小心翼翼地用手掌侧面垫着球。
看似简单,但对球的平衡感和发力点很难把握,差不多垫了几下,球就会掉下来。
沈琪也不气馁,因为周围大部分同学也就连续垫五~六个,然后就会迎来相同结局——排球砰砰掉落。
不过体育细胞这东西就跟智商一样,患寡而不均,总有出类拔萃的例外。
旁边传来一阵小孩的惊呼声,沈琪闻声看去,众人关注的中心点,不知什么时候集中在队伍最前方的姜彦莛和陆英泽身上。
大家是在体育老师一声口哨之后、同时开始垫球,进行到现在,手酸了、球掉了,基本都陆陆续续停下来,只有他们两个还在坚持垫球中。
一下、两下、三下......
旁边已经有女生惊讶地把嘴张成了O形,语气不无羡慕:“哇,他们好厉害啊,手都不痛的吗?”
沈琪默默听着那俩人垫球时、球和手相撞时传来一下又一下的“砰、砰”声,心想,应该是痛的,估计下课就会发现掌心外侧又青又红了。
别问他是怎么知道的,问就是之前也被排球自垫狠狠教育过。
痛得晚上连作业都写不动。
排球掉落在地的闷响,一前一后,姜彦莛和陆英泽的优秀表现,引来周围吃瓜同学们的鼓掌欢呼。
沈琪下意识跟着一起海豹鼓掌,“啪啪啪”的,捧场得很是热烈。
然后他就收获了姜彦莛扭头看向这边、隔着乌泱泱人群、远远朝他投来的目光。
视线相对,沈琪立刻感到了尴尬,赶紧把眼睛错开,转向津津有味地看草地。
垫球再厉害也不行,他俩还在严肃认真地冷战呢!
体育老师很久没在低年级见过这么精彩的排球自垫,对姜彦莛和陆英泽俩人很看好,提出可以来一场小比赛。
规则很简单,不玩那些花里胡哨,看谁能在一分钟内垫更多的球。
虽然只是临时起意的小单挑,但姜彦莛和陆英泽还是在对视间感受到对方眼里的火花。
啊,那熊熊燃烧的胜负欲,就像青春的太阳和操场的温度,灼热而激烈!
一班同学也都来了精神,没有散开自由活动,而是聚众欣赏起了姜彦莛和陆英泽的“神仙打架”。谁不爱看戏呢?反正不用苦哈哈地练垫球,乐得轻省,纷纷呼朋引伴地在周围草坪坐下。
要是再来点薯片瓜子,就更有看球赛那味儿了。
沈琪也跟着坐下,怀里还乖乖地抱着一个大水壶。在太阳照耀下,身穿明黄色运动服的他被衬得格外白嫩,是草坪坐着的一众小孩里最显眼的那个。
小男孩嘛,多少骨子里有点与生俱来的表现欲和不服输,所以姜彦莛和陆英泽都是面上看着云淡风轻,端着“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虚伪模样,其实心里早已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各自使出咬牙的劲儿来对待这场垫球。
体育老师凌空一声口哨,计时开始。
俩人瞬间从慵懒的待定姿势,切换成眉头紧蹙、薄唇紧闭、如鹰隼般死死紧盯眼前排球的竞技模式。
虽然这场solo小赛只需要一分钟就能结束,但仍不掩其战况激烈,沈琪甚至舍不得眨眼,唯恐在眨眼时错过什么惊喜的抓马画面。
可惜,没有抓马,一分钟转瞬即逝。
两人的排球都很懂事,在这一分钟内没有掉落,所以取胜的关键在于谁垫的次数多。
于是姜彦莛以最终多两球的成绩,险胜陆英泽。
陆英泽虽然输了,但也没有表现得很沮丧,反而利落大方地冲姜彦莛肩膀上捶了一下,笑着说:“手疼不疼?咱下次再比!”。
一班同学们哗然,并窃窃私语地讨论道,是不是体育委员要换人了?
姜彦莛虽然是没说过两句话的转校生,但人家这耀眼夺目的垫球成绩,不成为新学期的体育委员实在屈才。
而一班现任的体育委员,也跟着赞同地点点头,心想:赶紧换人吧,我只想打球!不想组织体育课玩什么团结凝聚力的小游戏!
坐在草坪瞻仰俩新晋体育新星的沈琪,跟着大家一起乐。他对排球无感,只是单纯佩服姜彦莛和陆英泽的铁拳铁掌。
吃什么长的啊?怎么力气这么大呢?练这么多次垫球都不带大喘粗气的?
反正沈琪挺羡慕的,他体育课通常上一半就累得不行,运动半节课、休息半节课。
体育老师宣布接下来的时间自由活动,沈琪正准备站起身,突然空中传来“嗖”一声响,他还没来得及左右张望,一个篮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飞跃半空,并且非常凑巧地朝着他的脸、正面袭来。
沈琪抬眼时笑意还没收,这枚篮球已经热情地贴上他的脸,“哐”一下,把他直接砸得跌坐回原地。
水壶一个没抱住,掉了,壶盖松了。
而洒出来的水,非常一滴不浪费地把他的整条裤子和半件衣服,淋了个浇湿。
同时,篮球掉落时发出“咚”的一声,也让鼻子紧跟节奏似的,流下了一行血。
沈琪眨眨眼,整个人都很懵,没能从飞来横祸中迅速反应过来。
他预感到:糟糕,好像有点不妙。
无论是鼻子还是裤子......
姜彦莛和陆英泽一脸惊惶地朝沈琪飞奔而来。
两人站定后,陆英泽猛地一愣,然后如临大敌地瞪着沈琪的下半身,声音也带上了几分颤抖:“你、你是不是吓得尿裤子了......”
“......”沈琪差点原地蹦起来,登时咆哮出声:“不是!!!”
又急又恼地冲姜彦莛和陆英泽解释,恨不得举双手以示清白、对天发誓:“是水!是水壶撒了!不是尿裤子!”
“绝对不是!”
沈琪急得面红耳赤,忿忿不安地都快哭了。
流不流鼻血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最要紧的是,他不能被污蔑成三年级还尿裤子的人!
这是涉及尊严的大事!是可忍孰不可忍!
姜彦莛连忙脱下衣服,把沈琪淋湿的地方给罩得严严实实,连哄带劝地安抚道:“好好好,不是不是。”
然后转过身,使劲推了陆英泽一把,用生气的眼神示意他别再拱火瞎说。
陆英泽赶紧闭嘴。
注意到这边动静的体育老师,大步向前,看到沈琪白生生的小脸上挂着一行鼻血时,也慌了,赶紧领着沈琪就要往医务室跑。
姜彦莛紧跟其后,光着膀子,一只手揽在沈琪身后,庇护似的帮他拽着衣摆、挡着后半身,同时在耳边低声道:“放心,已经给你遮住了,不会有人误会的。”
“有我在呢,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