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叶蔷薇》AIVERA

4、付费女友(2)

　　后来听了她的解释，我才知道原因。

　　齐柳很抗拒肢体接触，而且似乎有些严重。她和异性接触会呕吐，和女的接触的话反应相对较轻，只是觉得心理不适，然后起鸡皮疙瘩。

　　因为这样的原因，她朋友很少。

　　她一直想尝试着改变自己，所以才在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伸出了手，然而在接触后又觉得反胃，想把手收回然后去卫生间。并不完全是因为我挠了她的手心。我在她手心写自己名字时她也强忍着不适。

　　这种情况来找啥付费恋人，不应该去找医生吗？合着我变相扩展自己的业务了?

　　但我还是咧出一个看起来善解人意的笑，顺着话头往下问她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家里的原因。”她轻飘飘地一句带过。我也识趣，没再多问。

　　合同签订了三个月。

　　她抗拒肢体接触，所以我严格遵守着她的合同要求，尽量不触碰她，然后像平凡的恋人一样照顾自己的女友，哄她开心，提供情绪价值。然后顺便抽出原本用来开荤的时间去保养手指。

　　不过我曾一度怀疑她这样子抗拒接触的话能谈恋爱吗，莎姐却说齐柳曾经谈过三个，我听了后半信半疑。莎姐告诉我那时的齐柳也是抱着这样类似的心态开启了几段恋情，不过几个月后都草草结束了。

　　罢了，不是没谈过恋爱的雏鸟就行了。我自个对自己说道。

　　合同开始后我们相处了十几天，能感受到她在我的热情攻势下逐渐不再那么冷淡矜持，还无师自通学会了喊姐姐朝我撒娇。差不多一个月之后她甚至不再对我的触碰反胃。总之看到她的病情好转我还是蛮高兴的。

　　在某个朦朦胧胧的清晨，她起的比我早，煮了温热的粥，将我从混沌的睡梦中喊醒，映入眼帘的是坐在我旁边给我掖被角的她和她脸上浅浅的笑意；

　　某个晚霞染了半边天的傍晚，她提前下班，而我还在厨房忙碌，她进了屋悄无声息地绕到我身后，环抱住我，笑着说我回来了，然后默默退到一边帮我洗菜；

　　某个弦月高挂的深夜，她加班，我去接她，她在车上说有些饿了想吃煎饼果子，停了车子，我在街角昏黄的路灯下等她，她却拐进了旁边的甜品店给我买了一份芒果蛋糕，然后笑着说接老婆下班辛苦啦。

　　正如我当初第一眼看见她时所认为的，春风和煦般的性子，柔软的内心。

　　天气越来越凉，这儿开始飘雪。

　　我听说恋人都会一起看初雪。不过下雪时她还在上班。我于是拍了张飘雪的照片发给她：“老婆你看，下雪了！”，过了一会收到了她的回复：“哇！可惜我现在还在上班。（流泪猫猫头jpg.）”“话说我有点想吃意大利面了......”

　　“收到！晚上给老婆大人做意大利面。”我笑着发了回复后扔下手机，换了衣服直奔超市。

　　晚上吃完意大利面我陪她在沙发上看电视。她突然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我袖子，小声问道能不能陪她去同学聚会。

　　我无比自然地答道：“都听你的。”你是雇主你说了算。反正我也不社恐。

　　她大概也意识到了，缩回手指不知在想什么。

　　我问道：“我以什么身份陪你去？”

　　她脸葛地烧红了：“...女朋友。”

　　“让你的同学们知道没关系吗？”我和齐柳的同学以后估计也不会有交集，合同结束后就让他们以为我们是分手了。不过让同学知道她谈的是女朋友的这种事应该还需要再斟酌一下吧。

　　她摇摇头：“我之前谈过女朋友，她们知道。”

　　我有些震惊：现在这个社会包容度这么高了吗？

　　最后陪她去了才知道那几个人都是她的朋友，准确来讲应该不叫同学聚会而是闺蜜茶话会。

　　临走前她的闺蜜拍了拍我的肩膀郑重其事地说：“好好对她。”我笑着点头附和，齐柳在我身旁挽着我的手笑得开怀。

　　虽然有些意外她会带着合约女友去见朋友，觉得有些怪，但我终究是没太细想。

　　聚会不久后，她来了例假，疼得难受，我给她泡了红糖水又买来暖宝宝给她贴腹部上，抱着她哄，让她向公司请假。她躺在床上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忽然眉眼一弯，甜甜笑道：“好喜欢你呀，老婆。”

　　霎那间我明白了之前觉得有点怪的原因。她喊得如此自然，与初见时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这过度反应改善了这么多的吗？我还是有些担心她因为我履行的这些付费女友的职责真正喜欢上我，于是说了句违背合同要求的玩笑:“毕竟我是专业的合约恋人，满意请给我五星好评哦。”
　　刚说完，就见齐柳脸色冷了下来：“不要说这种话。”

　　好像有些生气。果然是我想多了。人家只是改变了想好好沉浸式体验恋爱而已。薛祈雪啊薛祈雪，不过长了张好看的脸而已就当自己是万人迷了？我乐得在心里为自己刚才的猜测自嘲。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请少扣点钱。”我老老实实地道了歉，齐柳的脸色却看起来更冷了。

　　她在合同里要求在假扮女友期间不能向对方明示或暗示这个恋爱是合同关系，也就是力求还原最真实的恋爱体验。

　　我自知有错在先，更加尽心尽力地对她好。

　　齐柳看着我眼巴巴喊老婆的样子终究还是心软了，没扣钱，但是自那以后心里好像兜了心事，有时会看着我闷闷不乐地发呆。

　　我琢磨不清，她似乎也没有告诉我的意思。于是我们仍旧维持着原来的样子将合约恋爱进行下去。

　　合同慢慢地进行了两个月，迎来了她的生日。我详细地做了安排，订好蛋糕也准备了礼物。
　　而那天她推拒掉了朋友的邀请和晚上的公司聚餐，抽出充足的时间打算和合约恋人度过她的生日。
　　她下班后我带她去了她喜欢的餐厅吃晚餐，饭后去看了她期待已久的电影，又去了附近的游乐园陪她玩到尽兴，借工作人员假扮的玩具熊之手送了她一捧玫瑰花，她在霓虹交错的灯光下有些害羞又开心地接受了游乐场工作人员们的生日祝福。
　　直到夜色渐浓，我们才牵着手漫步在积雪的路上回了家。

　　到家后，我蒙住她的眼睛引导她慢慢走过玄关来到客厅，然后松手，给她看我花了一下午布置的生日现场，茶几上摆着蛋糕。

　　我没有错过她眼中的雀跃和惊喜。今天晚上的安排都如我所计划地顺利的进行了，不出意外的话，这会是她从第一个合约恋人那儿收到的不错的生日体验。

　　在计划和筹备惊喜这方面，我给之前的雇主做了很多，可以说是相当熟练了。

　　为了营造出氛围感，关了灯后我们并排坐在沙发上，我唱着生日歌，她挨着我，对着茶几上的蛋糕许愿。
　　许完后她吹灭了蜡烛，拉紧了窗帘的屋子一下子暗下来，正当我准备掏出藏在沙发枕头下准备的惊喜时，脸颊边感受到了一个软软的触感——

　　她亲了我。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我的表情比当时她在闺蜜面前亲热地挽着我的手时还惊讶，一时没有做出反应。

　　她似乎铁了心地要彻底改变之前讨厌与人接触的自己，略微羞涩地拉住我的手说希望和我更进一步，声音落在我的耳里听起来清冷又平常，只有黑暗中抓着我小臂在小幅度颤抖的手清晰地告诉了我她的紧张和不安。

　　我摸索着回握住她的手，她没有挣脱，乖巧地让我握着。
　　我说：“先开灯吃蛋糕吧。”
　　她对于我的回答她有些不满，抓着我不让我去开灯，静默了几秒后下了很大决心似的，道：“祈雪......不吃蛋糕，好不好？。......吃我。”

　　我心下更觉惊诧，齐柳疯了？这样想着，我说：“再说吧，你现在还在适应......”不用开灯我都能想象到她现在脸是多么的红。

　　“你不愿意碰我吗？”她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
　　“倒也不是。”我无奈，改口说道：“当初签的合同里你要求不能触碰你。”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你可以碰我。......难道我比不上你的前女友们吗？”
　　咦。好浓的醋味。真是敏感的小醋坛子。不过我可没有前女友，她们都是我的雇主。

　　我当然明白她使的激将法，但是我在犹豫，内心里有道声音告诉我如果顺着她这样做了会伤害到她。

　　我以前从来不会考虑这些，有一瞬间我短暂地陷入了迷茫。

　　为什么我会觉得会伤害到她？这不是合同里写的付费女友该履行的职责吗？只要乖乖听雇主的话就好了，何必想那么多？

　　她见我没吱声，主动地靠过来，像小猫一样钻到我的怀里，我嗅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茉莉花香。

　　莫名的固执。我噗嗤一笑，被逗乐了：“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拱在我怀里不安分的小脑袋瞬间凝滞着不动了。没有回答。
　　我动了动腿，“老婆？”
　　埋在我怀里的小脑袋拱得更深了。

　　半响，她闷闷地说：“......我不想失去你。”

　　......她的话语像利箭一样嗖地穿透了迷茫的雾，深深地扎进我的心里。那些犹豫消失得干净，所有的疑虑仿佛迎刃而解。

　　我的雇主喜欢上我了。心中那道声音就这么笃定地剖开我有意无意避开的现实告诉我。这个事实宛如一盆冷水从头到尾地浇得彻底，我感受到我的心脏开始变得冷淡麻木。

　　我为自己感到悲哀。我的心脏总是在接触到她们的爱时迅速枯萎凋零。

　　被情感拽得摇摇晃晃的我下一秒被理智捡起，我松了口气，伸手抚摸上她的头发，听见自己的声音用着平平的口吻说：

　　“齐小姐，在合同期间内，我属于你。”

　　在黑暗中我捧起她的脸，看不清她的表情，“可以亲你吗？”

　　她沉默了很久。我能感受到她那仿佛凝成实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我。

　　她或许在心里咒骂我？算了，随便吧。正思考着，齐柳的手伸过来用力拽紧了我的衣角，原先清冷的声音中甚至带上了几分哭腔：

　　“亲我......请你亲亲我，薛祈雪。”
　　哭了吗？
　　我吻上她的唇，捧着她脸颊的手顷刻间碰到了流下来的滚烫的泪水。

　　真哭了。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下真的变成流泪猫猫了。

　　她陷在我的吻里，分离时她的声音呜咽着说：“薛祈雪，你从来都不属于我。”

　　是啊，你说的对。
　　我顺着她的泪痕往上亲，她闭着眼睛声音哽咽，我的吻顺势落在了她的左眼。我不属于任何人。

　　“有点晚了，沙发上冷，我送你回你房间睡觉吧。”

　　因为不是真正的恋人，为了尊重雇主的隐私，所以我和她是分房住的。

　　我拉着她的手站起来，却反被她一使力拉着往她那儿倒，两个人齐齐倒在沙发上，我撑着另一只手，险险地压在她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