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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六六头 最初的最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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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若很伤心。手机屏幕亮着,赵观照发来的信息抵在她眼底。
——“我觉得你不够喜欢我。”
——“咱们还是分手吧。”
大爷,别太搞笑,这什么烂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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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若自步入中学以来,她的前男友都快可以凑够一支足球队了。但赵观照确实是她最喜欢的。
两个人虽然都是早光老生,但一直不在一个班,相隔甚远,从无交集。顶多就是公孙若听人提起12班有个男生打篮球很厉害,长得像一个明星;赵观照听兄弟起哄班里一个男生是不是也喜欢上2班那个小美女了。
然后高中刚入学那会儿,两个风云人物第一次结结实实打了个照面,感想是:
公孙若偷偷跟尹桐说:“我还期待了半天,结果她们说的明星是晓明吗?”尹桐失笑:“啊——不好评价。帅,但是有点那个神韵?”
赵观照打球中场休息的时候,仰头喝了一口水,扭头大大咧咧开口:“欸陈相因,你觉得公孙若好看吗?”陈相因抿嘴:“我比较喜欢尹桐那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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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两个人互相跟朋友提起对方的次数越来越多。虽然都不是什么好话。但朋友们憋不住了:“你是不是喜欢赵观照(公孙若)啊?”
公孙若是因为在一节体育课,开玩笑指着体育老师T恤上的抽象小人:“你们看,丑不拉几的,好像赵观照!”
赵观照是高一第一次篮球比赛中场休息的时候,公孙若作为班长之一,买了应援水,他故意不喝,渴着望向别处,实际上是茫然四顾就不看忙忙碌碌满场窜的公孙大班长。陈相因拧着尹桐笑眯眯递给他的能量饮料路过,被他叫住:“因因!给爸爸喝一口!”
陈相因:“滚!”
当然公孙若和赵观照两个人对此质疑的回应,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异口同声,连嫌弃后仰的神态都一样:“开什么惊天大玩笑?”
于是命运把玩笑成真。
没人知道这俩人是怎么稀里糊涂就在一起了的。
明明高一的时候,公孙若接受了同班另一个男生的表白,赵观照主动去加了高二学姐的微信每天放学两肩各背一个书包,一黑一粉,在学姐高甩着的马尾辫后面亦步亦趋。
然而高二,“若姐夫”因为成绩跟不上趟被调去了普通班,学姐升入高三干脆利落地像甩马尾一样把赵观照给甩了——两个惨痛失恋的人就报团取暖?好上了。
好上的过程如此玄妙,如此掩耳不及迅雷之速,是两个高端玩家之间的心照不宣。
但其实在公孙若这边,是有个认认真真的由头的。
她临升高中的前几天暑假夜里,反复做一个梦:
一个看不清脸的青年男子,穿着清朝的褂子,“哐当”旋开一把红木椅,坐下,捞一把桌上的莲子芯。
自己很急切地喊一声:“你这死人——”
他吊儿郎当,满不在乎地回应:“好姐姐!进谁肚子里不是进——?”
还不待自己再开口,又听那人说:
——“非得我哥才配吃吗?”
夏夜,窗外闷雷滚滚,惊破时亮如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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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若觉得这是什么前世记忆吧,开学第一天中午吃饭的时候,煞有其事地讲给尹桐听。
尹桐:“很刺激嘛——嫂子文学——?”
还没等公孙若无声地表达:“......”,对面吃饭的是一个初中部的小女生,形单影只,眼睛突然盯向公孙若,面无表情地开口:“姐姐,你头上有东西。”
公孙若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摸了下头顶,没有什么不对呀。她不解地回望,这个初中女孩又飞快地笑了一下:“你们看不见的。”说罢又低头默默吃饭。
这会儿公孙若是真的“......”了。她无声惊悚,用口型问一旁正看热闹的尹桐:“啥意思?”
尹桐环臂,沉吟:“这......就是孟婆汤不喝够量的后果吧......”
公孙若敲她:“啊啊啊!”
晚上辗转反侧,越想越觉得,真是。物理常年名列前茅选手公孙若也在浪漫爱的问题上唯心了一把。因为她盼望。
而赵观照,作为她进高中遇见的少数新鲜事物之一,被犹疑而头脑发热地,对号入座了。他举手投足,俨然是大少爷的气质。够潇洒,够无所谓......够浪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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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本舒上选考课的时候被安排在赵观照的位置上坐过。
正聚精会神听课,感到小腹一坠,一股热流汩汩而下。兰本舒发育晚,上高中之后才来的例假,因此没什么应对经验,甚至等到下课,自己给忘了。
她自己的位置就在不远处,利落地收拾东西抱书回去。等本舒因为湿黏的触感而重新想起这回事的时候,她一惊,扭头看向自己离开不久的赵观照的座位——正主已经回来了,他正解校服外套,头也没低,就扬手把外套扔在了椅子上,口内欢呼:“走!打球去!”
本舒:“!......”她差点尔康手,发现自己的距离难以挽救,默默噤声,眼睁睁看着那件校服外套“pia”在血迹上。
陆续有女生下课回到教室,本舒借到了卫生巾,可捏起那件外套,衣角处俨然印上一小块不规整的淡红。
公孙若也抱着物理书说说笑笑地回来了,眼尖地注意到本舒僵在赵观照的座位旁边。她问本舒怎么了。
本舒抓狂复述。
“哈哈哈哈哈我有湿纸巾,先消灭椅子上的证据吧——”公孙若一边掏来湿纸巾递给本舒,一边接过了那件外套,思考片刻,微笑起来。
她把外套举在自己脸旁,撅起红润的嘴巴,让本舒对比:“你说我嘴上的色号,跟这个迹子的颜色像吧?”
本舒目瞪口呆,顷刻明白,万分感激。
当时公孙若和若姐夫处于临门一脚的阶段。
等赵观照挽着袖子,神清气爽地从球场回来,一屁股坐下。公孙若很歉意很客气地走向他。赵观照其实看见她的脚步了可他还是把一本教材摊在腿上翻阅。见鬼,这是哪科的不重要。
赵观照在心里计着步数,一步、两步、三步......公孙若淡粉色的运动鞋停向自己。她已经开始对自己说话了,他慢半拍地挑着不慌不忙的眉毛,仰头看向女生一开一合的唇瓣。她说:“观照,不好意思,我认错位置了,在你外套上......留了个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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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饶是少年老手,还是没禁住,连头发丝都炸得支棱起来——
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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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在“唇印事件”过了快一年,总算捅破窗户纸在一起了。
公孙若把自己那款有色唇膏送给了赵观照,就立在赵观照的桌子角。
由于两个人太沉醉其中,忘乎所以,成绩稀里哗啦滚下山坡——就被忍无可忍的班主任打电话,揭发到双方父母那里去了。
所谓“棒打的鸳鸯拆不散”,两人家里哭闹一阵,各砸了几番东西,暂时妥协后——证明了阳奉阴违、暗度陈仓是对爱情的锦上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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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若收到开头那条消息,是在两边父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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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公孙若重读张爱玲,才啼笑皆非的发现,自己所谓的“前世梦”,是《怨女》的一小段。大概是小时候囫囵吞枣看过,懵懵懂懂记下,误以为是什么反对封建礼教的浪漫童话剧幕,现在才发现它是多么吃人不吐骨头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