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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头头头 后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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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桐跟景辉也不是没甜过,不然哪里能津津有味谈那么多年。
也是那种两班合并的公开课,尹桐乖,坐前面。景辉本来昏昏欲睡,突然桌上被丢了个小纸条。
景辉是个“大诗人”,胸中许多诗意的咏叹让他经常写出些零散句子塞给尹桐欣赏。就像他刚刚盛赞完尹桐那管玫瑰+梨子味的护手霜真好闻。
这张小纸条回馈他:“你承认了我挑护手霜的眼光比之前那些艳俗的溢美更令我高兴,我刚抹了点儿,不知道这张小纸上有没有沾染上些许(^^)你闻闻。”
景辉呆望向前方,尹桐的背影挺得直直的,在记笔记,特正经。他简直昏头。
反正据当时总览全程的还是胖小子的小陈子复述——他景哥脸酡红,贴冰凉贴似的把那张小纸条往脸上捧,令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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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把时间线倒回尹桐离开不久之前。
由于00后预备入学那会儿,早光的幼儿园和小学还奉行学区房政策,因此老早光学生很多都住在学校附近的颐风嘉园。其中包括景辉,尹桐和陈相因。
幸而景辉高中之后就搬去了新学校的附近,而尹桐和陈相因两人之间的最终breakthrough还要托社区最后一次核酸的福。
排长队,尹桐在队最末尾,塞着耳机,拿手机给公孙若敲字。当时在聊什么早忘了。她眼角余光瞥见又来一人增添在自己身后,先没看见脸就觉得熟悉,当即转过头去招呼:“hi——”
是陈相因。
两人都有点没反应过来,互相傻看着。尹桐看陈相因,他没穿校服,只套了件灰色的卫衣,额前有刘海垂下来。很不一样。当一个在特定环境里很熟悉的人突然被拎出来放进另一个背景,就像两个都很喜欢的作品但它们八竿子打不着但有一天它们联动了的,那种惊喜奇妙的感受,甚至妄加揣测——不会是为了我这个“观众”而刻意为之吧?
颐风嘉园很大,两人之前十几年愣是没在小区里遇见过。所以怎么解释现在呢?
而陈相因看尹桐。女生一身家居气,披散着长发,眼角眉梢挂着点惊愕。眼睛睁得很大,因为本来就大,现在更加圆,水汪汪,上眼睫参差翘起,他甚至可以借此推测她在家午睡罩了眼罩。
“你好。”他笑起来回应。心驰电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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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两个人在微信上,从尹桐始,从回应小学初中共闻的糗事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几下碎锤子定音。“D、DD、DDD、Duang——”心中的爱情庙俱是敲响了晨钟暮鼓。
于是开闸放水,后续的一切都那么澎湃,那么江河流水顺地势和重力奔涌前进般的,兴致勃勃。
自高二,班级里的小组就被硬性打乱重排了,尹桐因为暑假去画室练手,公孙若出去撒野,导致排座位大权旁落,落回了班主任手里,所以两个人早就不是一组了。
晚自习,两人座位一前一后隔得挺远,分享着陈相因的蓝牙耳机。尹桐从后面看着陈相因的背影,他正向后靠着,低头,一看就是正摆弄位洞里的手机。
左耳中响起了《爱如潮水》。
“不问你为何流眼泪”
“不在乎你心里还有谁”
“且让我给你安慰”
“......?”尹桐一阵恶寒,但转了几圈笔,还是没忍住,低头抿笑起来。
缓了一会儿,尹桐用通讯手表给陈相因发语音:“没事儿吧你。”
因为在晚自习,周边一片寂静,同学大多在埋头奋笔疾书。虽然尹桐已经软软地压着声了,还是引得周围几道促狭的目光。
过一会儿,手表连续“刷刷”几声。尹桐点开看,手指一点一点蜷了起来。
“这是反面教材”
“我想说的是”
“你要流眼泪我怎么会不过问”
“我很在乎你心里还有谁”
“不光我心里你永远那么美”
小陈子有点东西的。尹桐无声呐喊。她感到自己整个人都抛光了一样。
对面见她没反应了,又弹来一条:
“但我还是要安慰你”
“晚自习太无聊”
尹桐破笑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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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趟晚自习心灵之旅戛然而止于巡逻老师走进来朝陈相因伸出手:“小伙子,给我听听呗。”
“......”尹桐在后面默默观望,心跳得比刚才还快。
这时候老师的右耳朵已经戴上陈相因的那枚了,又信步朝尹桐走来,也不伸手,直抵要害:“姑娘,你俩听一个歌呢吧。”
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尹桐的寒毛都炸起来了心想这哪个年级来的值班老师啊这么犀利。她“啊?”了一下,歪歪头:“和谁?”
老师不上当,手指前面。陈相因本来侧转头想看尹桐这边,被老师这一指,竟然没转过去,而是彻底转向这边,就看着两个人。
尹桐尴尬地笑笑。那老师撂下一句“下次再这样就没收了。”转身离开,沿途又把右耳上的耳机取下来放在陈相因的桌子上,“疙瘩”一声。
看热闹看得胆战心惊的同学也纷纷扭回头继续奋战,只有他们两个对视着。尹桐瞪了他一眼,陈相因就转回去了。
此后两人收敛不少,但难免心猿意马。陈相因偶尔跟兄弟换换位置,不期然地出现在尹桐的前后左右。
尹桐偶尔戏瘾爆破,上课上一半惊呼:“呀,人家的水杯呢!?”
这时候身边就会伸出一只手,握着她的小鸭子玻璃杯,得意的晃晃,摇得水花荡漾。
“呀,原来是体贴的小陈子替人家家接好了呀!”
“欸,小陈子手里这支杯子的主人说话好机车呃!”陈相因笑着回击,再乖乖把水杯轻放尹桐桌角。
但尹桐是最喜欢陈相因坐自己前面,这样递水杯的时候会很酷地头也不回就把手往后捎,等尹桐来取,取完后像个机器人一样无感情地利落收回手。而在尹桐还没来得及吐槽“装什么酷啊”的时候,又整个人往后仰,把胳膊肘搭在尹桐的桌子前沿。
尹桐好笑地推推桌子,想把他摇下去。陈相因坚如磐石,甚至可以看见他舒服的仰了仰脑袋,脖颈和下颌的连接处撑出流畅的线条,肩胛骨被校服短袖的布料勾勒成翅膀的模样。尹桐只好笑着捶了下这讨厌鬼的后肩,怪硬的,挺疼。
两个人上课还喜欢玩“接龙游戏”。开始还是尹桐以前和朋友玩的历史年份接龙,比如新中国成立1949-911事件-1世纪基督教成立......可连着连着陈相因的理科脑袋之储藏告罄,于是耍赖,在尹桐的618唐朝建立后面接了个“京东happy day”,自顾自继续往下引:“→yt→the eternity is always there”。
尹桐用单词笔偷偷扫了下“eternity”的含义,捂脸投降。
自从那天测核酸遇见,在学校里勾来划去了,两个人也会约着夜会小区。
颐风嘉园里有颗很大的榕树,他俩从家里以倒垃圾为借口溜达出来,聚在榕树下的木条长椅上。尹桐在这里摸了陈相因的腹肌。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摸进他T恤里面。因为陈相因说自己会锻炼。手感像橡皮做的搓衣板,有点温热。陈相因先僵了一下,裸露的肌肤在夜色下也可以看出熟透了。然后因为那只软绵绵的小手之大胆而喉结“咕咚”一声。
夜里榕树下凉丝丝的,还有小虫子的烦扰。而陈相因是花露水的味道,满意。
尹桐和陈相因两个人的化学反应真是奇妙,明明认识了这么长时间,但大概是隔雾看花的年限太过漫长甚至没有设想有一天真的误打误撞走上前去了该怎么办,于是连窗户纸都懒得糊了,两个人从两边扒着窗户框就往里探头,“砰”一下两颗脑袋撞在一起,眼冒金星,面面相觑,羞红从脸上蒸腾起来,可还是忍不住发笑,指着对方哈哈大笑,笑得弯了腰。尤其是陈相因,笑得泪光都出来了,拼命收声,再直起腰伸手,一把抓住那边还在发笑的尹桐。
有一周星期一,早上下了小雨,早夏的空气也因此清新得沁人心脾。两个人在晚饭和晚自习的“消食”时间出去溜达,一阶一阶花坛踩上去,小雏菊和月季在脚边的安全地带尽情绽放,雨后的泥土气味一丝一丝地,像尹桐偶尔飘起的发丝一样拂着陈相因的面颊。
陈相因心头一热,嘴巴比理智和他为自己设置的心理防线先一步张开,“尹——”他几乎要说出点儿什么了,这时候只听得尹桐惊喜地叫道:“陈相因!主席台的围栏没锁——”她回头来拽他,陈相因脚步顺从,跌跌撞撞和女孩一起上了主席台。
视野骤然开阔。
校园众生相一览无余,如诗如画的青春气象在眼前一卷展开。
而陈相因现在还有功夫意识到,一个求婚者的注意力是没有办法全心全意集中在被求婚者身上的,因为他耳朵了塞满了发自自己的心跳,轰然震动不绝,仿佛天外来音宇宙的启示——
当然他并不是要求婚,可这16岁的少年准备做一件比“求婚”年轻许多却也绝对不轻飘飘的事——他重新开口,哪怕感到自己的喉管粘成了一条紧巴巴的线,嘴唇干涩如同沙漠无水的旅人但再走几步马上就是绿洲——他说:“尹桐——我”
“我要考上央美的建筑系——早光的皇天后土在上,保佑在这儿挥洒了16年青春的未来建筑师吧!”
陈相因听见少女双手作喇叭状,身体前倾,动情地喊着,眼尾都泛红。陈相因站住了,目光也定住了。
少女的清脆呐喊很快徜徉在天空中,涤荡干净。宇宙的频率会给予她回应。她深吸一口一口气,脸上发红,回味着刚刚壮举带来的激荡。她自己也没想到会做出这么大张旗鼓而痛快的事。她转头,朝陈相因招手:“你也来呀!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尹桐身上自然是校服,可他此时眼里,女孩那蓝白相间的衣裤早已是随风飘扬的白色连衣裙,像一朵凝着晨露的,初生的山茶花。那不是婚纱,她不是新娘。繁复而梦幻的圣白蕾丝裙摆有点太沉重,先寄存在婚纱店里吧。
陈相因把未竟的话语悉数咽了回去。
他只是模仿着少女刚刚的中二手势,对着天空说:“嗯,早光,那你先保佑我月考六六大顺?反正我身边这位是不考了!”
尹桐轻拍他一下,他作势要躲。尹桐笑:“你好没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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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办有关“过程重要还是结果重要?”的辩论赛那天回家之后,尹桐曾不无得意的跟爸爸复述了一遍自己的高光时刻——自己独特的“高考论”延伸。
爸爸微笑着听完,说自己认同小尹选手的观点,就是还想补充一条:“像你说的,高考不应该是惨烈的,但它的确是庄严的,需要我们沐浴更衣,用心地细致地迎接它的到来。”
尹桐也认同大尹选手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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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不告而别”的一系列前情总算告一段落。尹桐住进画室集体宿舍的第一晚,心情不可谓无波澜。她畅想着自己迎接曝晒,点熬黑夜的辛劳建筑师之未来都开心,恨不得立马穿越时光接手那时候自己的图纸,执笔写画。她想象着或功成名就或怀才不遇的种种未来可能,仍然攒好了一股脑往前冲的准备。
她连夜把自己的微信签名从“carpe diem”改成了“Life isn’t long enough for love and ar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