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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六六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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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若身上有个魔咒:只要和她分手,那个“前夫哥”都会在某种力量的催逼下滚蛋,或者说,两个人可以成功分道扬镳,就像上一个若姐夫,不用忍受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尴尬。
公孙若仗着这个,纵使恋爱经验丰富得一辆卡车装不下,她也完全没学会怎么处理分手后的关系。
然而生活就是这样,把人养得忘忧,再一下子玩笑似的让人直面其惨不忍睹,不可收拾。——赵观照用这么欠的理由,几乎算是甩了她之后,居然纹丝不动——依然和她毗邻,大眼瞪小眼。
公孙若是清空完考场,走出学校的半道上收到的那条“我觉得你不够喜欢我”的。这8个字,纯情小女生看见之后没准还会觉得,啊,这是什么缺爱的悲伤小狗?我得赶紧追夫火葬场来挽回他!......呸!在公孙若恒久清醒的审判男人的眼光看来,这简直是明晃晃的虚伪到了不加掩饰的挑衅的地步。
虽然谈的时间不算久,可她已经了解他个明明白白了。放在封建社会,赵观照就是个大少爷,还是那种要么是家里不是大贵只是小富没有底蕴没有育儿要求,要么是上上下下太多兄弟姐妹,为了博关注天然地锻炼出很多男人的心机。大男孩的样子,太赤诚的孩子气,所以说的话再狂妄再没品也是“童言无忌”。
连被他真喜欢的时候,也有一种自己其实是欢场里的美人,被他欣赏,所以救出来放进金屋里——得避讳他正经的家门。当然事物都有两面性,她那会儿太沉浸,确实也莫名其妙享受到了青楼小女人被人慧眼识珠宠幸的窃喜和令人心砰砰乱跳的偷来似的荣誉感。
而现在,她先是震惊地伤心一会,马上就被自己的表演欲给拔出来了。失恋的伤心欲绝的女孩似乎浮在了表面,她踱步走着,先噼里啪啦打字跟远在北京的尹桐倾诉,不,简直是控诉。当人们遇到了恋爱难题,他们最密切的朋友总会平白地成为最权威的法官,而“法官”们也应该识点趣,一定要“公权私用”站在原告这边,当然,经验之谈,也千万不要把被告骂的太狠,万一人家两个人休庭的时候又握手言和、重投怀抱了呢。
尹桐在画室,白天要上交手机,要等到晚上才能给她回音。公孙若的眼睛被自己的回忆和推理给弄红了,她点进自己的赵观照的聊天记录,翻啊翻,找到赵观照最上头那个阶段,凌晨2点多他发来的长长的小作文。想当初她和把它复制去了百度,结果真是他自己写的不是当的,所以尽管他需要精进的表达能力暴露无遗,但她还是特感动。
现在跳出这段关系,复盘。公孙若意识到是赵观照上头太猛了,导致后继乏力新鲜感全无,而自己竟然跟他比,还算是慢热的,一心想着细火熬粥,熬着熬着粥都冷了。错频上头真让人难过。
哼,但是现在,是愤怒。公孙若干脆利索地把他的小作文引用,添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发送,拉黑。
希望那边别太愚钝,千万要get到她在屏幕这头没有流泪,而是讥讽的微笑呀。
虽然公孙若回家之后,关上房门,还是腿一软,蹲下去,泪水就源源不断,滔滔不绝了。但她心里给自己认证,这是青春期必有的体验好吧,45°角仰望天空,自己不是青春疼痛文学的女主角,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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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不出所料的砸了。攥着分数条的时候,听见赵观照倚在班主任讲桌上,恳求班主任别把他的电子成绩单发给他父母好不好。公孙若悠悠叹了口气,都没怨气了——同是天涯沦落人!是不是也可以侧面证明,他心里还有点自己?
无论是分手了,还是考砸了,生活都得继续。公孙若和姐妹们玩闹的时候,没留神会坐在赵观照旁边的空位上,她在笑出鹅叫的时候有意无意一掠他,他通常是把脑袋罩进校服外套或者卫衣帽子里,不停地摇笔,似乎是在写作业。然后她笑谈得更大声,更欢快。
有一次赶上公孙若坐最后一排,起来收自己一列的英语听写本。她收到赵观照——他在她这一列的第一桌,有点昏昏欲睡不耐烦的样子。公孙若手一抖,怀里一叠本子稀落在地。赵观照掀起眼皮,没抬头,自顾自就开始捡,然后和着自己的本子一块递给她。
本子离手的瞬间,其实公孙若也第一反应蹲下去捡了。可她动作还是慢,或者是因为愣了,脑袋猛地一下和在椅子上垂着头弓着腰的赵观照凑得有点近。异样的体温感受立即被灵敏地触发,焕然放大到头顶、耳尖。在赵观照捡好了递还她后,她一秒不停留耸起身,飞快冒出一句:“谢谢。”碎步到讲台交本。
由于她是最慢的,老师让她负责把讲台上所有组的本重新分配到不相邻的人手里,同学互判。她从讲台起,一摞一摞分发下去,发到赵观照这列,一走神,随便抓住他身旁的一个人,说:“我没发错吧”还是什么的无所谓,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嘴动了。
之后一整节英语课,据公孙若跟尹桐打字描述而多年后尹桐翻出来笑她咯噔的描述自己心情的句子,原话是“我的心就像烫过了头的花瓣儿,因为过于熟,反而发涩,微微蜷缩起来。”
或者篮球赛,尹桐走后她是唯一的班长,名正言顺地坐在计分台后,堂皇高坐看他......看自己班队员的精彩表现。
他在队里主要是防御,抢球然后扔给陈相因。要是陈相因没担起这个他飞毛腿抢夺来的“重任”,罚球的时候他会拍一下陈相因的屁股以示兄弟间的谅解和宽慰。
半场下来,他轻薄的,黑色的球衣的后背颜色更加深了,中场休息,随着哨声他像归途的英雄,洒脱地像她这边来——因为这边是休息的长椅。他撩起半截球衣,抹了下额头和脸颊的汗水。腰身一闪而过,明明是粗鲁的动作他做起来是不拘小节,将军的英俊。
如果他失利了,球轮到他手下的时候飞了,眼睛明明还很亮,公孙若在急速的幸灾乐祸之后,竟会被......心疼?什么的情绪攥住心绪。公孙若对自己解释,这叫集体荣誉感。几下闪动来回,全场又为他欢呼,迷妹可真多。除了天高皇帝远的尹桐,没人了解他们的分手详情。因此公孙若理直气壮,扭头对旁边的学生会会长笑:“妈呀,我都想跟他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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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让时间来到十年后,已经长大成人,稳重不少的公孙若心中,这段记忆不可避免地变得很平淡了。她会后悔自己当时没写个日记什么的,连两个人的合照也一气之下删了个干净。
当然她从没想过用相关的证据来给这位悠久的前男友倒油,她也并不想让自己成为他的黑历史,这不光是对他的损害,同时是对自己的侮辱。只是眼前,此情此景,她忽然发现得拉他出来用一下,以此来屏退这个轻狂的小孩。
这个小孩以一种奇异到让她察觉到宇宙安排存在的宿命感,出现在她面前,他眉目飞扬,嘴唇鲜亮,肩膀称不上宽厚,可因为他纤长的手足,蓬勃饱满的胸膛,劲瘦的腰身让他具有另一种,别出心裁的男子气概。这几乎让公孙若觉得时光倒流了。可她没忘,这样的少年气荷尔蒙哪怕再可口也不属于她了,她不再是少女。现在这人不是任她撩拨的同学了,他是她的学生。
好吧,她主要是害怕,不想担责任,而另一边她在心里轻轻呵斥着自己隐秘的惊喜和兴奋。
她以长者的姿态,端庄地以一副劝告失足少年的口吻,说:“黄临,我交往过赵观照。”
而面前这个叫黄临的男孩子,依旧睁着澄澈的眼睛,几乎可以说是恶毒地回应她:“那,老师,谈过男偶像恐怕也看不上其他平庸的适龄男人了吧。我虽然什么也没有,但至少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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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十年后的赵观照正面临着令他焦头烂额的,完全脱离掌控的混乱危机。
窗外,不管是原地不动从未离开家乡的公孙若,还是在北京的大酒店砸了遍地东西的赵观照,他们抬头看向窗外,同时的一刻,命运既定的安排,只见那暗色世界正风雨交加,闷雷滚滚,惊破时亮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