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陈年》伽晚

73、自虐

　　封逸说，他可能不太会常常待在图文印社的店里，所以，顾陈年若是得空，随意过去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就算是常驻那里兼职，或是自主学习练习，他也无所谓的。
　　韩允山想了想，过去一年里，封逸的确是几乎一多半的时间不在店里，他更多是在景师兄其他地方的公司里，要不就是跑去了项目上，于是，也就差点信了。
　　后来的实际情况，让韩允山觉得，还好自己没有傻到，真的完全相信了封逸言不由衷的鬼话。
　　他是经常出去没错，到景师兄那面帮忙，或者和景师兄一起去客户那里拜访，也不假，但谁能告诉韩允山，他整个假期，几乎每天都能见到封逸，这又到底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白天有空的时候，白天会过来待着，哪怕就一会儿时间，他也会出现。哪怕把事情带过来，在这面做，也在店里候着。
　　白天没空的时候，有时候晚上哪怕很晚了，他也会过来一趟。装模作样的，这儿那儿地拾掇。
　　这些还用他搞？不管是做卫生、整理物品，还是文件装订成册，亦或是图纸折叠分装，相片裁剪，甚至包括当天的账目核对等等，自己和顾陈年也早就干完了好吗？
　　至于周六周日，那更是跑动的积极得很，前所未有的。也不管，有人没人。
　　什么也不问，就那么守株待兔，空等着。
　　真是够够的了。韩允山想。
　　有时候，韩允山甚至都气得想直接对封逸说，你不如索性问问顾陈年，她一般都什么时候有空过来喽？
　　问清楚了，哎，对，问准确了，也好过扑空。总是这么跑空趟，就不觉得难受吗？
　　过去的一整年，都没见你那腿有这么勤快过！
　　之前是谁说，心里有数，不会有什么想法的？那一本正经冷静克制的无谓模样，说自己不会做什么，韩允山鉴于他之前的冷淡模样，居然还真的信了。
　　那么，这一趟又一趟，有的没的，到底算什么呢？
　　韩允山心里和口中，虽然一早就明确了，自己不会规劝和阻拦，但也绝不会从中帮忙做什么。但看着这情形，也真的无语了。
　　说来，封逸也是个聪明人。他不说不讲，不闻不问，只默默自己观察着总结着，用最笨的方法候了一段时间后，顾陈年过来的规律，还真的被他给摸着了。
　　后来，两个人就的时间和步调，很快就几乎同步了。当然，主要是，封逸单方面去同步了顾陈年。
　　韩允山想，也好，总算不用让我再看你盲目苦等的傻样子了。偏偏平时还竭力装作一副云淡风轻波澜不惊的模样，也不知道做出那副姿态给谁看呢。
　　反正，也没人稀罕。
　　你自己也不抽出一分钟来想想，我和顾陈年，谁会对你感冒，谁会是你的狂热粉呢？
　　一个是同个房间上下铺的兄弟，知根知底，什么样子都看到过。一个是名花有主，感情稳定且专一，有关系要好的男朋友，平时心无旁骛，一心忙着打工赚钱，头脑清醒的女孩子。哪有一个是你的小蜜蜂呢？
　　所以，一个人在那里傻端着，有什么用？
　　唉，可怜的娃儿，只敢装模作样地在背后默默人家罢了。何苦呢？控制不住内心，去惹上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无端让人烦乱。
　　韩允山常常都是无奈地看看封逸，然后再看看一无所知专心忙碌的顾陈年，然后摇摇头，继续捧起自己的金刚经，慢慢研读。
　　而顾陈年，她除了刚开始过来，还有点生疏和拘谨，慢慢的，就自在多了。到后来，她的姿态和行为，就再自然不过了。
　　处理很多琐碎的事情耐心细致，接待客人微笑亲和，忙完了，和韩允山打个招呼，就会自行研究和练习电脑及一些软件的使用去了。有任何问题，还会随时提问请教，和韩允山探讨。
　　适应能力极强，且大大方方。
　　毕竟，人家的心里，可是坦坦荡荡的。
　　后来，顾陈年和封逸，慢慢熟起来后，再说话、做事，也不再特意稍微避着点他了。
　　虽然肯定不能像和韩允山那样的熟络，相处和谐，但两个人之间正常的对话，交流，沟通问题和事情，还是可以的。
　　甚至，偶尔，顾陈年还会和韩允山一起调侃封逸两句。反正，他只是一副冷面孔，也不是真的性情冷漠。
　　时间长了，顾陈年也能看出来，封逸，也就是有点不太爱说话而已。他对身边亲近的人，或者熟悉一点的人，距离近一点的，也还是可以正常友好相处的。
　　果然，人或者事，都是不能看表面。如果不是走得近一些，外人可能永远都是看不清内里的真实情况的。
　　后来，韩允山也抽了个封逸不在的时间，在店里没有顾客不忙碌的时候，在两个人的聊天中告诉顾陈年，封逸的心脏的确不太好，是先天的。
　　那些关于封逸的谣言中，关于他身体和家庭的情况，有一部分，是真的。
　　顾陈年这才意识到，原来封逸之所以一直都对所有人那么冷淡，除了因为他本来的性格，就不怎么爱说话之外，最重要的是，他不能有太明显的情绪波动和起伏啊。
　　唉，还真是怪可怜的，顾陈年想。真是很不幸啊！
　　相比他来说，自己虽然现在家境处于窘迫中，要一边上学，一边打工，但至少自己还是健健康康的，能跑能跳，伤心了就难过，想乐便乐了。
　　自己比封逸，还是好过太多了。
　　顾陈年恍然大悟后，还颇为难过和遗憾了好一阵，为封逸。同时，她也为自己以前对封逸的误解，以及几次的态度不好而深深自责过。
　　再后来，她对待封逸，就更好了一点。
　　封逸有一天突然觉察出了顾陈年和自己说话时，语气的变化和态度的不同，他还曾用眼神探寻过韩允山。可惜，韩允山一副无辜不懂，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他也就算了。
　　自然，这个疑问，他也是绝对不可能好意思直接向顾陈年问个清楚明白的。
　　但不解就不解吧，也没关系。毕竟，顾陈年比之前对他更和气和体贴了一点，总是好的。至少，封逸的心中，也是暗暗多了几分开心的。
　　只是，他沉稳依旧，脸上还是淡然自若，什么都不显，依然不会表现出来心中的那份隐隐的欢喜和雀跃。
　　只是，他随即又不免想到，等开学后，就不能和顾陈年一起相处这么多时间了。顾陈年会有很多事情要做，她还有和她男朋友的一些约会安排。如果，自己想多看到人，也只能等共同上课的时间了。
　　每每那时，封逸的心中，又会不由自主生出几分阴郁和黯淡。
　　韩允山有时候从旁看着这两个人的相处，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封逸的神情变化，他心里也是暗自叹息和着急的。
　　有的时候，韩允山也会觉得，封逸当初气急的时候，说顾陈年的那些话，从某些方面来说，还真没错，顾陈年的确是个傻的。
　　封逸经常会一边做着他自己手边的事，一边静静地从旁看着她。看她和气地和客人打交道，看她埋头画图和学习，看她研究电脑和清理打印机。
　　那么多回了，自己都常常为封逸担心，怕他被发现，然后大家会尴尬。而顾陈年，居然一次都没有察觉，完全不做他想，什么都不知道。
　　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女孩子啊，对于她完全不做考虑的人来说。
　　她在那面自己练习CAD绘图的时候，聚精会神，全神贯注。她思考琢磨的时候，有时眉头紧皱，有时候懊恼，有时候还会像小孩一样咬手指头，要笔帽。有时候，她又眉头松开，神情愉悦，颇为自得。
　　而封逸，则会全程静静地盯着她看，只要顾陈年没意识到，只要她没发现，只要她没感觉。封逸那深邃的眼神，常常会很长时间很多次的停驻在她的身。
　　但顾陈年呢，却完全沉浸在她自己的事情和世界里，丝毫都察觉不到。
　　她对着电脑，练习盲打，选的软件居然是苹果树上掉苹果。她说很可爱，很有趣味。果然，她还是有很女生，很小孩的一面的。
　　最初，苹果掉得那么慢，陈年还能手忙脚乱的，常常应接不暇，以至于苹果掉了一地，成绩惨不忍睹。她自己还在那边气得够呛，很是沮丧。
　　但她不服气，不认输，一遍遍重来。后来，很快地，她就基本上记住了整个键盘上全部的字母、数字，符号和功能键的位置，手速也慢慢提了上来。苹果掉在地上的少了，她自己又会兴奋开心地对着电脑挥舞着胜利的拳头，哈哈地笑出来。
　　而封逸那个傻子，看着顾陈年沮丧的样子，他微笑，看到顾陈年兴奋雀跃，他就无声地笑得更开了。
　　一个小孩子，一个傻子。
　　也不知道，傻子喜欢小孩子什么，又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了的，挺莫名其妙的。
　　封逸的视线，就那么不由自主地时不时地追随着陈年，但顾陈年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是真没有发现。
　　很显然，人家心思纯净，完全没有多想任何，封逸彻头彻尾没戏的。自己单方面，一厢情愿罢了。
　　真是个傻子，还不收心，图的什么！韩允山气恼。
　　封逸还不如一直是原来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呢，那样的话，反而可能对他还更好些。韩允山很想问问他，封逸啊封逸，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顾陈年也是个傻的。
　　难道有了男朋友，就觉得自己是安全的了？就觉得其他的男孩子不会对自己有意思了？还真当人人都是我韩允山呢？
　　唉，真让人操心啊。韩允山又摇头。因为这两个人，他心里的感叹都比以前多了很多。
　　顾陈年隔三差五会买些小吃到店里来，里面也有封逸的份。封逸虽然淡淡地道谢，并没有表现出多么喜欢，但每次都毫无例外地全部吃完了。
　　顾陈年有时候也会带些喝的，多半的时候都是矿泉水。偶尔封逸不在的时候，她才会买些棒冰和雪糕。
　　顾陈年跟韩允山说，她用店里的电脑偷偷查过了，封逸的身体，不能吃凉的。最好连奶茶都不要喝，但可以喝山楂茶之类的，下次她可以试着帮他做。
　　后来，她果然从打工的店里，带了几杯奶茶过来，封逸的那杯，是她特别单独做的。三个人，包装相同，但口味不同。
　　她还特意交代了封逸，奶茶不可以多喝的，对身体不好，所以，只偶尔尝一下就好了。
　　顾陈年明明也是个细心的人，是个有想法的人，怎么会在某些事情上就那么迟钝呢？
　　还有一件事情，韩允山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为好。
　　顾陈年和她男朋友江珩曜经常会通电话，听上去，两个人的感情就很亲密很稳定。可她到底知不知道，哪怕是无意识地撒狗粮，对于单身汪来说也是一种伤害呢？
　　难道熟悉了以后，自己和封逸在她的眼里，甚至都不算是男的了？
　　刚开始，她接她男朋友的电话时，会到店的外面。后来，天气实在是太热了，她也贪凉，就躲在店里的一个角落，小声地说。
　　可是，空气是能隔音啊，还是怎么着啊？就算电话讲得时间再短，语气讲得再寻常不过，声音压得再小，那话里话外透漏的关心和喜悦，谁又会感受不到？
　　阿曜，阿曜，阿曜都快成为店里的第四个人了，韩允山想。他都觉得自己已经对那位阿曜再熟悉不过，阿曜已经是几个人中的一份子了，隐形的。
　　自己都觉得他们的感情让人羡慕，与此同时，让单身的人心酸。想来，只能默默注视她的封逸，更是经常会难受到内里都要憋得快吐血了吧？
　　可那小子愣是面无表情，不动声色，永远都装得跟没事人似的。
　　每次，韩允山都要偷偷多看他几次，观察一下，防止他被那个丝毫不知情，也完全想不到的女孩子给刺激的太狠了。
　　但韩允山也不能说什么，不能做什么。
　　一个有心，一个无意，还名花有主，感情要好。这让别的人，又能怎么办呢？
　　就这样，封逸还是隔三差五地来到店里，默默陪着，静静看着，纯属是，自己找虐。
　　好在是，假期快要结束了，也不用再为他感到难受和揪心了。
　　真是够够的了！韩允山想，赶快分得开一点也好。
　　快开学的时候，顾陈年做东，请韩允山和封逸吃了顿饭，主要是感谢他们给予自己机会，在店里学习。她说，自己一个假期下来，真是收获不少，非常开心，所以，一定要表示一下。
　　韩允山和封逸也对顾陈年发出了邀请，说开学后，平时没课的时候，或者周末空的时候，如果顾陈年时间方便的话，能到店里帮帮忙就再好不过了。
　　而且，他们也问过景师兄了，景师兄让他们看着办，自己是没意见的。只是可能要先跟顾陈年打个招呼，就是酬劳方面，可能不会太高，毕竟图印社的利润很薄。
　　当初景师兄开店的初心，也就是为了方便学校里的师弟师妹们罢了。
　　顾陈年自然没有拒绝，她很高兴地接受了。说即使没有钱，也没关系，反正也挺能学到东西的。有些软件的使用方面，韩允山和封逸也教了她不少。后面如果还有机会学习和交流，自然就太好了。
　　封逸点点头，嘴角微微上翘。
　　韩允山也挺高兴的，假期里，顾陈年和自己，配合和相处的也真挺好。
　　都是简单直接的人，都不会假模假式的客套，也不会计较谁多做少做，谁弄得不好了。甚至是关于钱，都并不是很在意的人。而顾陈年，假期里帮了很多忙，却坚定地一分都没要。
　　如果说唯一让韩允山有点顾虑和担忧的，那便是封逸了。韩允山不担忧自己，不担忧顾陈年，他有些担忧封逸。
　　韩允山觉得，封逸他，在饮鸩止渴。
　　韩允山知道顾陈年很好，是女孩子中很难能可贵的那种好。简单、朴实、好学，做事细心、大方、客气，待人接物还礼貌周到。但他更希望自己的兄弟，能一直好好的，健健康康的。
　　毕竟，他的身体状况摆在那儿呢，是不能受什么强烈刺激的。
　　但韩允山也清楚地知道，与其见不到人，心里思慕难耐，也许，能经常见到顾陈年，大概更是封逸想要的。
　　哪怕，他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做不了。
　　唉，何苦来哉呢。
　　罢了，以后，自己还是要多盯着点这俩人，多操点心吧。
　　这一天天的，他可是真够累的。
　　茫然无知的，一无所觉。单方面相思和爱恋的，求而不得，却不能丢开放下，纯纯的自己找虐。
　　没一个省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