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陈年》伽晚

53、和解

　　随着大一期末考试的临近，随着暑假的即将来临，顾陈年的学习和生活也更加忙碌。
　　顾陈年预感到不久后，自己很可能会有一些为难的事需要去面对，那就是家教的收入可能会锐减一半。所以，她需要一边带着去做好当下，静观其变，另一边就是，同时要带着去努力拓展一些新的收入来源。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总是要提前做好准备，才不会在突然之间，变化来了，一下子被搞得措手不及。
　　每天睁开眼睛起，就有消耗，卡上的钱，只出不进，只少不多的情况，会让顾陈年很没有安全感。
　　捉襟见肘的困顿日子，从高中开始到大学初期，顾陈年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她实在是不想再面对了。
　　没有钱，钱非常紧巴的日子，每一次开支，无论多少钱，顾陈年都需要在脑中反复权衡，甚至隔一段时间，她还会在日记本末页反复计算，以确保那有限的资金，可以支撑自己坚持到有新补充的那天。
　　那样的日子，实在是太煎熬，太艰难了。
　　钱特别紧张的日子，连吃饭打菜都要盘算控制，那样的生活，灰色晦暗，让顾陈年觉得举步维艰。
　　没有任何能力，也没有任何办法，不能去做任何‘多余’的事，不能有梦想，不能有任何喜欢和想做的事情，不能和身边的朋友有任何的‘互动’。除了住宿舍，吃食堂里最便宜的饭菜，然后便只剩下，埋头学习。
　　但凡‘奢侈’和‘挥霍’任何一星半点，顾陈年的心里都会有着沉重的压力和负担，她会对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有着深深的愧疚和不安。
　　因为，就算是那少的可怜的，非常有限的生活费，也是父母供给的，那是他们辛辛苦苦才赚到的血汗钱。
　　上了大学后，顾陈年开始自给自足后，她的心里总算轻松了很多。
　　当然，偶尔她还能将自己赚到的一部分，回馈和分享给父母，以减轻他们的压力。每当看到他们欣慰的笑脸，听着他们满足的话语时，顾陈年觉得，自己平时的忙碌、自律和克制，到底是值得的。而后面，如果可以，自己应当尽可能做到更多。
　　而眼下，有些东西看着，很可能将有变化，这让顾陈年多少有些忧虑。她需要再去考虑，去面对，去寻找办法解决。
　　节流，也没办法节流更多了，还是要积极开源，这是顾陈年的判断。
　　就算是节流，也还是要节自己的，有些开销是和身边的人相关的，该花还是要花的，不能犹豫。
　　比如，她想为江珩曜做的一件事情，就在偷偷地准备中。
　　正当顾陈年自觉分身乏术、自顾不暇，只埋头应对和处理自己的事情，恨不能长出三头六臂的时候，却有意想不到的人，找上了门。
　　还是一个晚上，又是门卫处的宿管阿姨通知的顾陈年，说外面有人找她。
　　这幸亏是顾陈年她们的宿舍就在一楼，也幸亏是顾陈年她们的宿舍靠大门比较近，不然，让宿管阿姨一趟一趟地跑腿叫人，都不是很方便，宿舍里的姐妹们都开玩笑说。
　　顾陈年换了鞋，到了宿舍楼的门口，没看到门口有人。她心中疑惑，这么晚了，会是谁找自己呢？宿舍楼前也空无一人啊。
　　“顾陈年！”
　　远处路边的树下，有人喊了一声，又冲顾陈年抬了抬手，示意。
　　顾陈年看向声音那处，似乎很像是某个自己认识但不熟悉的人，不过，她不太能确定，也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四下里再无旁人了，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朝着那个方向慢慢走了过去。
　　“你，找我？”
　　距离越来越近，顾陈年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居然真的是封逸，居然又是封逸找自己。
　　鉴于两个人之间，曾经发生过的，有些难堪的记忆，顾陈年的心中顿时升起了警惕。
　　“怎么会是你？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嗯，有点事情。”
　　很难得，这次封逸的脸上居然有了些表情，终于不再是一直以来的那种目空一切，目中无人，冷若冰霜的面瘫了。
　　封逸的神色之间，似乎多了几分，尴尬，以及不自然。这也让他显得真实生动，和有了活人气几分。
　　顾陈年没有说话，心中也没有放松，防备成了她面对封逸时的必然和应激反应。她安静注视着封逸，等着他的下文。
　　毕竟，是他主动找的她，自己对他，可没有任何要相求的事情。只要，他别再根据自己的猜测和推断，继续胡言乱语就好。
　　“上一次，我对你说的那些话，我收回。”
　　封逸看了顾陈年一会后，半天突然莫名其妙地来了这么一句，这让顾陈年挺意外的。她想了想，懂了，噢，椰子那次。
　　顾陈年还是没有说话。
　　她不是对谁，都可以大度的。也不是别人说什么，她都可以不在意的。有些让她难堪、尴尬，甚至觉得羞辱的，她还是很介怀，很小心眼的。
　　“我，向你道歉，对不起，顾陈年。”
　　呦，封逸居然还能对自己说这样的话，他居然会正经道歉，这可就让顾陈年没想到了。
　　她心里有些诧异，这次，是真的有点被触动了。自己居然还能听到封逸的道歉，也不知道明天的太阳会打哪边出来。
　　顾陈年本身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别人特别无理和强硬的时候，顾陈年可能不为所动，但她不吃硬，却吃软，最是受不了别人在她面前软下身段。
　　她受不了那种。
　　如果自己再不说点什么，好像会显得比较小家子气，也很小心眼，那样的话，可能就有些没礼貌了吧？
　　于是，顾陈年开口了。
　　“嗯。”
　　顾陈年打量了封逸几眼，低低地应了一声，微微点了点头。
　　对上顾陈年看过来的有几分探究的目光，封逸的视线略略错开了一些。他的耳朵边，隐隐有点泛红。
　　“那个，”江珩曜又看向顾陈年，他再次开了口。说了两个字后，他又停下来，似乎有点犹豫。
　　“你，还有什么事吗？”
　　顾陈年也有点疑惑了。这个人，有点奇怪，怎么吞吞吐吐的。
　　“我想请你，帮个忙。”
　　这一次，封逸说得很快。
　　“我？”顾陈年有点惊奇，指指自己，不敢相信，“帮忙？你？”
　　“嗯，是的。”
　　封逸看着顾陈年，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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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说说看，如果，我真的能帮到你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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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顾陈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刚刚的这一切，又是怎么发生的，她还是有点懵。但如果，有什么事，是她可以捎带手就能做到的，她也是不介意举手之劳的。
　　但顾陈年并不觉得，封逸那边有什么事，是自己能帮得上忙的，所以，也不妨大方一点地应一声。听完了做不到，直接婉转回掉推脱了就是了。
　　“只有你能帮。”
　　封逸说得很快，好像生怕顾陈年反悔一般。
　　顾陈年心中疑惑，会是什么事呢？她没插嘴问，继续听面前的人把话说完。
　　封逸思索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你的那个高中校友，就是那个说和你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你，能不能，帮忙和她谈一谈？你劝一劝她，让她不要再来打扰我了，好吗？”
　　啊，原来，和王予希有关啊，顾陈年脑袋里转了转后，明白了。
　　如果是和王予希有关，如果是王予希的追求和纠缠，让封逸感到困扰的话，如果他想寻求人在中间劝一劝，那么在这个学校里，他似乎能找的只有自己了。
　　可封逸大概不知道，自己也不一定就能劝得了王予希啊。
　　可能，要让他失望了。
　　“你知道的，她来过咱们上课的教室，”封逸试着对顾陈年多说几句，想要说得更清楚一些，“平时在学校的很多条路上、在图书馆、在食堂、在很多公共的地方，她都能神出鬼没地突然出现，也不管我当时是和谁在一起，在干什么。”
　　说到那些的时候，封逸的声音里似乎有一点烦躁。看上去，他的脸色也不太好，似乎很不愿意回忆和想起。
　　“可我没想到，她居然，敢跑到男生宿舍楼里，还找到了我们的寝室！真不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真是让人……”
　　封逸停了下来，看上去颇有些崩溃和无语。
　　王予希跑到男生宿舍楼里去了？女生还可以进男生宿舍楼的吗？这一下，顾陈年是真的有点被惊到了。
　　她微张着嘴，目瞪口呆，真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王予希，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她是怎么做到的？真是勇气可嘉，让人大大的服气。
　　如果说是在学校里，其他哪儿什么地方，顾陈年也不觉得怎样，毕竟那些确实是王予希能够干出来的事情。
　　就包括那次课间，她和她们班两个女生，跑到了顾陈年他们上课的教室，那两个女孩留在教室门口，只有她进来还走到了封逸的身边。她跟封逸打招呼，又做了自我介绍，表达了想认识的想法。
　　当时众人起哄的时候，封逸气得脸色铁青，对她视而不见，根本不理不睬的。王予希却一脸的不在意和无所谓。
　　她还笑眯眯地对着坐在后面不远处的顾陈年，年年、年年的喊着，让顾陈年看看，开玩笑地说封逸很没礼貌，一点也不绅士，搞得顾陈年当时在大家的戏谑中也挺尴尬的。
　　本来，为了不想大家都难为情，前一会儿她都想闭上双眼，尽量忽略自己的存在感了。
　　当时，很多人又对着封逸起哄。众目睽睽之下，顾陈年也跟着大大地现了一回眼。
　　可怎么办呢，同一个县城的老乡、高中的校友，隔壁班，同年同月同日生的缘分，现在大学校园里的交往，没得选。
　　最后，顾陈年还是要硬着头皮上前，好言相劝，让王予希别闹了，劝她赶快离开，因为马上要上课了。
　　好在，她当时还是很明事理的，也听劝。大概，她是觉得好玩吧，目的也算达成了，就痛快地离开了。
　　临走的时候，还跟封逸打了招呼，说了声后会有期。
　　如果后来，她又升级到进了男生宿舍楼里，可真是太夸张了，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顾陈年一时也无语了。
　　封逸说完，也停了下来。
　　他不再开口，盯着顾陈年看，不错眼。不知道是在等着顾陈年表态，还是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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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封逸，”顾陈年想了想，开口了，她也有点为难，“其实，王予希，她这个人吧，本质其实挺好的。”
　　“她，比较热心和勇敢，也比较爽朗和直接，其实为人也挺大气的。你可能是因为，没有跟她有什么接触，如果，接触的多一些，你或许会发现，她其实真的还挺不错的。就是胆子有些大，有时候会有些风风火火的。可，一个人，有勇气，也不是一件坏事，对吧？”
　　顾陈年说的比较艰难，她一边思索着组织语言，一边又试探着看向封逸。既然开了头了，她就索性坚持着往下一口气全说完了。
　　只不过，后面她越说越快，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心。顾陈年心里想得是，唉，死就死吧，开弓没有回头的箭。
　　这又劝又介绍的事，真不是一般人能干得了的，太尴尬了。自己怎么就有一天，这么干了呢？
　　顾陈年一边说，一边时刻注意着封逸的脸色。她的心里，很不确定封逸听完会不会想砍了自己，所以，她很是有些小心翼翼的。
　　她只希望，哪怕封逸气急，也别把场面弄得太难堪。
　　“她怎样，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封逸淡淡地应了一句，面无表情。
　　又来了，这句话，这种语调，这种表情，顾陈年觉得似曾相识。
　　这才是顾陈年为数不多的印象里的封逸，正常的样子。这才是原本的真实的他，而不是刚才那种有着几分生动活人气的那个。
　　顾陈年并没有挫败，也没有被打击到，她甚至都不觉得意外。封逸原本就是那副生人勿进的德行，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看来，不是自己一个人在封逸那面，有这样的待遇。
　　总不会，是所有女生在封逸那里都是一样的观感吧？顾陈年有点不怀好意地暗暗在心里偷偷猜测着。
　　“就，一点点都不考虑吗？”
　　顾陈年问的没头没脑，但封逸听懂了。
　　“不考虑。”
　　干脆，直接，就差斩钉截铁了。
　　好吧，那王予希是真没戏了，顾陈年想。自己要不要跟王予希说呢，又该怎么跟王予希说，才比较合适呢？她有点为难。
　　下意识的，顾陈年又嘀咕了一句：“这不是才大一吗？还有三年呢，你就这么确定吗？不能，试试看吗？说不定……”
　　“确定。”
　　江珩曜看了顾陈年一眼，然后，居然还一本正经地回答了顾陈年。
　　“为什么？”
　　顾陈年承认，自己确实有点八卦和好奇了。毕竟，未来还有那么长的时间，谁又能确定会是怎么样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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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逸那面没有回答，他看着顾陈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身体微微侧了一点，视线似乎也转向了旁边。
　　噢，这就是拒绝回答了。顾陈年想。
　　既然不方便或者不想答，那就算了，顾陈年也不强求，她也不是一定要知道答案。反正，她本来也是顺口多问了一句。
　　于是，顾陈年就打算再说两句什么，然后就赶快结束两个人之间的对话。
　　这大晚上的，两个原本并不相熟的人，在这路边大树下，因为某些奇葩的原因，居然‘讨论’到这种奇怪的话题，也是挺意外的了。
　　“那个封逸……”
　　“我已经有喜欢的女孩了。”
　　两个人同时开了口。
　　顾陈年闭上了嘴巴，睁大了眼睛，看向封逸。她实在没想到，封逸居然会回答了自己，并且，还是这么涉及到隐私的答案。
　　瞬间，她有点后悔了，觉得自己前一会儿的随口一问，实在是有点不合时宜。她其实，并不想多了解封逸，更不想知道他的任何隐私，或者秘密。
　　封逸也看了顾陈年一眼，几秒钟后，他又继续看回他刚才盯着的地方。不知道他到底是在看路、看树，还是看夜色，或者是在想些什么。
　　“噢~”
　　顾陈年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她又无话可说了。
　　封逸有喜欢的人，这也蛮正常的。
　　都是十八九岁，二十不到的年轻人，年少慕艾，心有惦念，实在太好理解了。就像阿曜和自己一样，就像很多其他的青年男女一样，非常正常。
　　所以，如果封逸已经有了喜欢的女孩，那么，他不能接受别人也就对了。不管是王予希，还是其他得追求者是怎样，他都是不会接受的，还会感到困扰。
　　很合理，逻辑上完全通的。
　　就是说嘛，都是年轻人，没道理就他那么清心寡欲的嘛。顾陈年心里，偷偷地想，但面上却没有任何波动。
　　封逸又转回视线，看了看顾陈年。大概是要说的都说完了，他已经有好一会儿了，又恢复了平时那副面瘫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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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我知道了，我会想想的，我试试看吧。但先说好哦，能不能帮上忙，我不确定，所以，我不敢打包票。她如果还是坚持的话，那我也是没有办法的，我只能保证，我会尽量劝劝她。”
　　顾陈年应承了，但有些话，她还是要和封逸提前说清楚的。
　　“好，谢谢！”
　　封逸点点头，他的话，一如既往的简单，字少。也许，前一会儿，已经算是他近期说的多的了。
　　那行吧，事儿说完了，差不多可以散了。顾陈年想。
　　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道个别就回吧。不然，两个人原本也并不相熟的人，没什么事情，就这么面对面杵着，大眼瞪小眼的，还挺尴尬的。
　　这时，顾陈年想到了一件事，是她也该道个歉的事。
　　“那什么，封逸，上次，在‘就那家’，”顾陈年回想了一下，还是觉得有点难为情，她努力挤出微笑，“我说你，嗯，不近人情、面瘫什么的，不好意思啊，是我乱说话了。对不起，请原谅，那个，你别往心里去哈。”
　　封逸深深地看着顾陈年，只是看着，半天没有说话。
　　顾陈年被封逸那么看着，心里都有点发慌了，因为，她原本就有点心虚来着。不是因为前一会儿，两个人的‘沟通’和互动尚算良好，她可能都没有勇气，也找不到机会，无从再说起。
　　顾陈年低下头，看向地面，酝酿着想赶快说再见然后走人。
　　毕竟，她道完歉了，原不原谅，那就是封逸的事了。
　　就在顾陈年鼓足勇气，重新抬头准备开口道别之际，封逸轻轻应了一句：“没事儿，你说的，我不会在意。”
　　顾陈年的心，总算落回到了原处，她暗暗嘘出了一口气。
　　没事儿就好，那么，现在，两个人算是和解了吧？那就友好道别吧。然后，各回各的宿舍，各找各的兄弟姐妹和周公去。
　　“封逸，顾陈年，你们在干什么呢？”
　　“你们怎么又会这样见面？”
　　“你们，难道是在约会吗？”
　　一道炸雷在顾陈年的耳边响起，郑明达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夏夜，显得格外的响亮和清晰。
　　天哪，这是又来了吗？好熟悉的场景再现啊！顾陈年顿时头皮发麻。
　　真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