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陈年》伽晚

52、隐忧

　　另一个家教，让顾陈年的心里有些隐隐的担忧。
　　原本，顾陈年认为，那个四年级的小男孩，只是有些内向，有些小任性，总体上应该还是不错的，自己能教好。
　　她也一直想好好地教，无论是出于什么考虑。哪怕，就是纯粹看在钱的份上呢。
　　顾陈年想保持住这一份家教，也想让小男孩家的钱，花的物有所值。最重要的是，小男孩能有真正的提升，而自己也能有些成就感。
　　这样，就不会明明已经尽心尽力，问心无愧，却还是有口难言。
　　也因此，每次去男孩家前，顾陈年的准备功课都做得更多，但似乎还是收效甚微。
　　虽然偶尔有小幅的提升，但很快可能又会回落到之前的水平，总是上下波动，不太能稳定下来。
　　那个男孩的爸爸妈妈倒是无所谓，因为，顾陈年甚至都很少能看到他们。所以，人家心里怎么想的，是否有什么要求，顾陈年也无从判断。
　　听孩子奶奶说，儿子两口子都爱耍爱玩，就连工作的单位都是孩子爷爷托关系给找的，平时除了上个班点个卯，下班都常常不着家，到处玩。
　　他们潇洒，自己和老头子，作为爷爷奶奶就遭罪了，受累。
　　老太太摇头，说现在的年轻人，结婚生娃，就跟完成了任务似的。孩子从几个月大就停了奶水，然后就完全丢给她，很少过问了。
　　有时候孩子爸妈心情好的时候，就摸摸抱抱捏捏亲亲，跟逗个小猫小狗小宠物似的。孩子从小到大，所有吃喝拉撒到学习，都离不开她。
　　那个奶奶虽然抱怨很多，却又似乎也无可奈何。
　　偶尔，极少数，顾陈年也会看到孩子的爸妈回家，象征性地也会问问儿子在学校里过得怎么样，学得好不好，孩子通常都闷闷的，不理不睬不回答。
　　不抗拒，但也完全不亲近，甚至还会因为被打扰了，有些不耐和烦躁。
　　而每每那时，孩子的奶奶就会很快过来，然后一边打掉儿子抚摸孙子的手，一边嘴里还嫌弃地说着：“走走走，边儿去。你问那么多，你让他怎么回答。你该干嘛干嘛去，他不用你管。”
　　顾陈年那时才知道，城市里的孩子还有这样的成长状态。不是由孩子自己的父母担当主要负责的角色，而是大部分都由奶奶代劳。
　　可奶奶管的了衣食住行，真的能管理和监督好他的学习吗？
　　那些端正的态度，那些定力和意志，那些好习惯的养成，有多少的奶奶能意识到，并且能坚持做好呢？
　　顾陈年不知道别家的如何，但她做家教的这户人家的奶奶，很显然，不是一个很好的监督者。
　　隔代亲，在这个家庭里，表现的特别明显。甚至，有时候，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生的孩子，都让人很模糊了。
　　可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到底是隔一辈儿的人了，她真的没办法严格要求孩子养成好习惯。
　　顾陈年到男孩家里的时候，她不止一次看到过，男孩的手里多半时间拿着游戏机。看到顾陈年到来，男孩往往要在奶奶的催促和诱哄下，才嘴里嘟嘟囔囔不情不愿慢慢腾腾地放下游戏机。然后，等到一节课刚结束，顾陈年甚至还没有换好鞋，还没出门，男孩那边，游戏机又上手了。
　　而距离之前顾陈年最后的善意温和提醒，有时还没有过去几分钟呢。
　　顾陈年的心中很有些挫败。
　　她觉得她是可以教这个男孩的，她可以闭着眼睛装什么都没看见，一直教，反正，她尽心了，也尽力了，她问心无愧就好，赚钱而已嘛。
　　但她又觉得，这个过程里，似乎多了点什么，又似乎少了点什么。大概，是收获，是成就感，是自豪和喜悦，是存在的价值吧。
　　这都快一年了，男孩的状态和成绩，一直是这样起起伏伏、反反复复的状态。而男孩的奶奶，有时候也会明里暗里地叨叨几句。
　　那个奶奶甚至话里话外透露，孩子的爷爷快退休了，约摸六月中旬就要从外地回来了，以后可以让他来管教孙子的学习。到时候，也许就不需要再‘麻烦’顾陈年了。
　　顾陈年心中叹了口气，也许，自己要做好准备，这份家教，恐怕干不长了。
　　还是要再找找，看看别的机会。而且，可能也不能只看看家教，有些什么别的可以做的，或许都可以尝试。
　　马上也快要放暑假了，顾陈年也和宿管阿姨那面确认过了，假期学校是可以住宿的，只需要在她那里登记一下，她统一上报学校即可。
　　顾陈年不准备回印城了，她准备留在学校。
　　一个原因是，回去一家人挤在一处，住的很不方便。再一个就是，她还想利用假期尽量多赚一点钱。多一点钱，对于顾陈年来说，总是好的。她可以稍微宽松点，有多些余量和空间，为家人，还有江珩曜，做些什么。
　　在预留了大二的学费，和暑假的最低生活开支，又扣除了接下来要办的那件事的费用后，顾陈年不久前刚给父亲的卡上汇去了其他的全部。
　　母亲前些天在电话里说，孩子们一年大一年，现在两个高中、一个初二，学费、住宿费、生活费、还要还债，哪哪儿都要花钱，这天天天的，日子紧张的很。
　　是的，对于目前的顾陈年和家人来说，钱哪里会有够用的时候呢？
　　顾陈年偶尔和母亲通电话的时候，会听她说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多半是和家中，或是和亲戚朋友相关，多半和用钱相关。
　　顾母说，清溪老家，一堆人情世故要走动。今天这家有孩子结婚了，明天那家有老人去世了，或者谁谁家有病人，要求看望，或者谁谁家又新添了小孩，虽然现在家里没有人在家，但各种来往不能断了，还是要捎钱回去，或是先请姨妈或是先让舅舅帮忙垫着，后面再还给他们。
　　甚至，偶尔特别没有办法的时候，有些亲戚那里，还需要顾陈年的爷爷或者奶奶帮忙代为去做个席面，出个礼金的。当然，后面一旦什么时候回家，是第一时间要先去后面清账的。
　　顾母说，将来她和顾父总还是要回老家去的，毕竟根在那里，印城再好不是家。而自家将来也总是会有各种事情要办的，比如孩子们结婚生子，比如老人们总会百年，所以，人情来往的关系，还是要保持的。
　　不然，到时候就会出现，人家有事你没去，你家有事人家也不来，最后红白喜事，没人捧场没人抬，冷冷清清，无人问津，场面也是很难看的。
　　电话中，顾陈年往往都会听到母亲的叹息：“唉，一笔一笔的，都要花钱，礼头还越来越大，日子真是难啊。”
　　顾母还说，现在这拉客的生意也不好做。城里有些管人管事的，盯得紧，抓得严，三不五时搞什么运动或者活动，就又要严打一段时间。
　　有时候运气不好，被拦下来，被抓到了，要么罚款要么扣车，各种损失，各种麻烦。其实，赚的都被他们给罚完了，一天天的，都白干。
　　顾母对顾陈年说：“家里头，陈月和陈彦都住校了，就剩陈沫在家，你爸让你奶偶尔也帮忙上前面咱家院子去照看一下，我看你爸脑子也不好使，拎不清，他妈是什么样的人，他是真不清楚吗？唉，陈沫要是也能住校，就可以不用那么担心了。”
　　说到顾陈年奶奶的时候，顾母通常都是一肚子怨气：“她除了忙她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糊她自己的肚子和那张嘴，把自己的钱包藏得严严实实的，甚至拿去放高利贷收利息，你看她这几十年管过谁，对谁有过点人味呢？呸，就那样，还配是个做妈做奶奶的呢！”
　　顾母又很庆幸：“还好，我事先交代了，让陈沫平时到你五姨家去吃饭，你五姨家还有你两个姨表兄弟，刚好就一起了。这幸亏是有你五姨，也幸好，我们家这面的姐妹们还能给搭把手。但亲戚总归是亲戚，心里还是要记人情的，就算人家不说，自己要怎么做，也得心里有数才行。”
　　“还有，你给我和你爸买的手机收到了，我和你爸都觉得很好。什么简单便宜的，能用就行。这样，有客人要，也可以留下联系方式，人家需要用车，就可以直接打电话了。”
　　“你暑假不回来啊？不回来的话，自己注意安全啊。”
　　……
　　每次顾陈年和母亲通完电话，心里都多多少少会觉得有些复杂和沉重。而这种状态，和低气压，有时候会在身体里酝酿和消化好几天。
　　如果顾陈年又接到了电话，或是收到了什么消息，可能又要触发自身新一轮的压抑。
　　然后，循环往复。
　　轻松和沉重交替，开心和郁闷互换，自傲和自卑相随，希望和绝望共生。
　　有时候，顾陈年也想崩溃，可她知道自己不能。
　　要硬扛着，往前行。
　　如果注定不能改变，就在现有情况下，尽量改善吧。
　　尽人事，总会好的。
　　不跟任何人横向纵向攀比，不做不切实际的的梦，只自己和自己比。哪怕明天比今天只好一点点，也是成功。
　　顾陈年，你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