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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西疆来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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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授了一个时辰的课,林庭垚就不得不回去了。
只是走之前也不忘叮嘱一番,什么要按时复习、什么他所讲的在那本前柱国将军亲笔所写的兵书里都有一定要带进去好好看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记下来明日再问他等等种种,好是婆婆妈妈了一会才肯离开。
次日同一时间,他回到圈外,很高兴兵书已经不见了,对林轻言的躲着不见也不恼,照旧坐上大石头,也不管学生乐不乐意听、甚至有没有学生,自顾自就开始今天的授课。
纵使有再多干脆杀了一了百了的想法,在巨大的“西部军”三字护身下,顾衡都只能咬牙忍了。
他躺在树干上被迫跟着一起听课,虽然总会因为心情急速降落而不管不顾地甩林轻言脊柱钉,但还是默许了林庭垚所谓的“在顾将军身边说说话”的行为。
全面接手西疆后林庭垚变得非常非常忙,常常需要处理事务到三更半夜。饶是这样他还是每日挤出一个时辰来丛林讲一些没人知道会有什么用的知识。
他也曾浅浅迷茫过,直到某一天晚上睡不着出门闲逛,不知怎么溜达到了丛林旁。皎洁月光下,再未现身于他面前的林轻言蹲在地上,借着头顶的些许自然光亮拧着眉细细打量着地面。
而他所处的位置,地上正是白天里自己用树枝画出的行军图。
一股难以形容的滋味涌上心头,林庭垚遥望着,看他轻蹙着眉不停比对手中的书和地上的图,偶有沉思地拿起小木棍在地上轻轻划拉两下,全程不语。
月色给一切晕染出一层朦朦胧胧的白光,让蹲在地上的人也变得不真实起来。
但林庭垚从没有任何一刻比这一刻还要清晰地意识到,那个自暗夜营脱胎换骨、在林家的血腥罪恶里辗转的小暗卫,是个真真切切存在的人。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没有意义,也无需意义。
他是林庭言的大哥,这就足够了。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日子就这么心照不宣地过。林庭垚很高兴林轻言并不是无动于衷,但他也开始愁苦于林轻言从不反馈。
不告诉施教者哪里不会、哪里不懂可不行啊,林庭垚这么想着,也苦口婆心劝过几次,但林轻言依旧不出现,反倒是顾衡被絮叨烦了哐哐哐对着林轻言狂甩暗器,导致他只能闭嘴。
不过他很快就没空想这些了,因为随着西疆局势的千变万化,蔡驳给他带来了一个重要情报。
“你的意思是说,”林庭垚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用一种匪夷所思的语气重复着自己刚才听到的,“帝师最晚后天就会抵达西疆了?”
蔡大人郑重点头。
林庭垚沉默片刻,伸手在桌上高高垒起的文书里翻了两下,“是我遗漏了吗,我没记得有收到帝师从盛京出发的消息,怎么就要到了。”
蔡驳左右瞧瞧,虽然营帐里其他人都在各忙各的,他还是蹬蹬蹬凑到了林庭垚耳边才开的口。
“回大人,据盛京那边消息,帝师说了,他仇家太多怕被寻仇,这一路还是对外隐瞒行踪得好。”
林庭垚张张嘴,转头看蔡驳,满脸欲言又止。蔡驳知道他想说什么,掩面补充道:“盛京那边说咱们西部军也在这个‘外’的范畴里。”
“……”
林庭垚眼角抽动,毕竟和西部军还不够熟悉,喉咙翻滚,强行咽下了自己几欲脱口而出的脏话。
不过就算帝师本人防西部军跟防贼似的,好歹是圣上的老师、大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实权人物,对于他的亲临,西部军不能不重视。
时任临时主帅的林庭垚更是为此忙得人仰马翻,他在紧锣密鼓的安排中还抽空惦记起唯二军衔比他高的,顺手指了人各去知会一番。
两天后,天还蒙蒙亮,西部军已经踏着晨曦在官道上严阵以待了。
林庭垚带着西部军的几位高级将领站在最前面,后面依次排开各参谋、参领,林统领也难得出现,裹着大衣缩着脖子躲在人群中哈欠连天,搓着手一边跟着眺望一边嘟囔个不停。
情报显示帝师已经进入西疆域内,因此没用他们等上太多会,官道尽头便慢悠悠晃荡出了一辆黑色马车。
它沿路而来,轻车简装但规格不小,远远可瞧见马夫位置上坐着一个身着暗夜营黑色短打的年轻人,几个同样装扮的黑衣人纵马跟在车旁,每个人不经意间流露的招式都像极了林暗卫。蔡驳顿时抖擞,赶紧扭头示意林庭垚,后者微颔首。
如此阵仗,必然便是帝师一行了。
一时间,西部军的视线全都聚集在马车上,连林统领都止住喋喋不休,跟着伸长脖子不断张望。
马车缓缓而来,最终在距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几个黑衣暗卫干净利落地翻身下马下车,迅速围跪下,看也不看周围人一眼,垂首静声等候。
眼见帝师随身的暗卫们已摆出恭迎姿势,林庭垚赶忙拉着叔父上前,抢先对着车厢拱手道:“帝师大人。”
蔡驳他们也赶紧跟了上去,纷纷举手恭道:“帝师大人。”
话音落下,一名身着华服的黑衣男子挑开帷裳缓步走了出来,居高临下地站在马车上,目光扫过西部军一众,冷声道:“西疆艰苦,各位将士辛苦了”。
林庭垚赶忙接上:“帝师大人劳累,还请移步下车。”
帝师魏夜阑微颔首,顺着邀请抬起脚,然而动作到一半又霍地顿住,微蹙起冷峻的眉峰,似有所感应般偏头望向某个方向。
西部军不明所以也跟着望过去,这一看倒是吓一跳。不远处的树下一跪一站着两个身影,而站着那个居然是顾将军!
也不知他们人冷心更冷的顾将军为何会纡尊降贵地离开盘踞多日的丛林,总之就是他现在正面无表情地倚着树、神情淡漠地望着这边,也不知看了多久;地上那个自然就是林轻言,小心翼翼地垂目跪在顾将军脚下,那张因为被俯视显得更小的脸上满是遮掩不住的惴惴。
对顾将军这罕见的露面,西部军不知如何应对,唯有哑言着面面相觑。林庭垚斟酌着想要主动打声招呼破冰,安静跪候的林轻言却突兀地猛然抬起头。
没有人看清顾衡是什么时候动、又是怎么做到的,总之下一息他已高高飞起在马车前,冰冷着黑白分明的眸子,在咫尺距离和马车上独自屹立的帝师面对面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
蔡大人死死掐着自己脖子也还是没忍住尖叫出声,然而这个夺命哀嚎进行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了,并且随着顾将军的动作一起诡异地转了个弯。
——顾将军没有大逆不道到对帝师出手!
不幸中的万幸!
但很快他就不这么觉得了。因为顾衡近距离看了帝师一眼后,毫不犹豫地脚一点,冲着反方向直飞而去,身形快得惊人,一眨眼已绕飞一圈。
整个过程里他手也没闲着,边飞边动,手起手落便将车旁那几个帝师暗卫卸了防备,毫不客气地撸站起来提溜到手上,一个起落去到树下三下两下便把他们绑在树上吊成了蚕。
这个猝不及防的发难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待他施施然重新落回地上,西部军很多人才刚刚从他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畏惧地直咽口水。
然而恐惧中心的顾将军根本不在意,淡然地拍拍手,在全场或恐惧或敬畏的目光里冷漠回首,迎头对上不远处帝师的挑剔打量。
整个过程里,魏夜阑一直站在马车上冷眼旁观,连顾衡最逼近他的时刻都没给予出多余波澜。
此时对上顾衡不带一丝感情的眸子,他扯扯嘴角,勾起了一个同样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这么久不见,你还是这么令人讨厌啊,顾衡。”
顾衡冷笑,彬彬有礼:“你也一样,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