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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 23 ...

  •   这一宿林轻言过得宛如惊弓之鸟,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一惊一乍。好几次顾衡屏息调气他也跟着失了心跳,直到顾衡大周天小周天运转完吐气后,好半天,才能重新听到他慢慢吁气的微弱声音。
      但所幸结果还是好的,天蒙蒙亮时,林轻言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听着顾将军重又绵长起来的呼吸声,知道这漫长一夜终究是过去了。
      至少,他还没有彻底失去全部。

      日上三竿时,顾衡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首先感觉有个身影咻得从自己床边遁走,接着记忆回笼,眼底瞬间清明。他坐起来,林轻言正慌忙地恭敬跪回床边,动作狼狈,眼里还遗留着未完全消弭的恐惧,但慢慢被劫后余生的惊喜所覆盖,亮得炙热。
      顾衡顿了顿,难得率先移开目光。

      “顾将军……”
      一晚的惊魂未定终于有了落脚点,林轻言很想再好好确认一番,但顾衡已经冷着脸恢复了惯常那副“闲人勿扰”的状态,他犹豫了下,还是架不住担心,咬咬牙膝行去取了茶回来,“您喝茶。”
      他高高举起茶杯,并且借由这个姿势斗胆抬起了头,颤栗着目光将顾衡脸上的每个微小细节细细摩挲,似乎想要以此来确定是否真的无碍。

      望着自己的视线过于热烈,顾衡淡淡瞥回一个眼神。
      林轻言浑身一颤,如梦初醒般快速低下头,收起全部僭越瞬间恢复成平日里卑微无言的暗卫模样。
      但他看起来其实比平日还要更不堪一些,下了战场未曾好好休息过,身上又是伤又是毒又是脊柱钉的,加上又这么生生熬了一宿,此时是脸色煞白,相比睡过一宿神清气爽的自己,更像是那个随时准备要暴毙的,但饶是这样,依旧在努力高举手臂跪奉。
      顾衡平静收回目光,没有接他的茶,但也什么都没说。

      既然还能醒过来,顾衡自然不肯再待在屋子里,起身就去了议事厅。林轻言本想跟上,跑了两步慢慢停下来,想起之前自己的各种不敬,斟酌几许后先绕路去了刑场。

      前一日议事厅的任命已经发到了西部军一众手里,可想而知当刑场卫兵听完林轻言低声汇报的“顾将军罚他五十藤棍”的惩罚后,眼神变得有多复杂。说他独得恩宠吧,顾将军那真是往死了罚,从没心慈手软过;可要说他不受待见吧,顾将军还偏偏能压着整个西部军一出手就给了这么大权力。
      上位者的心思神鬼莫测,刑场卫兵自我思索无能,只能听令行动。只是在林轻言依照规矩跪上刑具前,偷偷把最骇人的那个搬走了。

      到底有所顾虑,刑场没敢下太狠的手,虽然对于此时此刻的林轻言来说依旧是一场磨难。
      林轻言挨完罚,一口气都不敢歇,马不停蹄地又赶去了议事厅。

      厅内人不少,但因为主位上悍然坐着的顾衡,房间内安静如鸡,所有人走过路过都是轻手轻脚,谁也不敢发出多余动静,生怕一个不小心扰了顾将军翻书阅读的雅兴再吃脊柱钉。

      林轻言提着气快速钻进人群中,本想不惹人注目,奈何身上血腥味太重,引得不少将领纷纷侧目。
      这个响动不小,蔡驳自然也注意到了,看他那个走也走不顺畅的凄惨模样了然这是又挨了军棍,顿时于心不忍,偷偷避着主位趁顾衡不注意把人小声招呼到了跟前,快速塞过去两个馒头低声催促他快吃了。
      此举并不合规矩,但林轻言实在太难受了,犹豫片刻后果断躲到后面三口两口迅速吃了个干干净净。

      但直到他囫囵吞枣地整个吃完咽实,顾衡才终于放下书抬起眼,宣布开会。

      西疆、北境两大军区遭如此变故,自然有人快马加鞭地传回了朝中。顾衡面无表情听完汇报,望着众人突然开启了另一个话题。
      “这么久了,确实也该确认下了,”他毫无笑意地勾勾嘴角,“倘若打下去,朝廷到底可以支援西部军什么,还请诸位开诚布公地说下。”

      议事厅内面面相觑,最高统帅突如其来的兴致让他们颇有种不知该如何告诉他真相的纠结。
      最终,还是总参谋蔡驳硬着头皮先开了口,只是在坦白前猛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林轻言后背上的衣服。
      “……什么都支援不了……”
      毫无情绪起伏的冰冷目光望过来,蔡驳“嘤”一声,更想把自己藏到林轻言身后了。
      “林、林家现在那个样子……帝师手上也没将了。”

      一个人打破沉默,其他人也跟着陆陆续续开了口。
      “仗一直在打,国库又被四大亲王的人把持着,早就没钱没粮了。”
      “征兵来来回回了好几轮,现在又吃了败仗,估计想抓壮丁都抓不到。”
      ……

      权利相争、党派对峙以外,焉有完卵。
      当从前一日的头脑发热中冷静下来,西部军望向彼此的目光里都是如出一辙的迷茫。作为受害最深的西疆守军,他们比任何人都知道,朝廷有多么难。

      顾衡点点头,在一片茫然的寂静中总结陈词,“那看来,无论将、兵,还是军饷、粮草和马匹,应该都指望不上朝廷了。”
      清清淡淡一句话揭开了最后一块遮羞布,全场鸦雀无声。这个所有人都知道、终于被明确道出的事实让他们更感绝望,不安在迅速蔓延。

      眼见此,顾衡轻轻勾了勾嘴角。

      “林轻言。”

      被叫到的人吓一大跳,脑子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本能应声而动凑了上去。
      顾衡淡淡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然后抬抬下巴示意了某个方向,林轻言顺着乖乖站过去,这才注意到自己在顾将军的授意下居然站到了议事厅上首、所有人最显眼的位置,被迫去俯视其他人。
      他的手心瞬间沁满汗,惊慌失措转头,看那模样只要顾衡点头便立刻落荒而逃,再不济也要重新躲到后面。

      可顾衡没有理睬他眼里的哀求,而是越过他望向了西部军其他人。
      “既然朝廷指望不上,我们就自给自足吧。”他示意林轻言,“将,我给你们了,”又指指外面,“兵,你们自己练,”接着指指自己,“军饷、粮草、马匹,我来解决。”
      “分工结束,有问题吗。”

      全场一片死寂,满场毛骨悚然。林轻言更是震惊地瞪大眼睛,完全不明白所谓的“将”是什么意思。

      然而顾衡根本不肯给解释,款款起身,甚至破天荒地将一只手搭到林轻言肩膀,和他并肩站到了一起。
      “从今天起,林轻言统西部全军、享三军最高指挥权,西部军所有人都需要向他汇报、听他命令,有问题吗?”

      一场比刚才更持久的沉默疯狂蔓延,这个任命比前一晚的还要大,西部军目瞪口呆俨然不知说什么才好。

      到底在顾衡手下受磋磨最多,林轻言最先回神。他敏锐意识到这一切都和顾衡被逼吞两颗毒脱不开关系,众目睽睽下不好问,又不敢真的应承下,犹豫了下,只能先隐晦请罚。
      “将、将军,属下从没带过兵,恐怕难堪大任,您……”

      顾衡嗤笑出声,截断了他的自怨自艾。
      “巧了,我也从来没有带过兵,更没有筹过军费。如果没做过,就去做,谁教你的那么多废话。”

      这句话听在全部人耳朵里,却只有林轻言真正听得懂他想说的。那些重复着绝望与希望的认字读书夜晚历历在目,他瞬间红了眼眶。
      ……教过他的只有林少将,如果林少将还在……

      眼看着林轻言都心事重重地咬住下唇默不作声,西部军更没人敢吭声了,只在底下疯狂交换着眼神表达不妥。
      可惜这种无声反对从不在顾将军考虑的范围,他冷冷点头,“好,那现在没有后顾之忧了,给我往死里打。”

      虽然西部军都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没有后顾之忧了,但没人有勇气问,只能眼睁睁看着一身白衣的顾衡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淡然吩咐他们人员已就位可以商讨下一步了。
      林轻言背对着顾衡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能感受到那个目光,冷漠,寡淡,却能给他无穷无尽的勇气。

      新鲜出炉的西部军新任统领垂眸独自站在那,半饷,手掌张合,突然转身示意地图。

      铁马河一役,大祁将倾,西部军、北部军损失惨重。北境还能稍稍好一些,林将军虽死、林家的基础还在,加上林统领所率的回防已经赶了回去,还可以寄希望于他能守住。
      而西疆这边,大败仗之后,就比较难堪了。退兵已是必然,尤其铁马河太大,西部军还兵马不足,商讨来商讨去也不得不承认,目前最合适的办法是放弃周边五城、龟缩戟城内死守恢复战力,待时机成熟后再反击。

      这个结果得出,众人一起望向顾衡等待他拍板。
      顾衡则拄着下巴全程一脸淡淡,只在最后时微一抬眼冰冷地望向林轻言,凉飕飕地说了句“打赢了没赏,打输了可得自己去领军棍”。

      明明语气表情都和平时无两,林轻言望着望着却突然读懂了他心里那股被刨了祖坟还不能报仇的怒气。
      “会拿回来的,”他忍不住开口轻声解释道,也不知是想要说服谁,“只是暂时放弃周边城池,失去的都会一点点争取回来的。”

      少年眼里大火熊熊燃烧,是从未有过的认真。顾衡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了一会,突然挑眉,“好,到时如果你抢不回来,我就打死你。”

      林轻言一愣,本能刚想请罚,顾衡却已经转头去威胁监军们了。
      “话说,你们有写信跟朝廷要钱吗,记得告诉他们,再不给,我可就自己想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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