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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chapter 24 立威。 ...

  •   “林小统领!”
      置若罔闻,人继续向前走着。蔡驳又叫了几声,眼看还是无反应,咬咬牙喊出了曾经那个称呼。

      “林暗卫!”

      闷头向前的身影一顿,猛地回过头。趁机蔡驳赶忙追了上去,林轻言站在原地,低着头,两只脚不安地动来动去,讪讪开口:“蔡大人……”
      蔡驳在他面前停下,从他低垂的后脑勺开始,迅速上下扫过一圈。

      铁马河的收尾工作又臭又长,参谋们为此忙得人仰马翻,即使记挂着新官上任的西部军小统领,蔡驳也只能偶从同僚的只言片语中听几句,再多的也顾不得。
      但今日一见,才觉那些讨论还是有所保留,眼前的林轻言,低头垂目满眼迷茫。
      “你怎么样啊。”他忍不住关心道。

      靠着顾将军的独断专行,林轻言一步登天。
      西部军的高级将领们苦脊柱钉久矣,不管内心真实想法如何至少明面上都老老实实的,甚至还会为了区分原林统领恭恭敬敬地称呼林轻言一句“林小统领”,做足了表面功夫。
      可惜统领全军并不是只和高级将领打交道就能万事大吉的,当年轻的小统领走出议事厅走向训练场,所面临的就是另一种排山倒海的压力。
      没有足以服众的官方正式文书,顾衡放在林轻言身上的权力随意地就好像是上位者随手开得一个玩笑,普通士兵脸上不屑写尽。

      一个没有军功傍身、人尽可欺的暗卫——说破了天也不能够在现在的西部军立住威,更何况他们刚吃了败仗正是百废待兴之时。

      林轻言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思来想去后只能采用最笨的方法,趁着顾将军忙碌日日不见踪迹的空闲时刻流连训练场,惶惶试图融入其中。
      然而十几年的暗卫生涯刻骨铭心,就算再如何竭尽所能地撑出一个寻常人的表象,当那些恶言恶语来袭时,骨子里的自卑也还是会在一瞬间占领高地。

      训练场吃过无数瘪后,林轻言更沉默了,却也更执拗地钻起牛角尖来。
      偶几次蔡驳遇他浑身是血站也站不稳都误以为是顾将军罚的,直到几日后看见真的顾将军本人才想起来他老人家已经消失好几天了,细想又惊觉那些伤似乎并不像是刑场能罚出来的。

      确实不是刑场。

      林轻言百般琢磨的结果便是先拿一个军功——什么样的都好,先拿一个堵住悠悠之口再说。
      想法很好,践行起来却不是那么回事。他经验不足,就算能灵光一闪顿悟出什么好计谋也调不动任何兵马。若是冒险独自前往,也会因为无后援吃足亏,落一身伤再灰头土脸地跑回来。

      一次次失败让他越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茫然四窜,摸进怀里最后还能依仗的只剩下林庭垚留给他的那本《林氏兵法》。
      他大字不识几个,便把书拆开,分成一页一页地拿去偷偷请教蔡驳。蔡驳也忙,往往说不上几句就要走,林轻言便更不敢过多打扰,仅靠着这只言片语磕磕巴巴自学,效果自然差强人意。
      他也曾想过要不然找个人帮帮自己,再不济能帮忙念念里面的内容也好,然而举目四望,人人避而远之,他不知道还可以求助于谁。

      一项一项,就像一座座压在身上的大山,让他踹不过气来。顾将军不在他不用守夜,可他依旧一夜一夜地睡不着觉,夜深人静时逆着呼啸的风偷偷爬上城楼,望着铁马河的方向总会恍惚失神。
      他把自己逼红了眼,也还是有那么多无能为力。
      每当这时他都会忍不住想,倘若那天的议事厅顾将军选的是其他人,那人会不会做的比自己好一点。

      “唉,”蔡驳长叹口气,林轻言什么都没说但那双暗了光芒的眸子里又把什么都说尽了,他想了想,明知是馊主意还是忍不住建议道:“要不……你跟顾将军提一下?”
      林轻言浑身一抖,猛地低下头紧紧咬住下唇。
      “好吧。”蔡驳也知这确实强人所难,想不出别的更好办法,只能同情地拍拍他肩膀,“今晚我有空,你要是需要我教你的话就来找我。”
      林轻言抬起头,黑漆漆的眸子默默望着他,轻声道了句“谢大人”。

      蔡驳又不放心地交代了两句后,他俩分别,林轻言照旧去训练场,他则转身向议事厅而去。

      然而各走出十几步后,蔡驳突然眼皮一跳,似有所察地望向某个方向。
      不远处的树下,那个修长身影瞩目,身着整个西疆战场独一无二的白色,脸上冷漠地看不出起伏。
      蔡驳顿时“嘤”一声,没敢逗留,赶紧夹着尾巴跑了。

      因为深知自己的不够服众,面对普通士兵的鄙夷,林轻言一直假装看不到。
      然而这样的忍让反倒助长了嚣张气焰,千夫长、百夫长们欺负小统领人小位卑没依仗,总是明里暗里地拿他的暗卫身份说事。
      今日更加得寸进尺,他说话的时候,一个千夫长极为粗鲁地打断了他,并且当着所有人的面口无遮掩,鼻孔朝天地怒斥他狗仗人势,直言谁不知道他的底细,这回鸡犬升天指不定是因了什么。

      此话极重,饶是习惯被亏待的林轻言都瞬间煞白了脸色。他张张嘴想要解释,却在开口前先听到了身后一声清清冷冷的“呵”。
      声音不大,凉意惊人。

      林轻言猛然回头,果不其然看到一身白衣的顾衡正懒懒散散地靠在树上悠悠闲闲地抱着膀望着这边,举手投足间云淡风轻,却杀气四溢。

      不知怎么的,在看到顾衡那一刻,林轻言突然就感觉自己所有惶恐都迅速平静了下来,惴惴不得终日的心里莫名就有了底。
      他忍不住踏前一步,似乎是想离他再近一点。

      然而顾衡看都不看他一眼,微蹙起眉峰,开口就命刑场过来拖人,直接赏下一百军棍,罚的是以下犯上。
      一百军棍能打死人,顿时满场哗然,那千夫长更是吓得脸色尽失,跪在地上哐哐磕头,抖着声音连连求饶,甚至不惜去求他口中的卑贱暗卫,死死抓着林轻言的衣摆求他帮忙求情。
      林轻言抿抿嘴唇,刚要动,顾衡十里寒冰的目光立刻甩了过来。他浑身一抖,登时吓得再也不敢有任何多余动作,一动不动地站在那,任那千夫长嚎破喉咙都无动于衷。

      手握实权的西部军最高统领金口玉言,那人再哭再闹也还是被刑场像死狗一样拖走,全程顾衡都表情淡然,看他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个死人。
      哭天抢地的嚎哭声随着刑场卫兵远去,训练场内慢慢恢复成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和饱受摧残的西部军高级将领们不同,在场的很多士兵都是第一次见到顾将军本人,也是第一次明白,为什么长官们每每提到这位都是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

      “五十藤棍,自己去领。”

      林轻言吓一哆嗦,随即反应过来这惩罚是对自己说的,赶忙先应是。顾衡开口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因此在场的人都听到了他的话,训练场内一滞,接着窃窃私语声四起,议论声不断。
      话题中心的林轻言垂眸站在那,如每一次一般沉默不语任人讨论。

      反而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顾衡抬起了眼,冰冷着眼神一寸寸扫过,好的坏的,硬是把全场压成了噤音。
      “西部军新任统帅,权力我已经交到你手上了,既然学不会用,就自己受着。”
      众目睽睽下,他如此道,声音冷得刺骨。林轻言懵懂听训乖巧应是,却在无意间瞄到底下各怀鬼胎的眼神交流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话,比起说给自己,顾将军更像是说给西部军其他人听的。

      作为西部军少数几个会同情林轻言的高级将领,蔡驳不止一次为他在顾将军手下的经历鞠一把泪,想过他偷偷逃跑的可能性。
      但所有想象里一定不包括这样——
      蔡驳偷偷环顾四周,戟城内尚存的所有西部军高级将领全都在,却眼观鼻鼻观心,个顶个地安静如鸡;顾将军高坐于主位俾睨众生,让他们在西疆初秋的和煦阳光里有种如坠冰窟的错觉。
      他咽咽口水,欲哭无泪——这么恐怖的时刻,林轻言怎么能不在!

      也不能说不在,准确来说,是顾将军特意趁他去刑场领藤棍时召集的其他人,换言之——特意没叫他。

      任何一个脑瓜子正常的西部军都不会想要在林轻言缺席的情况下和顾将军面对面的,故而就算再恐惧,蔡驳还是壮着胆子来来回回确认了三遍,直到顾将军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他才终于肯相信:顾将军是真的不打算喊林轻言过来。
      这次他们西部军真的要独立行走了。

      “据说,”满场摇摇欲坠的恐惧中,顾衡淡然开口,莫名凉飕飕,“大祁会为高级将领配暗卫。”
      虽然不知道他是据的哪门子说、又是缘何故提到暗卫,借西部军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不回答。蔡驳在一众同僚的眼神期待下硬着头皮站出来应了“是”,顾衡点点头,神色如常。
      “叫他们出来。”

      西部军继续老实顺从。
      铁马河一役暗卫也死伤惨重,因此“咻咻”几声后议事厅内跪下的十几道身影便是目前西疆尚存的全部认主暗卫了,统共十八个。
      顾衡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毫不客气,“即刻起,你们受林轻言调遣。”

      此命令石破天惊,放眼整个大祁都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暗卫们互相交换着眼神,一个暗卫膝行出来斗胆抗议:“顾将军……属下恕难从命。”
      顾衡挑了挑眉。

      “属下是认主暗卫,以保护主人的安全为第一要务……”
      暗卫越说越低、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身子猛地一颤,整个人跪伏在地,头上冷汗直冒,竟是被压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上位的顾衡淡漠依旧,仿佛那个骤然爆发压迫全场的不是他一般。

      “不保护会怎样。”
      暗卫冷汗涟涟,硬着头皮继续回答:“会被退回暗夜营……”

      “退回又怎样。”
      暗卫苦笑了下,顾将军的步步紧逼让他也有点破罐子破摔,索性实话实说道:“一旦被退回,暗卫就会被活活打死,没有例外。”
      ——不,其实是有一个的,但他想到之后的种种,咽下了后半句。

      “确实很为难。”顾衡点点头,难得深明大义。暗卫误以为是说服了他,刚要松口气,便听他又开了口,平平淡淡,杀机四伏。
      “那如果所认主之人死了,是不是就不用保护了。”

      !!!

      西部军从没觉得自己这么快过,连暗卫们都呆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一个将领已经蹦着高出列,快速将自己的暗卫双手奉上。
      “您用您用顾将军我不需要保护!”

      一个人出来其他不想死的立刻跟上。
      “对对对不用保护不用保护!您用您用顾将军,有您在,我们不需要保护!”

      西部军主人们争先恐后表态,忙不迭把暗卫外送,生怕晚一步就做了脊柱钉下冤魂。
      开玩笑,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顾将军指间暗器的光芒可不是吃素的,他现在的表情和动作就是明明白白地在告诉所有人:他是真的会杀了他们一劳永逸的。
      没人想死,尤其当顾将军的威胁近在眼前时,傻子都知道应该怎么选。

      识相几乎是顾衡最欣赏西部军的品性,他转着脊柱钉,居高临下地望着众人,“那么,就这么定了,即刻起,所有暗卫听令于林轻言。”
      “诸位如果谁有异议的话,我就先杀了再说。”

      林轻言领完罚,一瘸一拐地从刑场回来,刚迈入议事厅便被人塞了个满怀。

      “……蔡大人?”
      林轻言低头看向怀里的东西,又是一惊,“……《林氏兵法》?”
      他自己那本被他小心翼翼拆了,这本却完好无损,他瞬间便想到了它最可能的主人——林庭垚。

      蔡驳不知他内心起伏,点点头,托着下巴满脸惆怅地望着那本书,“顾将军说了,从今天起,我们参谋负责教你这里面的内容,如果一个月内教不出来成果,他就打死我们。”

      林轻言:……
      他张张嘴,刚想说点什么,蔡大人接着一指身后。
      “对了,这个暗卫小队,顾将军说从此是你的了。”

      林轻言一怔,循着望过去。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从面前而过,他有些懵愣:“你们……不需要保护自己主人吗?”
      暗卫们相视,依旧心有余悸,“顾将军说了,属下们听命于您。”

      林轻言眨眨眼睛,对这些突如其来的安排依旧觉得晕晕乎乎的。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却隐隐约约能感受到,那些曾令他辗转反侧、竭尽全力也找不到出路的困难,从某一刻开始突然就变得再也不是问题了。

      他眼前的天地骤然开阔起来。

      在史书后来的记载中,暗卫身份的林轻言到底是如何在一片劣势下取得西部军话语权的,众说纷纭。但人尽皆知的是,他着实过了一段苦不堪言的日子。
      他被以蔡驳为首的怕死参谋们抓住抽空填鸭,点灯熬油地学习兵法背策略,夜夜如此。当然,白日里也不得歇,训练场练兵、议事厅排阵,时不时还要特训自己的暗卫小队,忙得脚不沾地。

      同样忙碌的顾将军则会不知从哪突然冒出来搞视察,对一切发生在戟城的目无尊长行为悍然出手,赏下的板子比天都高。
      虽然以顾将军的烂脾气,经常是罚着罚着林轻言就和其他人一起挨罚了,但确实是这么靠着顾衡打他打其他人,年轻的小统领最初立了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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