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冬风》山淼枝

21、chapter 21 顾将军塞外

　　两颗燃烬极限激发潜能，当顾衡凶狠着再欺身逼近时，季羊当即就觉出了难以想象的压力。
　　顾衡也清楚自己坚持不了太长时间，因此下招越发狠厉、招招奔着命门，简直杀红了眼。二人的状况刹那调转，追着打的那个成了顾衡，狼狈逃窜的反倒变成季羊。

　　季羊之前挨了顾衡的拼死一掌，此时招架起来更感吃力。然而他到底技高一筹，一边躲避一边在心里盘算起另一件事来。
　　常有全受了自己几掌、却苟延残喘几日未死的时候，他曾好奇地派人获取过燃烬的情报。他知道这东西的奇效和它可怕的副作用，以及——他心里感叹也不知道顾衡自己知不知道——那个不能连续服用的禁忌。
　　应该不清楚吧，不然怎么会这么悍然吃下第二颗。
　　也因此他意识到，比起功力大增，此时此刻顾衡的狠厉更像是回光返照。于是他在一息间做出了抉择：今日之后顾衡必死无疑，没必要在此困兽斗，不如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先离开，日后有的是机会跟西部军清算。
　　这么想着，再不恋战，他使出轻功全力逃窜，一个起落飞出攻击范围后转身就跑。

　　顾衡非常想一追到底，但他追了两步一口血涌进嘴里，不得不停下了脚步，而趁这个功夫，季羊已经火速弃城逃跑，奔向更远的暮色中。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城楼上目送季羊背影消失，半饷后敛眉，轻轻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黑血，强行咽下难受，忍了又忍，终于慢慢走过去解下了林庭垚的尸体。

　　自顾衡走后，林轻言一直坐立难安。
　　他的害怕太过强烈，明显到溢于言表，以至于不少人注意到了。屋里热火朝天的讨论逐渐平息下来，一个两个的脸上浮现出晦涩的不安。
　　虽然西部军对他们顾将军的实力有着盲目信任，但许是被林轻言的惴惴带出了内心的忐忑，又或是顾衡索要燃烬的举动怎么琢磨怎么异常，再或者林庭垚的阵亡让他们对顾衡的无故离开有了不好的联想，总之，顾衡走后没多久，西部军就在不停扩大的沉默里丧失了商讨的兴致。
　　又等了一会，耐不住担心的众人便三三两两地转移到了室外，巴巴望着天，翘首以盼起来。
　　顾将军挥挥衣袖，走得没头没脑，西部军并不知道他今晚还会不会回来，但没有人提回去。

　　天慢慢暗起来，风带来些许凉意，偶有疲惫的将领掖住衣服咳嗽两声，却依旧没人提回去，全都沉默地继续等待着。
　　林轻言也跟着等着，站在人群最后，满是伤的身体僵直，偶尔抬起的一张脸上无法退去的淡淡恐惧始终萦绕。蔡驳远远看到，想劝他撑不住就回去歇息下，可林轻言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反应了会，然后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属下等顾将军。”
　　蔡驳哑言，知道他遭此连番变故正是心神不定之时，只得作罢。

　　所幸，没让他们等上太久，在天彻底黑下来后，他们的顾将军终于回来了。
　　轻功从天而降落到驻地里，手上还提着林少将的尸身，林轻言怔怔望着，一下子红了眼圈。

　　顾衡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漠，看也没看他们一眼，俯身把林庭垚放到了地上。
　　当时事发突然，西部军很多人也是此时才第一次目睹林庭垚的尸体，眼见他们总是意气风发的少将军破败地倒在地上，不少人酸了鼻子。
　　人群里传出隐隐的啜泣声，顾衡依旧一句话未说，把人放下后便抬脚离开。

　　伴随着他这个动作，西部军再也忍不住痛哭流涕。第一声“林少将”的长泣迸出，众人哭天抢地冲前，就想最后再看他们的少将军一眼。
　　顾衡与他们擦肩而过，逆着哭喊着狂奔过来的人流，独自一人向着空无一人的寝房走去。

　　林轻言通红着眼，原本也想跟上去，但向前跑了几步，突然似有所感应般，回头惊恐地望过去。
　　他身后，顾衡已经进到了房间里正准备关门。慢慢闭合的门缝间隙里，他清晰看到，坚强地宛如林家防线的顾将军身子猛烈晃了几下，然后伸出手，用力撑住了桌子。

　　林轻言登时吓得脸色煞白。林庭垚于他面前万箭穿心的场景仿佛再现，当下再也顾不得地上的尸体，转身逆着其他人拼了命跑向顾衡。
　　房门已经合上，顾将军摆出了明明白白的闭门谢客姿态，他也不管会不会挨罚，直直冲了进去。

　　顾衡正坐在桌后的椅子上，听到闯入的声响抬起头，眉峰高高蹙起，“滚出去。”

　　声音依旧十里寒冰，听起来和平时无两，林轻言却怕到心脏都在哆嗦。他在顾将军手下受的苦比西部军任何人都多，也因此比任何人都知道无恙的顾将军应该是什么样的。
　　如果顾将军无大碍，早在他入门那一刻就应该扔脊柱钉了，哪有他闯进来的份。

　　意识到这个的林轻言更是什么都不敢想，“扑通”一声跪下，一边手脚并用地往里爬，一边语无伦次地请罚，“明天、明天属下再去领罚，今天，就今天，求您让属下看看哪里有伤。”
　　他迅速爬到顾衡脚下，仰头苦苦哀求。顾衡黑亮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冷酷异常。
　　这比平时的惶恐还要更近的距离让林轻言禁不住瑟瑟发抖，但他还是跪在地上勇敢回视，咬紧牙关死都不退。

　　良久，居然是顾衡先转开了目光。他冷哼了声，先在林轻言背上拍了个脊柱钉，然后一抬手，用掌风关了门。
　　门一关上，一股血就再也含不住了，顺着唇边缓缓流下。顾衡像不是自己流的，抬手冷冷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