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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 20 我会自己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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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衡一直觉得,西疆很烦。
不光蔡驳他们这些本土西部军烦,总想着搞个大事件的西疆蛮夷也是烦得要命,他日日夜夜待在树上风餐露宿真不是有什么奇怪癖好,纯纯是想图个清净。
然而所有这些人加在一起都没有一个呱噪的林庭垚烦。
他站在卞县城下,遥望着挂着城楼上的林庭垚尸体,那张素来面无表情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起伏,但一点点冰冷了眼底。
林庭垚功夫一般,一旦动起来惹出的响声在他耳里就是惊天动地到想听不见都不行,无数次他都非常想一跃而起宰了他,每次都要在最后一刻说服自己算了,这人还有用。
他是真的觉得,林庭垚烦透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风裹挟着散不开的粘稠血气和最深的血泪恨,从城里呜咽而出,带向天地间。城楼上星星点点燃着光,偶有巡逻的西疆蛮夷士兵经过,不时传出战胜方的说笑声。
而和着他们不远的地方,那具孤零零悬吊的尸体摇曳在浓浓黑夜里,破败至极。
以顾衡浅薄到不值一提的责任感来说,他和西部军根本谈不上什么交情,他更不觉得自己和林庭垚之间算得上朋友。可此时此刻,当这一切出现在眼前时,他确实是非常、非常生气。
顾衡面无表情地摸出药瓶,敛眉保持着面无表情地吃下了一颗燃烬。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犹豫,再抬眼时,由毒性带出的巨大潜力猛烈冲进四肢,被压制的冲天怒火再也压不住,燃烧地到处都是,他脚一点,毫不犹豫地冲着城楼直飞而去。
即使遇到了一个怎么都打不过的季羊,顾衡对自己的实力也还是非常有信心的,加之燃烬起效后的功力大增,他身形变幻,飞速穿梭在城楼上,手起刀落凌厉异常,很多西疆士兵还没反应过来便已身首异处。
辽族大胜大概也没想到还会有人来反抗,城楼上兵力不足,不过半炷香功夫便已斩杀数十人,目光所及就只剩下他一个还能站着的人了。
林庭垚的尸首依旧悬在半空中,随着猎猎夜风荡来荡去。顾衡一步步走过去,俯身去拉吊着人的绳子——
他心念一动,千钧一发之际来不及多想,依靠多年求生本能快速偏了下身子。
“哟,”一个说不上熟悉但绝对位列顾少爷红字必杀榜第一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将军精神可真不错。”
顾衡面色如常,果断松开手,快速回身后退,直到飞出一大段距离后才停下,伫立风中冷漠回望过去。
不出所料,他刚刚离开的位置正站着辽族军师季羊。只见他一手握着剑一手捻着山羊胡子,饶有兴致地打量回来。
“我听说你们大祁有样东西可以短时间内让功力大增,”他的目光在顾衡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个遍,“——‘燃烬’对吧,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顾衡面无表情回视,权当没听见。
见此季羊摇了摇头,无不遗憾道:“以你的实力不应该能躲过我刚才那一剑才对,我可使了快十成功力呢。”
“但是,”他话锋一转,“放心,就算你躲不过我也会手下留情的,毕竟,”他眨眨眼睛,“咱们可是老乡。”
顾衡持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来老乡,现在你该证明自己了,‘天王盖地虎’下一句是什么。”季羊兴致高昂地看着顾衡,可惜顾衡脸上无一丝一毫久别重逢的波澜。
他在季羊的翘首以盼中轻呵一声,身形一闪,提剑便上。
这下顾衡使出了十成功力,又凶又狠,季羊险些没躲开,堪堪避让,回瞪回去也有些恼怒。
“下一句到底是什么!”
顾衡持续一言不发,接连几招跟上,季羊左右躲避。他心里有顾虑不想杀顾衡,顾衡就没有那些犹豫了,招招往致命地方招呼,反倒让季羊捉襟见肘起来,一时间两个人竟打成了个平手。
从第一招起顾衡就知道自己依旧不敌,只能靠着暴风袭击勉强战成势均力敌,任凭季羊扯着脖子撕心裂肺跟他喊都一直保持缄默不语。
顾衡始终不言,打了一会季羊也烦了。无论这是不是自己老乡,如此不识相也足够恼怒了。季羊眼里杀意一闪而过,再出手时带了十成功力,重重击出一掌。
这一掌他势在必得,就等着顾衡重伤倒下了,然而接下来的走向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想到燃烬会令人功力大增,却不知道到底能增到什么程度,便理所应当地认为顾衡此时与他对战的实力便是极限。
他没想到顾衡居然会为了迷惑他而拼着不占优势也一直谨慎地隐藏些许实力,更没想到的是,顾衡居然真的会这么狠,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吃下这自以为必赢的一掌,就为了在自己门户大开的那一瞬间还一击回来。
顾衡无比冷漠的脸在眼前划过,带着凌厉杀气的袭击已经追了过来。
季羊大惊,顾衡的破釜沉舟起了作用,他抓住了那转瞬即逝的机会,季羊来不及躲闪,挨了重重一掌。
一口血涌进嘴里,季羊手抹过,看着自己的手背,猛地抬头、满脸诧异:“你——”
顾衡第二掌已经追了上来。
季羊大惊失色,慌忙退后大几尺。
顾衡冷着脸不管不顾就想追,刚迈出半步,那些被强行压下的真气顷刻逆行再也抑制不住,窜进血管流向五脏六腑,让他猝不及防下身子剧烈摇晃了两下,几乎要跌倒。
季羊挑眉,他那一掌顾衡吃的太过勉强,又拼着不要命连送两掌,此时新伤叠旧创的,现出了无穷无尽的真面目,他仿佛都看到了顾衡体内真气乱窜的模样。
然而顾衡就是顾衡,此等情况下他敛眉片刻硬是生生站住了,抬起的一张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这下季羊是真的有些佩服了,他在西疆听过的所有顾将军硬如磐石的传言都不如此时此刻的眼见为实来得震撼。
他来到这个世界也有一段时间了,想活的见过很多,不怕死的还真没有,尤其是顾衡这种拥有绝对逃跑实力的高手,每一下都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年轻人,”想到此他禁不住摇头,语气宛如一个真正的长辈,“你这样可活不久。”
顾衡冷漠不语,眼里持续杀气四溢。
燃烬是有作用时间的,但季羊还是被顾衡明摆着拼一条命都要血战到底的打法深深震慑住,就算认为自己不会输、绝对可以坚持到失效后再一击必杀也难免觉出些许怯意。
他转转眼珠子,觉得还是不要困兽斗为妙。
“你是为林庭垚的尸体来的吧,”他想起之前看到顾衡想要解绳子,一边示意城楼一边大方道,“这样吧,我把它还给你。”
季羊本意是卖一个人情,正等着看顾将军感动流涕呢,就见顾衡充满嘲讽意味地扯扯嘴角,勾出了一个毫无温度的冷笑。
顾衡回望过来,冷漠吐出两个字:“不用。”说着,右手抬起停在唇边,“我会自己抢。”
接着他手掌一翻,一枚黑色药丸正夹在指间。
季羊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顾衡毫不犹豫地将新的一颗燃烬放进了嘴里,尔后喉结翻滚,竟是这么生生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