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世故 “可否一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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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三日，何家小少爷便登门平王府，直言要打开岘山城北到寒谷关的商道，将货送到北疆去，道听闻平王府里素来养着几个歌女，一拱手将俞欢送进了平王府。
燕北辰在京差事未毕，差了马车将俞欢送入岘山城里，未做什么理会。
燕北寻入宫面了圣，不多时便打道回府，马车上，阿川将一沓文书置在他身边，燕北寻翻看一遍又皱了皱眉，俞欢的来路清清楚楚，却不晓得俞欢何时跟燕北辰有勾连，他此时有些头疼，叫阿川掀了车帘，开口道，“天泽二十二年，平王有动作么？”
天泽二十二年他未从北疆归京，方才十七岁，那一年落入青楼歌坊死了阿姐，而后三个月，燕北寻在端州青楼的后廊看见一身血污的她。
他撑着首，阿川道，“二十二年禁军大将李坚被告受贿于御史大夫吕故，受疑谋反，牵连满朝文武，吕故门生有牵连到西州知府，至此俞欢被逐至青楼，昨晚叫涯青寻好了当年的卷宗，此刻他该在回看。”
燕北寻点了头，“平王与这事有干系吗？”
“吕故与李坚皆无党无派，明面看不出插手痕迹，还待再查。”
“俞欢已去，你叫画屏问她。”
“是。”
他前脚踏进府门，便听人道苏将军要回来了。
“走到哪了？”
“收到的折子到了万阙山，今日该是到抚州了。”
“陛下传唤了么？”
苏瑾每年往京中述职也在夏日，到冬日将士不耐风雪的时候，北境的撷尔族便要入境侵扰，她走不开，往往是夏日里回京。
但这是夏日最热的时候，北疆冰雪化尽，这时候苏瑾往往会往京城递折子要打仗，北疆的人不多，将士四面八方遣调的很多，趁不冷的时候给撷尔族打怕，冬天才少吃点苦头。
苏瑾是守将，五皇子冠礼她没必要来，这次却提早进京了。
涯青接了他卸下的袍，“陛下没有传唤，苏将军递了折子便往京城来了。”
“怕是为着苏执的婚事来的。”
苏嫣是打苏谦领了将印时就指了婚，苏丞相默许了，苏瑾没拦下来，苏执这回要是指了婚，寻常人家便罢了，就怕给了皇上唯一的兄弟敬王爷家的郡主，皇亲家不能出权臣，苏执怕是要给个闲差做做了。他方才科考完，二十一岁的年纪跻身一甲，才名远扬，家世显赫，正是做官的时候，谁都愿意用他，只是皇上不愿意。
苏家重臣太多了。
“皇上十有八九会指了景怡郡主，北疆的兵跟着苏家磨合了十余年，派旁人去怕是不得服众，”燕北寻往书房走，阿川留在了门外，涯青进了门替他磨墨，“他若是要把苏瑾留在北疆，就不该这么苛待苏家，叫边塞大将寒心不是好事。”
指婚是苏家做出最大的退让，不该断了苏执的仕途。
涯青将纸铺好，燕北寻道，“宁志做到副将了么？”
“差一点，若是今年打仗的话，军功报上去，副将就升的上去了。”
燕北寻微点了头，亲提笔给宁志写了封信，涯青接过来漆好了腊，却没退出去，燕北寻没抬头，将从前的案本子翻开，淡声问他，“有事要说么？”
“殿下……”涯青犹豫了一会儿，“小公主事事都知了，万一……”
“万一什么？”燕北寻停了一下，“她跟别人不同，她虽是处心积虑地把我拉到一条船上，但她那条船只有她一人。”
燕北寻提了朱笔，“她总是要嫁到府上，对峙着对谁都没有好处。”
他没说完，将册子又翻了一页，才道，“下去吧，将信早些寄去。”
涯青退出院门，方欲抬步，阿川拦下他，抬眸看了他一眼，“小公主一事，殿下方才给了你面子，但这始终是殿下的私事，涯青，不该问的别问。”
说完便晃身不见了，留他一人愣了一瞬，回过神来自出了一身冷汗。
他僭越了。
临王爷跟他说一两句是摆个对小公主的态度，没追究他是给他面子，这事他不该随便问。
阿川和涯青皆是近卫，涯青却不常跟他，他时常实在府里府外查人寻物，看似管着要务，比阿川更亲，实则燕北寻一众手下管着府内外要务，阿川却帮他管着这一行人。
涯青将信交于了跑马的便去绕去后院领罚，路过书房时屋檐底下阿川露了头，“不必去了，殿下没想罚你。”
燕北寻将进来的卷宗看了一些，停了笔拿手指捻了捻眉。
二十二年李坚受贿案时燕北辰与燕北盛都羽翼未丰，两大重臣在朝堂结成一派，而苏府老臣又是一派，两兄弟的斗争尚且搬不上台面，虽则燕北盛微微占上一点上风，却也只在这场案子结束后往空缺的位置里插了些人，而燕北辰却毫无动作。
但是西州州府一拔，燕北辰不知不觉地站了上风，至此，西州，端州和岘山城商路畅通，五皇子母妃蓉贵妃的娘家也拉拢各处地方官，平王府仿佛扶摇直上般叫皇帝看到。
为了制衡两皇子纷争，将燕北辰压了一阵子，这一阵子过后，燕北寻回来了。
他回来的出人意料，好些人以为他死在了北疆，他在北疆四年没有一封军功的捷报，回来时身上却吹尽了风雪。
大理寺的案子他很难看到，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找到了俞欢当年的案宗，却如同被刻意涂抹过一样处处空缺。
燕北寻合着眼，想起俞欢曾说的，“长清是我大哥，他少时读策论，最恶的是李坚一党，他做御史是策百官，正军衣，不是与他同流合污，吕故愧为人师。”
他不全信俞欢所言，却深知此事绝非小小御吏所能参与，也不信吕故无缘无故会陷害自己得意门生，隐隐觉到燕北辰在哪里插了一脚。
燕北寻此时有些头疼，揉了揉眉心，忽而想起涯青踟蹰的开口，动作一顿，有些出神。
虽是与她相识不久，却能窥探到她一点狠绝的脾性，她如同挣脱锁链的小兽，凶狠的不愿再被锁上一点。
他轻语道，“牵住她吗？”
她把态度摆的很明，非友即敌。
容千近来无事，容祁倒是许多贵家公子宴请，推了几次，遇上恭王爷家世子递贴，包了条沂水上的船宴请了十来个贵公子，实在是推不掉，赴宴一去就是两天，公子哥们一人一间上房，船就系在沂水边上，容祁去了两日依旧是一袭白衣，温润又不近尘。
他是带着跟一群成日打马球的公子哥不一样的矜贵去的，他贵为一国储君，是北齐纷乱的皇室斗争里把千人踩下去的太子爷，有着真龙天子一样的威仪，温润笑里客套又疏离，带着一种看不透的危险，他笑说不胜酒力，哪怕脸上笑意温善毫无醉意，也没人敢叫他再喝。
到第三日，人人都说不喝了，世子叫人熬了汤水送到船上，个个都回房里歇着了，独独留了太子下来。
容祁将酒置在一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淡淡笑了一笑，“世子酒没吃尽兴么？”
燕予安也弃了酒杯，“没吃尽兴也不敢叫太子陪酒，家中小妹久仰太子风采，可否一见？”
容祁抬抬眼，不易察觉地皱了眉。
容千在府里晃来晃去，最终一锤定下音，“世子是奔着郡主的婚事去的。”
茵陈将茶盏搁了，“世子一步险棋，却不知所图，奴以为不是。”
容千默了声，手指扣在松木案雕花纹饰上，指尖轻转，若是公子哥们结交的私宴，世子不该不知道容祁身份尊贵，与他们混迹三日实是不妥，若是有事寻他……
该是什么事呢？
皇上待恭王爷不薄，却没让他沾过一分一毫的政务，一个爵位养着他们上下百十号人，恭王爷自皇上仍是太子时就与世无争，世子宴请容祁，他图什么呢？
他图什么呢？
图权势太惹眼了，宴请里多少皇帝的眼线他会不知道么？没动他只因为料定了他不会掀起什么风浪。
只是……
若是婚事，他意图又在何处？
不论古或今，婚事无外乎两种，一是为情爱，二是为权势，世子大张旗鼓地摆出争权之心显然是别有用心，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想过让景怡郡主嫁给容祁。
容千隐隐头疼，一时也想不出世子目的所在，茵陈默了许久，此时开口道，“兴许世子不愿叫郡主嫁与苏二公子。”
容千没开口，她不信燕予安目的这么单纯，景怡郡主嫁给苏执对恭王府没有半点坏处，他何必惹祸上身。
茵陈将香点上，容千在窗前站了一会儿，“香炉灭了。”
她不喜欢香料味，但是小公主喜欢，北齐香料丰裕，容千只得照着公主从前的喜好来，日日闻的隐隐头疼，若是没有外人在便叫茵陈熄了香炉，只叫房里余一点点残香。
容千立着凝神，叫外边的风往里吹上一点，垂着眸子思量着，半晌道，“给恭王府送信，落我的名字，问问皇兄何时回来。”
她合了窗，叫茵陈研了墨便退出去。
她是没怎么用墨写过字的，大致懂些，却疏于练习，写的不成样子，此刻又要仿着小公主的字迹，申时虽已日落，余晖依旧烫人，东楚八月比不得北齐，燥得容千出了一身虚汗，练到晚间，草草收了笔墨便叫茵陈备了水洗浴。
换了身衣，容祁便回来了，容千正欲将笔纸收起，茵陈便道太子来见，一时不及收起，压在书架几本书间，便开了门。
容祁一去四日，归时依旧一尘不染，眉眼温润丝毫不见倦色，见着容千便道，“世子留我在府里，千儿这几日可遇着什么事么？”
容千这几日都在府里练字闻香，倒没什么大事，便道，“近日清闲，世子可提到景怡郡主婚事么？”
容祁闻言便笑，“千儿如今心里尽是这些事了，这几日无事，你也可四处走走，不必日日劳神苦思。”
他这样说便是默认了，容千引他往偏殿走，“平王殿下生辰已近，小姐们便不再递贴，千儿无事出门，皇兄的意思是，有人要见我么？”
“还在想这些，”容祁笑了一声，按了她的肩，却是有些赞赏的意味，“苏将军要回京了。”
苏瑾回京，照理是苏家私下里设宴，只有些私交好友，不过苏二小姐所交皆是名门贵女，容千细细一想，也大概猜到会借此宴请她去相交。
容千应了一声，默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道，“皇兄怎么看景怡郡主婚事呢？”
“世子将此作为托辞罢了，”容祁将眼垂下来，在日暮下投上一小片阴影，叫他神色有些难测，“苏二公子若是娶了郡主，仕途便断尽了，敬王爷若是还想安安稳稳做闲王，便不该不懂皇帝的意思，世子此举何意，我也看不清楚。”
容千一时间脑中思绪百转，苏瑾未开口，世子便先下手了，送给苏府一个天大的人情，又是想要什么呢？
凝神之际，容祁唤她一道用膳，晚间容祁便再少提政事，谈笑之间，苏瑾进京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世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