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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婚约 “不觉暗生 ...

  •   苏瑾进了京要面圣,小太监何彦传过以后便没了动静,到子时才出来,细细地道:“圣上要休息呐,将军请回吧。”
      苏瑾叹声,对内殿行一礼便回身。
      她入殿无非军粮与婚约二事,苏执与景怡公主成了婚,不论皇帝有没有压着他,朝中也无人敢用他。
      苏执苦读十载,苏瑾望着他纷飞书卷,就像看到自己北疆十载飘零的雪,同是凌云志,她不愿要苏执跌在权谋之术上。
      宫外接了刀上马,子时往家里赶去,灯尽明着候她,苏嫣还未歇,见她便欢欢喜喜跑来,“娘亲又给你留了艾糕,在家可念你了,爹明日朝圣,睡得早了没等你,二哥回来了吗,他也没给家里来个信,阿姐,我此时鞭法练到辟里一式了,我猜我如今也能跟你一决高下,封将军夸我巾帼不让须眉,阿姐,你猜猜封将军如何了……”
      苏瑾听到这一句,稍微回了回神,“做上禁军总督了么?”
      “不只是禁军大将,他还领着京畿的守军!”
      苏瑾吃了一惊,“陛下将五殿下兵权收了?”
      苏嫣将苏瑾往翡玉堂引,“小公主遇难阿姐听说了吧,临王殿下将五殿下私兵一事挖了出来,太子如今也不必斟酌,非六殿下不可了。”
      “没了五殿下,还有一二三四殿下,”苏瑾将姑娘头点了一下,“别整日在府里议论朝政,传出去给爹扣个大帽子你就捅了篓子了。”
      苏嫣嘿嘿一声笑,“朝臣弹劾,陛下偏袒,太子若想成事,就看他的本事了。”
      艾糕碟下垫了点冰,苏瑾咬了半块,“临王殿下与太子各取所需,于谁来说都不是好事,陛下当然愿公主嫁给五殿下,私兵案一出,谁也说不准以后的事了,”她顿了顿,“我听闻私兵一事大理寺刻意压了风声,你小小姑娘如何知道的?”
      苏嫣顿住了声,慢慢咬着艾糕扯了嘴角,苏瑾一伸手将她脸蛋拧了拧,咬着牙道,“你又去恭王府了嗯?净会添乱呢你?!”
      苏嫣忙退了两步,“我是为了二哥去的,景怡郡主待婚事也是不愿意的,你与世子再商讨商讨,他前些日子将太子约进了府见郡主,他什么意思阿姐还不清楚么?阿姐我心里是念着二哥的!”
      苏瑾将她拽回来,“没事别往恭王府跑,府邸不比茶楼,是非你同旁人说不清,我久不在京城,爹娘管不住你,你也明理些,阿姐非说教你,”她顿住了声,眉目沉下来,静了一会儿才道,“你也大了,京城事还有许多要学,不是凭聪颖便立得住身的,若是可以,阿姐真想带你到北疆去……王妃看着富贵,王府却是吃人的地方,阿嫣,阿姐对不起你……”
      苏嫣眼圈一瞬有些发红,她道,“阿姐曾与我说,女子也不该困于深宅大院,笔墨江山,无一处女子不能,阿姐,我听不明白。”
      苏瑾腰侧刀还未卸,她伸手握了握刀柄,将苏嫣肩拍了一拍,“……我也不明白。”
      两人静了一瞬,忽听见房外有响动,灯亮了几盏,苏瑾忙开了门出去,苏嫣跟着一路小跑,见外院苏母跟进了药房内,赶去却被苏丞相拦下,“阿执出事了,你先别进去。”
      苏瑾未说话,苏嫣先扑上前去,“爹爹,二哥出什么事了?”
      “在凉州遇刺,不过御赐锦衣侍卫,你二哥侥幸逃脱,伤的不算重,今夜还待休息,事情却重要,阿嫣,你回去吧,我留你长姐有事。”
      苏执受伤一事苏家压着风声没外传,只替苏执往朝上告假到奔波劳累,身体抱恙,苏瑾皱了眉,“西州旧案已是两年前的事了,陛下叫你往北,你怎么追到西州去了?”
      苏执喝着药,没留意被呛到,“我疑心吕故行贿一案与二殿下有牵连,阿嫣心不在王府,此事查清,婚约可解……咳咳……”他顿了顿,“五殿下将岘山城,端州,西州商路打通,北疆军粮主产都自这里,我往西州查出些事情,疑心平王要对北疆下手。”
      苏丞相眉头一皱,“你这般也太胡闹了,陛下若是知你违令,免不了重罚。”
      “御赐巡抚一职,本有临阵调令之权,想来无碍。”
      苏瑾便不语了,她听着两人说话,过了良久才出声道,“若要你娶景怡郡主,你愿意么?”
      苏执在这一问中默了声,他不作答,接着道,“粮道出事事情不小,平王近年乘风而上,对北疆虎视眈眈,北疆的粮草本就吃紧,阿姐小心。”
      苏瑾盯着他的眼睛,几乎看得他不敢再直视她,她狠着声问他,“你愿意吗?”
      苏执半晌抬了眸,凝着她的眼,“……愿意。”
      苏瑾起身推了门便走了。
      翠玉在这几日搬进了客栈,却不是丫鬟,容千把她作琴师养着,独院小房,清幽地很,小公主是颇懂些乐理的,但她倒是不太明白,翠玉也能指点她一二。
      今年苏二公子受了伤,苏府没再小聚京城贵女,容千没了事做,燕北寻总推托又要事要办,也不见她,只得成日在府里练字习香,消磨一二日,燕北辰的生辰便到了。
      他这次冠礼宴请百官,皇帝以“贺丰岁趁势贺生辰”为由,办了前所未有的生辰宴,说是这么说,明眼人都看得出暗里是什么意思,皇帝是真喜欢他,有手段有谋略,对皇帝也毕恭毕敬,知分寸不逾矩,确是做帝王的好料子,这么说是这么说,皇帝膝下有野心有本事的皇子也不是他一人,平王生母宸妃颇受宠爱才是他受宠的理由。
      容千今日很忙,找她的人络绎不绝,除去几个皇子,禁军大将军封展也颇得容祁青眼,估摸着他的意思,若是燕北寻嫁不成,便要问问封展的意思了。
      封将军很年轻,宴上穿着常服和容祁攀谈,他眉目长得很俊朗,却颇有几分儒将的风范,他笑意浅浅,却很温和,不似容祁那样有些疏离的,却也对谁都不亲热,怪不得他能这么快升到禁军大将,皇帝对这一类不攀不附的臣子颇为倚重,容千琢磨着,觉得这人不像能为己所用的样子。
      容祁跟他略略谈了几句,仿佛也看出了这一点,便客套起来,并未刻意亲近。
      容千在旁侧带着微微的笑意,不怎么说话,这时察觉到一道有些戏谑的眸光瞥过来,在她身上定了一会儿,容千转了转眸,便看见燕北寻似打量似的扫了她一眼,又转了眼。
      苏执没来。
      容千忽然这样想到,这样的场合,苏执不能不来,除非他是真的身体有恙。
      苏瑾道他发热,沾了湿气还未愈,容千恍恍惚惚觉得像是托辞,几日前在平王府里见到苏执,而后他离去,那一片都归燕北辰管,燕北寻说没见着他,回来时便声称抱恙。
      容千想来想去总觉得哪里蹊跷。
      她又抬了抬眼往燕北寻那里看去,他抬了抬手,与苏丞相说着话。
      容千有些走神,忽听见容祁唤她,才“啊”了一声同封展行了礼作别,不一时皇帝也到了,百官都齐齐拜下候着他上座,容千在作拜时余光向上瞥了一眼,见高座上那人容颜尽是岁月雕蚀的威严,隐隐约约瞥得出几许年轻时的俊朗。
      皇帝笑说:“众爱卿请起。”
      这气势远非容祁能比,太子爷温和而疏离的笑意带着几分翩翩的气质,只是有些不近人情之意,高座上却是当了十多年的皇帝,帝王不怒自威的气象很能压住人,容千在这一眼里心里惊了一惊,有些不自觉的瞥向了燕北寻。
      他倒是没怎么被压住似的。
      容千心里默念道,临王爷年少被压的不轻,这么着惯了,一旦松了缰子,就再不是皇帝压得住的了,放他去北疆,这步棋皇帝走的不好。
      他若是死在北疆也便罢了,可是他回来了。
      容千眼神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要收回来时感觉到男人轻描淡写地瞥了她一眼。
      他很敏锐,容千有些讶地垂了头,常做杀手的才会对目光十分敏感,事实上,容千真正敏感的是镜头,久而久之才能察觉到目光,燕北寻虽则身手不错,但若不是长久隐匿的人,怕是不会有这样的敏感度。
      容千心思一转,垂着的眸子动了动。
      两国联姻虽是国事,但婚嫁一类的事情还是多在宴席上商议,容祁和容千坐在皇帝下手两个的位置,旁边就是国卿苏丞相,对面坐着皇帝六个儿子,照长幼秩序依次向下排列,往后才是大小官员。
      皇帝先开的口,带着一点点笑意问道,“公主近日可有良人可选么?”
      这句话是问容祁的,但是既点了容千的名字,容千当然要推脱一下,于是便起身道,“回陛下的话,婚假之事,全凭兄长做主。”
      皇帝便朗声笑,“你只道你心悦何人便是。”
      容千微微一愣,她没料到皇帝执意要问她,方才十几日,她哪里有什么心悦之人,说有,便要给京中小姐传了闲话,说没有,便是她心高气傲难相与,任意给抓住了一条,她和燕北寻的婚事就要遭些弹劾,此刻进退两难,只得硬着头皮说,“千儿与各位公子只有一面之缘,实在难生儿女之情,只临王殿下救下千儿一事,千儿时时牢记在心,不觉间暗生情愫……”
      容千头一次觉得脸上有些发热。
      她说不下去了。
      好似能感受到她“暗生情愫”之人有些讥诮的目光,容千低下的头实在抬不起来。
      “他救你是本职,不必时时挂怀,倒是叫你受伤才是过错,该罚的。”
      容千眼一闭,“常言人皆有旦夕祸福,千儿出事罪在山匪,临王殿下救了千儿,已是莫大恩情,千儿哪里敢怪罪?”
      她讲“已是莫大恩情”念的很重,燕北寻听出来一点讽刺的味道。
      容千在此刻想起她初来的那一天,雨夜里一双没有一点温度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她,腰侧伤口仿佛还隐隐作痛,她好似仍攀着那人的肩,咬着牙怕被他扔下去。
      她在殿上的出神间耳边忽然响起一句话。
      “为人案上鱼肉,公主怕是不会低头二字。”
      “要在下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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