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捡了把剑》苏哲s

4、第 4 章

　　黑黢黢的双眸映着眼前人挺俊的身影，封邧眼前覆着冰绡，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猜不透他此刻的想法。

　　周珏想着临消失前那声“走”，真真切切听清了是封邧的声音，他一扬眉：“那是你的过去？”

　　“嗯。”

　　周珏等了半晌，两人面面相觑，对面人嘴里没有吐出第二句话，他无奈继续开口道：“开战是怎个事儿？”

　　“我想你应该亲眼目睹了，那位少年帝王是条龙，而开战就是字面意思，王座从来都不是兵不血刃轻而易举坐上的。”

　　提及过去封邧的语调毫无波澜，仿佛在以旁观者的身份讲述一件与他无关的故事。

　　过去之所以称为过去，皆因过去之事已发生，周珏自认没有逆天改命的能力，对龙族的战争的结局也没放太多心思，倒是对另外一件事兴意盎然。

　　“你莫不是怕我跟幼年时的你接触太多才突然带我离开？”他漆黑的眼睛闪烁着微光，勾起唇角，想到了第一次在他面前化为人形的封邧，锁骨间同样有一颗朱红小痣。

　　封邧瞳孔微不可查缩了下，面上保持着一贯的清冷，转身往前去界碑的小路走：“不是。你不是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吗？怎又留恋起来。”

　　周珏双手枕在脑后，大步流星潇洒跟在封邧身后：“我是想出去，你是看出什么门道了？”

　　“那个界碑是阵眼，很拙劣的一个阵法结界，走过界碑的人会沉溺于过往，直至迷失自己，但你不同，”他驻足回头看了眼身后吊儿郎当模样的人，“你没有过去。”

　　周珏没有过去，自然没有任何与过去相关的记忆，酸甜苦辣这种普通人每天品尝的滋味他也求而不得，他在这座山中迷宫兜兜转转，徘徊不得进出。

　　看起来确实有点惨，周珏想他是不是应该流露出点悲伤的神情？

　　他扯动脸皮，半天没摸索到悲伤的感觉，脸上露出一个哭笑不得滑稽的样子，他揉了把脸，仰天长叹。

　　自己这活得有点不像人。

　　“那你为什么能安然无恙的，还连同我一起带出来？”

　　周珏切身感受到了“过去”的真实，一人一物，一草一木，若非因封邧承认那是他的过去，他真的会被骗到相信那是真实存在的空间。

　　白雾会将人内心最遗憾，难以忘怀，或是最愤恨的回忆真实地呈现在眼前。

　　而封邧却不受影响甚至主动找到自己并带自己出来。

　　封邧轻笑一声，皮动肉不动：“生前往事罢了。”

　　生前？

　　周珏终于反应过来那丝怪异的感觉源自哪里，从封邧出现，他下意识将封邧当成先天修成的剑灵。

　　大部分剑的剑灵也的确如此，蕴天地灵气修成人形。

　　此外，还有一种法子，便是以身殉剑，将魂魄炼成剑灵。

　　即使他没亲眼目睹过炼制过程，也不难想象那种直抵灵魂深处烈火焚烧的疼痛，什么样的信念才得以让他坚持下来，没被炼得魂飞魄散。

　　周珏张了张嘴，骨骼分明的手伸向前面的背影，浮在半空中踌躇不定，半晌他收回了手又枕在脑后，扯了扯嘴角：“也是，新的人生开始了。”

　　话音刚落，封邧停下步子。

　　周珏大跨两步追上，与他并肩而行。

　　“傻鸟？”周珏远远瞧见一抹赤红盘旋在界碑上，久久不落。

　　听闻远方熟悉的声音，重明鸟扑哧着翅膀，清脆地啾啾几声，乖巧落在周珏肩头。

　　落日的余晖洒在周珏俊俏的脸庞，镀了一层金光，他微垂眼帘逗弄肩头的红鸟，睫毛在脸颊投下淡淡地阴影，璀璨夺目的黑眸流露出温情的笑意。

　　这一刻美好的让封邧不敢打破，他已经很多年没体会到如此刻般的温馨了。

　　周珏没有追问过他的过去，即使知道他是魔修也未他断绝关系，明明看到他入魔会害怕却依然不丢下他，企图拯救他。

　　封邧承认他此前的确不太想离开万灵山，一是因为灵气还未恢复，二是他不敢面对过去，甚至没有想过重新修炼，捡了条命并且有周珏陪伴他已经满足了，于是做了只鸵鸟缩在此地。

　　他忽视了周珏的想法。

　　封邧走上前说：“周珏，我带你离开。”

　　闻言周珏诧异道：“有办法了？”

　　封邧将视线转向一丈高的界碑，缓缓道：“不过是个拙劣的幻阵，再等一段时间，待我恢复一成修为，破此幻阵足矣。”

　　他元神受损，近些年经过周珏不断喂食灵气的修养，才勉强能现身，如今的灵气只能堪堪维持人形，修炼起来也极为缓慢，那些灵气皆被用来修补支离破碎的元神，好在万灵山最不缺的就是灵气，何况身边还有个行走的灵气提纯器。

　　冬雪消融，春雷乍现，年复一年，傻鸟化作了人形，可脑子…

　　依然宛如三岁孩童天真烂漫。

　　因受到本身体质的影响，周珏修炼之路受阻，过程艰难曲折，好在有名师封邧悉心“指导”，如今的周珏连带坑蒙拐骗打个傻鸟不成问题。

　　封邧修养的也不错，终于到了破阵的时刻。

　　这一天周珏问：“封邧，你元神如何了？”

　　“嗯，暂时没什么问题了。”

　　周珏把支离破碎的剑举到眼前，惋惜道：“你剑身修复不好了吗？”

　　“无法。”

　　封邧没有告诉周珏，剑身的支离破碎皆因那惩罚直接加在元神之上，施术之人不死，封邧就永远摆脱不了痛苦，一身狰狞骇人的伤疤也宛如烙印般昭示着对他的告诫。

　　灵气虽将破损的元神缝合起来，但终究掩盖不了元神曾四分五裂过的事实。

　　一行三人，应该说一人一鸟一剑，来到万灵山最东边界碑前，眼前路弥漫着吹不散的白雾。

　　在界碑前站定，周珏手中的剑电掣星驰般直直飞向界碑，随着一声轰响，万灵山地震山摇好似要崩塌，碎石自山上滚落，周珏一跳一跳地闪避，再抬头向界碑望去，巍峨高耸的石碑已然消失不见。

　　封邧现出人身，一只苍白的手递到周珏面前，掌心上躺着一块小小的黑色石头，微弱的金光流转，他对周珏淡淡说：“收好。”

　　接过那块黑石头，周珏看了半天没看出来是个什么东西，他头垂得极低，眼睛都快贴到黑石头上，瞧着那几行毫厘大小的字，忽然灵光乍现，问：“这是……界碑?”

　　与刚才的庞然大物相比，小得他差点没认出来。

　　封邧点点头没作多余的解释而是说：“闭上眼睛，跟着我。”

　　看了看眼前的手掌，同样交错横亘着疤痕，与之苍白的肤色对比尤为明显，周珏毫无戒心地闭上眼睛，将手递过去，他紧紧抓住封邧的手，拇指不断摩挲着封邧手上一条条凸起，似乎想要将其抹平。

　　封邧的手有点凉，而周珏的手像个大火炉一样暖，他不习惯这样的温度，想要抽出一点却又被人抓了回去。

　　罢了。

　　封邧抬起另外一只手一挥，周珏感觉周围更加静谧，原本的娑娑声鸟鸣声逐渐消失。

　　失去听觉陷入黑暗没有让他恐慌，手里的冰凉感还在他很安心。

　　封邧轻轻唤了声：“方游。”

　　方游，小重明鸟的本名。

　　很长一段时间，周珏没给他取名字，一直傻鸟傻鸟的叫，在封邧的坚持下，小重名鸟才又叫回他原本的名字。

　　方游此时七八岁孩童的模样，懵懂的双眸望着叫他的封邧。

　　封邧弯下身说：“我要取你一滴血。”

　　方游不解，手却听话得伸到封邧面前：“封邧哥哥要我的血做什么？”

　　“此阵已破，”封邧手指一点，一滴血从方游指尖飘出，“被困于雾中的梦魇自然也再无限制，周珏修为不足，恐怕会邪祟入体，你为上古神鸟后裔，用你一滴血辟妖邪。”

　　艳红的血滴腾于空中隐于白雾，封邧抬手轻轻一拨，迷雾自中心向两边散开现出青苔石阶——真正通往山下的路。

　　“好了，走吧。”

　　封了周珏和方游的视觉和听觉后，封邧牵起两人的手向前走去。方游原本还有些害怕从台阶上跌下去，但迈出第一步踩在了平稳的地面上，没有下落感，也就放下心来，一蹦一跳的跟着封邧。

　　四周白雾中现出乌泱泱黑影，不断翻涌，向三人袭去，却在接触到那滴血后被震得消散。

　　黑影消散，聚拢，坚持不懈地袭向三人，即使明知伤不了三人分毫。

　　悲凄愤怒的嘶吼震耳欲聋，早已封了听觉的三人自然听不见。

　　走了不知多久封邧终于停了下来，周珏猝不及防撞在了封邧的后背。

　　什么也听不见看不到的周珏茫然发问：“到了？”

　　封邧“嗯”了一声，随后意识到周珏还处于两感被封状态，他抬手在周珏额间轻轻一点，周珏瞬间从寂静的空间抽出。

　　周珏缓缓睁开眼睛，光晃得有些刺眼，他适应了片刻后才看清已经到了山脚下，回头望去，身后是一片白茫茫。

　　终于离开那个鬼地方了。

　　见封邧从怀中掏出两个香囊，将其中一个递给了自己，他接过凑到鼻前嗅了嗅，淡淡清香沁人心脾，打开香囊看了眼里面躺着他不认识的异花：“这是什么？”

　　“九江花，我在山上采得，能隐藏我们身上的气息，”封邧看着正摆弄着香囊，然后小心翼翼系在腰间的周珏继续道，“你被困在万灵山绝非偶然，现在出了万灵山不知有没有惊动设阵之人，小心为上。”

　　“那走吧！”周珏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劲儿。

　　封邧一手拦腰抱起一旁玩虫子玩得不亦乐乎的方游，一手拎起周珏衣领，打算带他们飞过去。

　　“诶！”周珏连忙反身抱紧封邧的腰身，大喊道：“我要走着去！”

　　手下环着劲瘦的腰，周珏咂咂嘴，左摸摸右摸摸，手感出奇的不错，有点不想松开。

　　方游瞅着一脸紧张扒在封邧身上的周珏忍不住揭穿：“你怕飞？”

　　“大人说话别插嘴！”周珏佯愠瞪了眼方游，“我们还没来过这里呢，我要亲身感受这里风土人情，当然要入乡随俗做个普通人走着过去！”

　　封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