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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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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届莲颂电影节金芙蓉最佳男主角的得主是……”
“南征北战丁家文。陆经年!恭喜。”
颁奖人话音刚落,灯光璀然的颁奖大厅一片哗然,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久久不息。
没有人可以想到,这位刚入娱乐圈就被时尚杂志评选为塞斯最帅男演员榜首的男人,在次年一举拿下阿波罗华冠奖最佳男主后,阔别6年,居然再一次拿下金芙蓉最高奖项,而这位叱咤娱乐圈的风云人物,至今不过23岁。
在万千灯光注视下,陆经年欣然起身。恰到好处的黑色西装衬出他颀长身姿,精细雕琢的容颜宛若汇集天上众神的宠爱,与暖黄的灯光相映生辉,煞是夺目。恍若间众人以为这是乘着圣光的加冕仪式,而台下,不过有幸的见证者。
陆经年举手投足皆王孙贵胄的矜贵,淡定地仿佛拿下奖项对他而言是理所当然的事。
唯途中经过龚老先生时,陆经年有意放缓脚步,他微微俯身示意,谦虚敛笑。老者见这模样开怀大笑,满眼尽是骄傲,连忙伸手请别,让他别让颁奖人等着急了。
老者名为龚润生,入行已有40余年。这次电影节,除陆经年外,最有望获奖的就属这位演艺圈的老戏骨,而陆经年与龚老先生不仅是前辈后辈电影节同台较量的竞争关系,更是多年师徒情分,可以说陆经年就是龚老先生一手提携出来的。对他而言,那不仅是识于微时的知遇之恩,更是辨明方向的桃李之情。
安枝坐的位置偏僻看不真切,却依旧被恍了心神,可以料想到陆经年这一笑又是要霸榜的程度。安枝越过颁奖台,没有再看他。眼神像穿透豪华大厅,窥到苍穹之上繁星乱象,星辰如轨。
自己当年获得阿波罗最佳新人时,给自己颁奖的正是这位龚老先生。
倏的,安枝扯了扯干涩的嘴角,勒出微不可察的嘲弄,却因生的婉约,反倒与身上的碎花点钻水绿色礼服相得益彰。颦眉微蹙、顾盼流辉,有几分山水雅韵,不谙世事的纯粹。
人比人,气死人。
安枝叹息。
望着颁奖台上谦逊有礼的陆经年,不是滋味,也找不到确切的词汇来形容自己的心情:羡慕?嫉妒?还是被曾经被认可的对手远远落在脑头的挫败感?或者说是对自己没有进取、原地踏步的厌弃。
诸多复杂情感有如吸盘,调料纷呈的匀抹、融合、黏稠,陆续登场,龃龉着瞬间飙升快要炸掉的心脏,一遍又一遍地搅拌、腌制。
一瞬间,安枝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加上邻座打扮夸张的女星身上厚重的香水味熏得人心烦意乱。安枝窒息地用一只手捂住剧烈跳动的心脏上,好像不用力按着下一秒它就会跳出来一样。强行让它回到自己的正常轨迹上。
同时,安枝张望四周,在找什么东西……或者是人。
她小心地向右侧挪了挪,那幅神情像森林里的鹿,忌惮着恶意穿入林中的猎人,不知什么时候黑洞洞的猎枪就会猝不及防瞄准你,冰冷宣判:游戏结束!是对未知时刻已知结果的恐惧。
高度的神经紧张,内心的不肯放过使安枝溺于自己的世界,听不见其他任何声音。
“嗳,你没事吧?”
南柯古怪地看着这个有点神经兮兮的女…明星,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里跑出来的病人,她刚才的样子不会是心脏病发作吧。
南柯拍拍安枝纤薄如蝉翼的脊背,另一只手端着从工作人员处要来的温水。
“你没事吧?要不要……”
话还没有说完,对方如触电般闪开,拉开距离,不乏狠绝吐地出“别碰我”三个字。白开水般寡淡的语气,没由来透露出警告的意味。
南柯没想到会让对方造成误会,未料及的反应使温水泼洒出纸杯,躲闪不及,不光安枝礼服遭殃,南柯的膝盖处也湿了大片,引得左右侧目,但更多的是恍如无闻的不动于衷。
安枝回过神来,小心打量着南柯,脸上表情既抱歉又无措,几度伸出手却又讷讷无措收回。
完全是个小姑娘的举动,南柯轻笑。
他并不感觉冒犯,毕竟这行怪人也属实不少,只是自己好像从没见过这个人。
“我是看你很难受的样子,想问问有没有事,没想到居然吓到你。”南柯随意处理刚才造成的小意外,同时自我介绍:“我叫南柯,是个导演。”
对方表现出的豁达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安枝的歉疚,她放松下来小说回答:
“安枝。”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南柯侃笑,“朝月古语,你是朝月人?”
“树枝的枝。”安枝摇头。
“刚入行的新人?很有潜力。”说这句话时,南柯看向台上陆经年。那样老天追着喂饭吃的人物,几十年来也就只有一个吧。
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呢。
安枝呆坐着想了各套说辞,实话实说会引起更多问题吧。
这时人群中又一次迸发出热烈的掌声,安枝却突然电路故障地盯着陆经年方向,在看找到自己的猎枪。不,是安枝才发现他!
冷汗顿生!!
意识到这个事实,安枝失去反应地不敢动弹,眼神被勾住,移不开视线。
达摩克里斯之剑准备毫不留情地降落。
众星璀璨,安枝却像置身繁华地带的破旧老房,格格不入,众人灵动如火舌,而她只是燃尽的烰灰。
“安小姐?”南柯顺着安枝的视线望过去,未想触及陆经年看过来的目光。矜高倨傲、清隽沉郁,微不可察的疑问之余,更多的是深藏眼底的隐忍不发。
“我没事。”
安枝冰冷说道,再不作他话,无声谢绝对方的攀谈意愿。
真的没事吗?南柯觉得古怪。
安枝容貌端丽葳蕤,长相大方,面部线条流畅自然,给人印象深刻,见之不忘。尤其一双清灵、灵动的桃花眼,无声脉脉、半羞含情。气质除去小姑娘般的羞怯更多的是一种清冷,天上素娥,月宫婵娟,应该是保护极好的富家小姐,不经人事。
南柯暗道。
太过清冷的人大多都有一个特点:如果不是顺风顺水衣食无忧,必定千锤百炼洗尽铅华。
想到这里南柯转头看向陆经年,在他身上前者独有的清冷感最甚。
当年南柯姐姐柯梦瑶和陆经年大哥陆雲钧交往时,曾和陆家兄妹姐弟三人在莲花节共同出游望岳山。那是南柯第一次线下见到陆经年真人,彼时陆经年出道已经2年,如日中天。
这本就是图热闹的登山活动,再加上两家父母见面商议订婚,所以就算小辈无意也愿遵从父母意愿出行。
那一路上陆经年并不多言,也没有玩手机打发时间,只是流连窗外,时不时在提及自身事宜时,他才会附和几句。
南柯能感受到,他并不傲慢,也没有排斥任何人接近,只是任何人都进入不了。要说之前南柯还一直认为陆经年在聚光灯下的高冷不过是人设,那么真正接触下来,只能说他还收敛了。
望岳山的云前寺是祈福圣地,每年都会有不少人前来参拜,他们一行人为图好运也购买了几个红线木牌。在南柯递给陆经年时,陆林音凑过来接过,解释玩笑说:“给他不如给我,小年不信这个。”接着便有意逗笑众人,打着明晃晃的算盘“我一个要有钱,另一个要有好婚姻,”最后还不忘讨巧添上一句:“像大哥大嫂一样!”
南柯同样没有多相信这个祈愿树,但为好彩头一般没有人会直接拒绝,毕竟多多益善。
“你觉得迷信?”
“祈愿更多是憧憬希望得到的东西,不论有没有实现,都是对生活的期盼、愿景,和迷信没有太大关系。”
也是,南柯暗忖。因为姐姐这层关系,自己私下里对陆经年了解一二,一句话概括就是顺风顺水惯了的富家子弟,天之骄子。这样的人当然不会有什么太想要的东西,甚至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南柯就这么想着,越来越坚信就是这样,陆经年抛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
“愿望还没有实现。”
自那以后,南柯对陆经年的评价就是:这个人是冰!准确说是个冰层。冰上,人迹罕至,漫天飞雪:冰下,万千生灵,无人企足。
颁奖典礼刚一结束,安枝逃也似地离开颁奖大厅。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就像安枝自己也不知道在明知结果后为什么还要这么着急跑掉,她大可以晃晃悠悠、旁若无人闲逛。本就是一个无根浮萍,谁又着急?
自然,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安枝的提前离场。
秋风萧索、寒露深重,夹杂寒气的夜风扑面袭来,安枝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在给果果发完消息后,站在地下停车场等待。
莲颂电影节举办在应氏名下的万象剧院,是莲颂规模最大的剧场。占地约12万公顷,四个出口,安枝现在所处偏僻南门,因为并不靠近商业区且没有额外景点,平时少有人。
这是正确的。
安枝脑海中蓦地跳出这句话,对于刚才的问题,无比清晰地给出自己的答案:自己并不想在乎主体意愿如何,只要正确,只要那是“正确”的,那就是正确。不自觉紧握的手指戳疼安枝,察觉后也没有松开,故意刺疼自己,好让自己记住这句话。
安枝远远看见赶过来的果果,准备过去。
突然,偌大的地下室被迎面走来的男人瞬间点燃,灯光活了起来。频繁刺眼的闪光灯,争先恐后的采访记者以及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一群激动万分的粉丝,就这样跟着陆经年浩浩荡荡地向她走来。恍惚间,安枝觉得这是个老土的偶像剧情节。
“想念。”安枝躲开,避开台风眼,装作玩手机模样转过身,却梦呓般一字一顿吐出这两个字。
想念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