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羁之年》游方方

47、合心

　　夜色近了，我们在镇子里东寻西找，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小旅馆住下了。
　　小饭馆里的面条很好吃，我吃得心满意足，好像自从到了这里，大多数时候我都在吃各种面食。
　　这个镇子不大，好像是一个古镇，还有一个古城门伫在镇里，但似乎并不受到重视，有点倾颓之态。我有种奇妙的感觉，这个小镇就好像是武侠江湖里的边关，出了那座城门再往西，仿佛就是一望无垠的沙漠戈壁。
　　我今天有点累了，但兴致却出奇得好，许是白日里各色图景带来的视觉冲击和心理震撼太过深切，脑海之中总是在回转那些画面。
　　我洗了个澡出来，看见刘终朝正坐在椅子上打开窗帘的一线缝隙朝窗外看。
　　“你看什么呢？”我问他。
　　“看星星啊。”他转过头对我道。
　　“有吗？”
　　“看不到。”他说，“这窗户有点儿小。”
　　我笑了一声，“那你出去看呗。”
　　他笑了笑，“你说要是在戈壁上看星星会怎么样？”
　　“下午咱们去的那一片就算戈壁吧？”我道，“那效果肯定好啊。”
　　他笑着没作声，我看他蠢蠢欲动的表情，怂恿他道：“走啊？去看啊？”
　　他看着我好像比他还兴奋的样子，笑道：“那我估计咱俩明天都找不回来。”
　　我笑了，又怀着羡慕叹了一声：“你这儿是真好。”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要不你也来？”
　　“我当然想。”我很自然地接过一句。
　　“真的假的。”他认真地看了看我，好像不信似的，又强调似的加了一句：“我说的可是以后。”
　　“我说的也是啊。”我道。
　　他没说话，只是一直看着我，我走到他旁边，看着他，又加了一句：“我们的以后。”
　　他怔了片刻，才又开了口，“你想好了？”
　　“嗯。”我轻松地笑着点点头，大约是我不太想把这种郑重的承诺搞得像是山盟海誓一样仪式感十足。
　　他注视着我，温和地笑了，一如既往的神情好像我们初次相对的时候，总能给我恰到好处的安定感受，此时此刻他好像是在以这无声的笑意代替那句言情剧里男女主角的终身之约，那句年少时懵懂的我们听起来不由地冒出星星眼的誓言。
　　我必不负你。
　　“你能来，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少倾，他攥住我的手，说出一句。
　　“有多高兴？”我笑着问。
　　他站起身，双手环住了我的腰，看着我笑了，“好像世界都在为我让路的感觉。”
　　我不禁也笑了，“我只希望你一个人为我让路就行了。”
　　“我还不够让着你吗？”他看着我俏皮的表情，笑着问我。
　　“当然不够。”我说，“你总欺负我。”
　　“是吗？”他说着，脸上又浮现出一丝诡谲的笑意，这次我很快意识到他可能又要使坏，正想赶紧从他两臂之间挣脱，但身体却因为他又突然伸向我胳肢窝的手而在一瞬间变得绵软，我不由向后一挣扎，倒在了床上。
　　在我好一阵狂笑和求饶过后，他终于笑着停下了手。
　　我们俩人保持着原地没动的姿势对视了一会儿，尴尬的感觉才慢慢蔓延开来，就在他微微红着脸色要从我身上起来的时候，我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襟。
　　他看着我没有动，也没说话，但脸上的红晕似乎更强烈了些。
　　“你不想要我吗？”我凝视着他与我相距咫尺的双眼，问了一句。
　　他微怔了一下，不自在地动了动喉结，对我道：“你想知道？”
　　“嗯。”
　　他注视着我的眼睛，道：“我当然想。”说得十分坦率。
　　“但是我更想对你负责。”他停顿了片刻，又说了一句，“我想对你的一生负责。”
　　他的这句话让我震动，我说不出话来，我似乎在这一刻对他的认识又深了一层。可能从前我低估了他内心的强力，他有着比同龄男生程度更深的早熟，他思虑问题从来都缜密，甚至顾虑过甚，他习惯把这些负担都压在自己身上，不管能否解决，他从来都习惯这样的方式。
　　我不禁在他的脸上吻了一吻，“你不必想那么多。”我轻声对他道，“我愿意把自己交给你。”
　　他看着我，面上带着几分蔓延的潮红，似乎又带着几分迟疑。
　　“我们也许可以先保持这样。”他道。
　　我看他为难的样子，感觉有点好笑，又有点心动，“你放心。”我对他道，“我想得很清楚。”我把手指在他的额头上轻轻点了点，然后顺着额头缓缓滑向他的鼻尖，“你可要听清楚了，我愿意。”
　　我说得一字一顿，他看了看我，温和地笑了，他转而轻轻亲了一下我的额头，只道：“好，我知道了。”
　　我把头发吹了吹干，我们俩人又瞎聊了一会儿，他就进浴室洗澡去了。
　　不知道怎么，他进去之后我竟然开始在心里紧张了起来，这种紧张和第一次与他共处一室的时候不太一样，也可能是因为今天我已经给了他一个直白的明示。
　　我听着浴室里传出的水流声，脑子有点空白。
　　等他出来的时候，我就站在浴室门边的镜子那儿，我从镜子里见他上身是赤.裸的，腰间系着浴巾，他看见我惊讶了一下，问我：“你站这儿干嘛？”
　　“没什么。”我对着镜子看了看，假装自己很镇定，“我看看自己够不够美。”
　　他边擦头发边笑着打量着我，说了一句：“你这裙子，够撩人。”
　　我有点惊讶，我确认似地看了看我满裙子的卡通图案，又抬头看他，“你看清楚没，这上面是米奇。”
　　他随即上前一步，单手勾住我的腰，笑着道：“但是挺丝滑的。”
　　他这略显调情的话让我觉得有点心跳加速，但我仍抬起头看了看他，道：“看来你图谋不轨已久了。”
　　“我可没有。”他勾起的嘴角轻贴在我耳边，“你不是说我清心寡欲吗？”
　　我笑了一声，“你是吗？你们男生恐怕都是狼子野心。”
　　他笑了笑，“这可是你先撩我的，你自己承担后果啊。”
　　我感觉此时自己心慌得更厉害了点儿，但我还是一副故作不屑的表情，“我怕什么。”我说，“我倒要看看你这苦行僧怎么表里不一的。”
　　他笑意十足地看了我片刻，转而把手里的毛巾扔到了床上，然后忽然朝我吻了过来。
　　我猝不及防地迎着他炙热的吻，他拥着我慢慢倒在了床上，我心跳狂乱得不行。
　　一番激吻过后，他停了下来，他伏在我身上略带紧张地看着我，忽然道：“我有点儿担心。”
　　“担心什么？”我问他。
　　他神色中还存有几分气血上涌迟迟未褪的炙热，“我怕你……怕你会疼。”
　　他说得有点艰难，又有点不好意思似的。
　　我听了，心里的惴惴又多了几分，我看了看他，低声问：“你不是应该会做吗？”
　　他听了这话一脸的震惊，震惊中还带着几分无辜，“我是情场老手吗？还是我身经百战？”
　　我见他说得这么忿忿不平，不由被他逗笑了，我道：“你们男的不都看那些片子什么的吗？”
　　“看和实践是一回事吗？”他又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但他在说完这话之后似乎又意识到了什么，转而又仔细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表情越来越微妙，只听他道：“你知道的不少啊？”
　　“你别误会啊，我可没看过。”我有点窘迫地解释了一句，“我就是之前听俞柒说的。”
　　他看着我，有点半信半疑，又有点无奈，只道：“你们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我看他一脸紧张又不知从何下手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越笑越肆意的我，忽然又一脸愤恨地朝我贴过来，索性用他的嘴堵住了我的笑。
　　他这种报复性的反击反倒让我笑得更停不下来了，“哎，你看你那样儿，考试也没让你这么为难过吧？”趁着他放开我的间隙，我好不容易说出一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无奈地盯着笑得左晃右摆的我看了几秒，索性两手把我的头摆正在他眼前，一本正经地把我压在身下道：“你严肃点儿行不？”
　　我竭力收敛了笑意，配合地点点头，道：“好，好，严肃点儿。”
　　他脸对着脸地看了看我尽力克制笑容的表情，几秒钟后，他没忍住忽然笑了出来，我终于也憋不住又迸发了放肆的大笑。
　　过了好一会儿，双双仰面躺床上的我俩终于笑够了。
　　“你可真够疯啊。”他躺在我旁边说了句。
　　“说得好像你第一天认识我似的。”我看着天花板，说着不禁又生出两分笑意。
　　他没接我的话，嘴角却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我翻了个身，趴床上手托着脸看了看他，“那你说，你愿不愿意陪我疯？”
　　他笑了笑，却又故意闭上了眼，只道：“没办法啊，不愿意也没办法。”
　　我不禁被他逗笑了，对他道：“明明是你这个苦行僧自己定力不足，还怪我把你拖下水。”
　　他听了我的话，一脸急着争辩的表情，“哎，你讲不讲理，明明你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
　　没等他说完，我把食指贴在了他的嘴上，“不许你反驳。”我歪着头笑了笑，“总之就是你不对。”
　　他定定地看着我没有动，我看到他略显惊讶的脸上泛起一层红晕般的色泽，让我忍不住想贴过去吻他。
　　他抓住我的手从他嘴边稍微移开了点儿，笑看着我道：“我是苦行僧，那你是什么？”
　　我意会到他话里的调情，没答他的话，索性对着他的嘴吻了过去。
　　“你说我是什么？”片刻后，我松开方才搂住他脖颈的手，笑看着问他。
　　他听了，起身一反手把我压在了他身下，“小妖精。”他贴紧我的眼神里尽是燃烧而起的炽烈冲动，随即他不顾一切地朝我拥了过来。
　　天黑透了，窗外朗朗星夜，出了这座人烟稀薄的江湖小镇再往西，就是茫茫戈壁。
　　西出阳关无故人。所幸，我的故人与山河，都在静谧的夜中，以一种广袤的形式让我悄悄拥入了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