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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绘图纸 ...

  •   火车到站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我和刘终朝下了车,所有的感觉又都熟悉了起来。
      我们轻车熟路地出了站,正筹划着哪一天再见面,走到出站口的时候,我却意外地看到我爸妈正站定在面前。
      我有点惊讶,因为我虽然告诉了他们火车晚点的信息,但我没想到他们会来接我,毕竟今天也不是休息日。
      我爸妈看见我和刘终朝一起走了出来,他手上还拉着我的拉杆箱,此时他的面色也略过几分惊讶,我只得上前对我爸妈道:“这是我同学,一趟车回来的。”
      刘终朝接了一句:“叔叔阿姨好。”我爸妈朝他点点头,但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居留在他的身上。他把拉杆箱交给我,对我道:“那我就先走了,咱们改天联系。”我看他这分寸感拿捏得有模有样,特别想笑,但我还是配合着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他转而又对我爸妈说了句乖觉的“叔叔阿姨再见”,然后转身走了。
      这一路上,我就感觉我爸妈像看个怪物一样盯着我审视,我妈终于没忍住试探性地问了我一句:“刚才你那同学和你一个学校的吗?”
      “不是,其他学校的。”我含糊地答道。
      她点点头,没再多问,我在心里舒了一口气。
      晚上,我正躺在家里舒服的大床上安享着久违的快乐,我收到刘终朝发来的短信:“接受完审查了?”
      我笑了笑,“嗯,顺利过关。”又加了句:“多亏你入戏快。”
      过了一会儿,他发来一条:“假期愉快。”
      我放下手机,心里想着,这个假期是因为有他在,才会显得格外愉快,我甚至希望,这个假期可以一直不要结束。

      快过年的前几天,老唐给我打电话,约我出去,她告诉了我地点,我答应了。
      在我准备出门的时候,我爸走过来,幽幽地问了一句:“出去啊?”
      我应了一声,他又看似漫不经心地试探道:“天快黑了,还出去啊。”
      我看了他一眼,心里知道他欲言又止的内容是什么,我只道:“是女同学。”
      他眼里略过一丝尴尬,又转而淡淡笑着道:“早点回来。”
      我点点头,转身出了门,但还是不由地呼出一口气,我忽然觉得现在我的外出活动反倒不如高中的时候随意,总有一种缩手缩脚的感觉。每次出门都要在我爸妈明里暗里的轮番试探和盘问之后方得脱身,我知道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就是上次在火车站他们见到了刘终朝。
      我找到老唐说的地方,是个临江的咖啡馆。
      我径直进了门,见老唐朝我这边招了招手,我走过去笑着道:“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不是你的风格。”
      她笑了笑,“我这不是迎合你这种文艺青年的口味吗。”
      “你喝什么?”她问我。
      我要了一杯咖啡后,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说吧,什么事儿?”我看着她道。
      她似笑非笑地盯着我,“你怎么就确定我有事儿?”
      我笑了一声,“没事儿你能来这地方吗,不应该是去喝酒吃肉吗?”
      她有点无奈地笑了笑,“也没什么,就是想找你说说话。”
      “怎么,感情不顺了?”我瞥了她一眼,她微微垂着头,摆弄着她面前插在果汁里的吸管。
      “分手了。”少倾,她寥寥地说出一句。
      我惊讶地看了看她,“为什么?”
      她苦笑了一声,“聚少离多。”
      “你们不都在南京吗?”我问。
      她摇摇头,“她没考上,去了福州。”
      我说:“那也不远啊?”
      “在同一个学校都问题不断呢,况且距离还那么远。”她叹了一口气,神情落寞,“再说,她的前途总是比我要好的。”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刚才在说出这些话的一瞬间我的脑中闪过一些零碎的念想,也许是关于高中时候的记忆。很多人关于未来的执着念想,似乎也只有在那段破晓之前的暗夜时刻才能够保持着义无反顾的坚定,然而当未来真的掌握在了自己手上,那种蓄势待发的士气却也随着自由的解禁而变得绵软。
      人也许就是这样,从来都在自由之中试图寻找更大的自由。
      此时,我听到咖啡店里正放着一首熟悉的歌,是林俊杰的《简简单单》,音量很轻,配上这样的暮色,仿佛时光尽染着忧伤的色泽。
      “算了,其实也没什么。”老唐又开了口,她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我只是觉得高中一路走过来的那种感觉不一样,我挺珍惜的,也就有点舍不得。”她把目光收了回来,落回到了我身上,她认真地注视着我,“我说的这种感觉,你应该能懂。”
      我抬头迎接上了她的目光,我们对视了少倾,我点点头。
      她一边轻微地点着头,一边了然于心地笑了笑,她转而又问道:“你和刘终朝怎么样?重新在一起了?”
      我点了点头,她微微笑了笑,“挺好,为你们高兴。”
      我看着外面已经擦黑的天色,对她道:“我请你吃饭去?”
      她摆摆手,“不去了,我妈叫我回去呢,还有事儿。”
      我们出了门,她转过头对我说:“改天再约。”我点头,然后我目送她沿着江边走远了。
      我一个人顺着滨江路往相反的方向走,冷风过耳,吹得人脸颊生疼。
      路灯已经点亮,不远处跨江大桥的桥体上尽是缤纷的灯光,勾勒出了一种让人迷醉的建筑魅力。我从兜里掏出手机,此时我很想给刘终朝打一个电话。
      片刻后,电话里那一句让我安心的声音响起了,每次在听到他的那一声平静又温和的“喂”之后,我总是会不由地上浮嘴角。
      “你在干嘛?”我轻声一问。
      “你猜。”
      “写寒假作业啊?”
      “猜对了。”他道。
      “真的假的?”我惊讶,“我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他笑了一声,说:“我在绘图。”
      “什么绘图?”我问。
      “我们专业的绘图。”
      “你们还需要画画啊?”我不禁惊奇道,“你们都画什么?”
      “都是一些文物。”他笑着说,“估计你也不会感兴趣。”
      “不是啊。”我对他道,“你做的事我当然感兴趣。”
      他笑了笑,“你要是想看,改天我可以带出来给你看看。”
      “好啊。”我停顿了一会儿,又道:“我要是现在想看呢?”
      他似乎在电话那一头对我报以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笑,片刻后他温柔地开口道:“想我了?”
      “嗯。”
      他轻轻笑了一声,“明天吧,明天陪你玩儿,我现在得把图画完。”
      我不太情愿地应了一声,他又笑着安抚了我几句,我这才满足地挂了电话。
      我又盯着江面上星点的华光呆望了一会儿,分不清自己的心绪是沉重还是轻盈,可能那只是一种茫然若失的感觉。

      第二天一早,我就在楼下看到了他的身影。
      我笑着对他道:“你这么明目张胆地出现,不怕又被我爸妈看到。”
      他一脸大无畏地耸了耸肩,“我不像你,怕被人看。”片刻后,他又凑过来问了一句:“他们都上班了吧?”
      我瞬间笑出了声,对着他一阵嘲笑,“你不是不怕吗?”
      他笑着道:“我这是怕你再遭盘问,为你考虑。”
      我用看破一切的戏谑眼神朝他盯着看,他却笑着躲开了我的目光,转过身朝前走了。
      今天天气依旧干冷,我们又去了江边的那家汉堡店。我想起上次和他一起来这儿的时候还是两年前,我们还遇见了孙文凯和沈星辰。
      我问他和沈星辰他们还有没有联系,他摇摇头,他说只知道沈星辰最后去了北大,只是选了一个不太理想的专业,孙文凯上了本地的大学,但是毕业之后就再没了联系。
      我有点唏嘘,我又想起昨天老唐和我说的那些话,心里有点空荡。
      “想什么呢?”只听刘终朝问我。
      我缓过神,笑了笑,我见他今天背了一个背包,问道:“你背书包来写作业啊?”
      “嗯。”他笑道,“我来交作业。”说着他拉开书包的拉锁,从里面拿出一个类似画本的东西放到桌上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了看,见那并不是美术用纸,那纸上面有很细致的网格,旁边还标注了数字,应该是他们专业的绘图用纸。我看到每一张网格纸之上画着不同的物件,器皿、石头、建筑,还有各种复杂的平面图,这种绘图似乎意在巨细无遗地呈现原物的各种细节,让我惊讶的是,他居然画得够好。
      “你每天就干这个啊?”我对他道。
      “不止这个。”他笑了笑,“这就是基础技术。”
      我的目光还居留在他画的图上,我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着,“你画得真好。”我说,“看不出你还有这才华,你当初考美院也行啊。”
      他笑着道:“我这是后练的,刚开始画的简直惨不忍睹。”
      “我觉得你挺有天赋的。”我抬起头对他说。
      他摇摇头,“这个和美术还不太一样。”他道,“画这个需要的是精确,不是审美。”
      我笑着道:“科学和艺术不冲突啊。”
      他神色略微有些惊讶地看了看我,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似曾相识的光,片刻后,他认真地说了一句:“我也这么想。”
      “我想,这一行就是科学和艺术的结合。”他又继续道。
      我看着他激越的神情,忽然想到了我们一起看过的那本《北方的河》。
      “我为你高兴。”我笑着对他说,我感觉此时我的眼里也泛着星河一般的光,我仿佛觉得书中让我心潮澎湃不已的那个怀揣着理想的年轻男人已然跃然于眼前。
      他凝视着我的眼睛好像在此刻更晶莹了几分,他不禁攥住了我的手,片刻后,他又忽而笑着轻松道:“你说还有比咱俩更配的吗?”
      我把手从他手中抽了出来,玩笑着道:“可能有吧,只是你还没遇到。”
      谁知他又一把把我的手抓了回去,认真地看着我,语气却很温柔地道:“我不可能再放你走。”
      我笑了,“怎么让你说得好像你在抓逃犯一样。”
      他也笑了,“你不就是吗?”他说,“像你这种上蹿下跳不安分的,就应该把你拴起来。”
      我笑了一声,“我要安分,你还能喜欢我吗?”
      他有点无可奈何地轻轻捏了一下我的鼻子,我微皱了皱眉,只听他又笑着说了一句:“你只能在我这儿不安分。”
      “那可不好说。”我笑意十足地看着他,“回头我还得去找老乡借寝室。”
      他听出了我的戏谑之意,笑着威胁我道:“你敢,小心我收拾你。”
      我不服气地撇撇嘴,转而对他道:“改天我也得去你那儿视察一下,谁知道你天天放飞自我,有没有异性投怀送抱。”
      “可以啊。”他笑得轻松,“随时欢迎,我光明磊落,不像有些人,漏洞百出。”
      我一脸的蓄势待发,“你等着吧,我说去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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