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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夜车 ...

  •   下午我回寝室收拾了一下行李,我们就一起往火车站去了。
      路面上的积雪和早上那时候相比已经被清理了许多,街道两旁的绿化带堆着又高又厚的雪,在车上向外看去,像一个一个连绵的雪山。
      白天那阵还出了太阳,眼下天色又暗沉下来了,我看了一眼时间,我们坐的火车是五点多出发,时间还算富余。
      等我们到了火车站,顺着人流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有如逃荒一般好不容易挤到了候车大厅,结果大厅之上那面写满了列车时刻的大屏幕上却迟迟没显示我们那一趟车次的到站信息。
      塞在这一方空间里的人已经不能用摩肩接踵来形容,所有人都从外面的风雪凛冽中涌进来,各自身上还带着没有散尽的寒气,但所有人一投到这里,就好像马上又跳进了一个翻滚搅动的熔炉。
      拥挤又热闹的巨大空间里,远远看去,好像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小黑点,这些小黑点仿佛在以科学实验的方式不停地移动,不停地重合。
      整个大厅里早就已经没了座位可坐,我们找到一个密度相对不太大的角落站定,刘终朝把一直拉在手里的我的行李箱推到我面前,“我去那边问问,看看怎么回事。”他向不远处张望了一下,又回头对我道:“你就在这儿等我。”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融入了人群。
      过了好一会儿,我见他侧着身子从人流中穿梭着挤了回来,“晚点了。”他说,“说是因为大雪,很多车次都晚点了。”
      “那就等着吧。”我说了一句,有点有气无力。
      他笑着看了看我,问我:“累了?”
      我点点头,看了一眼周遭,不少人都靠着墙或者倚着行李坐着,身旁各自都是一大堆七七八八的大包小裹,我道:“咱们也坐会儿吧。”
      他在附近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空地,先坐了下来,然后他抬头指着他身边的位置,示意我也来,我挨着他也坐下了。
      可能是昨天晚上没睡觉的关系,也可能是人太多了,挤得我头直发晕,好像直到现在那种透支的疲劳感才上了头,我觉得额头到眼皮的一片都热热的,像是发低烧一样,我不禁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
      他的头朝我的方向偏了偏,轻轻碰了碰我的头,笑道:“困了?”
      我的脑袋在他肩头晃了晃,“嗯”了一声。
      “起了个大早,也是难为你了。”他笑着说了一句。
      我闭着眼睛道:“我不仅起了个大早,我昨晚就没睡。”
      “真的啊?”他语气微带惊讶,转而又轻轻笑了一声,“这么迫不及待想见我?”
      “嗯。”我仍眯着眼,勾起嘴角,“想看看你变成什么不堪的模样了。”
      他笑道:“那你看了之后呢,是不是帅得让你惊为天人?”
      我把头从他肩上抬起来,轻推了他一把,笑着嗔道:“你什么时候这么自恋了?”
      他认真地盯着我,脸上却浮着化不开的笑意,“你就说,我在你眼里不帅吗?”
      我觉得有点好笑,只得道:“帅帅帅,没见过你这么帅的,又自恋又无赖。”
      他听了,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过了一会儿,他又忽然问我:“你饿不饿?”
      我被他这瞬间转移的话题搞得有点蒙,我道:“大哥,我要是没记错你中午吃了六碗饭吧,你现在就饿了?”
      “那饭碗能叫碗吗,跟个小碟子似的。”他一脸不平地争辩道,“你看看你们学校那些男生,吃那个饭的哪个不是七八碗的。”
      我想起中午和他一起吃的湖南土钵菜,现在还觉得好笑,只见他一脸嫌弃地捏着那只袖珍的小碗,对我说了一句:“这是喂猫的吧?”差点让我笑到呛饭,然后我就看到他几乎在以十几秒一碗米饭的速度把吃光的碗摞出了新高度。
      我不由地笑出了声,道:“跟你吃饭真费饭卡。”
      “心疼了?”他笑看着我,“等你去我学校我带你吃羊肉泡馍,那种吃起来才痛快,不像那个猫碗。”
      “好啊。”我看着他一脸得意,转而又朝大厅四下望了望,问道:“你想吃什么?我看这里面好像就一个超市,没有饭店。”
      他转头张望了一会儿,“我去看看,你等我吧。”
      不一会儿,我看着他拎着一大塑料袋的东西朝我走来。他把袋子递给我,我打开一看,什么泡面火腿肠面包饼干饮料各色俱全。
      “你开运动会啊?”我惊讶道。
      “不是怕饿吗。”他说。
      “明天早上就到家了,你吃一宿啊?”
      “晚点了大小姐。”他指着手腕上的手表对我道,“你有没有点儿生活常识,不一定几点能到呢,不准备点儿口粮能行吗?”
      我朝他做了个不服气的鬼脸,“那你现在要吃什么?”
      他埋头在袋子里翻了一会儿,拿出一个泡面,问我:“来个这个?”
      我摇摇头,“我一点也不饿,你吃吧。”
      他又不厌其烦地向我确认了一遍,在得到我又一次否定回答后,他起身去泡面了。
      等他端着泡好的面回来坐下,掀开盖子的一瞬间,他脸上现出了一种满足的白痴表情,我兴趣盎然地盯着他看,他转头又对我道:“真不吃点儿?可香了。”
      我闻着扑鼻而来的香味儿,有点动了心,“你这么盛情,我不给你面子也说不过去。”说着我直接从他手里拿过叉子,舀上来几根面条。
      “我再给你泡一碗去?”他问。
      “不用。”我把面条吸进嘴里,满足地笑了笑,“我就想吃你的。”
      他会心一笑,“那你先吃吧,你吃剩下的我再吃。”
      “我真不吃了。”说着我把叉子轻轻塞到他嘴里,笑道:“你多吃点儿吧,一桶不够吧,要不我再给你泡五桶?”
      他一边风卷残云地嗦着面条,一边笑意十足又略带愤恨地瞧了我一眼,没接我的话。
      等他吃完又坐回来的时候,我感觉困意更重了些。“我刚才去问了,还是不确定时间,你要是困了,就靠着我睡会儿吧。”他说。
      我晕晕乎乎地点点头,闭上了眼,我感觉空气里弥漫着浓郁得散不开的嘈杂人气,脑中时不时仍然可以意识到广播偶尔发出的检票通知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朦胧感觉好像已经入了夜,身旁的刘终朝轻轻推了推我,说了一声:“走了,上车了。”
      我勉强睁开眼睛,却感觉头痛的感觉比先前更强烈了点儿。我晕晕乎乎地被他拉着手顺着人潮缓慢向前涌动,等我们从候车室挤出了门,到了月台,一阵冬日的寒风把我吹得清醒了几分。
      他把我羽绒服的帽子给我扣在了头上,拿过我手里的票,借着月台的灯光看了一眼,“是卧铺啊?”他惊讶道。
      “是啊。”
      “我还以为是硬座呢。”他说,“你运气不错啊,这种时候买到卧铺太不容易。”
      我打了一个哈欠,道:“我托一个老乡帮我买的。”
      “男的吧?”他说了一句。
      我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猜,是借你寝室的那个男生。”
      “你成精了?”我惊叹,“你怎么能猜这么准?”
      我听他轻微地哼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
      但没等我们再说什么,我们已经被人流拥进了车厢。

      他比对着票上的车厢号码找到了我的位置,是个下铺,他把我的行李箱安顿好,我在铺位上坐了下来,我见他仍站着,对他道:“来坐啊。”
      “我买的站票。”他说。
      我有点不解,只道:“你这样站着挡着别人了。”
      “那我去过道。”他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接着就往过道一侧靠窗的地方走过去,倚在了窗边。
      我感觉有点奇怪,跟着他走过去,问他:“怎么了?”
      他没理我,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窗外月台之上寥落的灯光,这时候大多数人都已经涌进了车厢,外面只剩下几个列车员和个别往来的旅客。
      我见他不说话,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怎么了啊?谁惹你不高兴了?”我试着玩笑着说了一句。
      他的目光好一会儿才收了回来,又重新落在我身上,只见他一本正经道:“除了你还有谁?”
      “我?”我觉得莫名其妙,“我怎么你了?”
      他轻轻哼了一声,低低道:“卧铺票已经够难买了,你那老乡还能给你买到下铺,本事不小啊。”
      我听着他这话,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我只得道:“他说他有认识的人,就直接帮我捎带了一张,怎么了?”
      “是吗。”他淡淡说出一句,“看来他挺在意你的。”
      他这种阴阳怪气让我生出一点轻微的恼怒,我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还能说什么啊。”他还是刚才的语气,一脸严肃地看着我,又道:“你老乡对你的心意,你好好占着吧,我买的站票,就不跟你一起享受了。”
      说完他拿起他的背包,转身就往车厢尽头走。
      我被他这一系列莫名其妙的反应搞得无语又恼怒,我对着头也没回的他喊了一句:“你干什么啊?你有病啊!”
      他没理我,径直消失在车厢的另一边。
      我气得往自己的铺位上一坐,顿时兴致全无,简直是岂有此理。
      没过多一会儿,车开动了,外面缓缓而过的光影渐渐消失,变成了无休无止的黑暗之中的疾驰,我漫不经心地呆望着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广播隔三差五地播报着前方的到站信息。
      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我看了一眼手机,十点多了,火车晚点了将近三个小时,我朝过道看了一眼,始终没见刘终朝的身影。
      我仔细琢磨了一下刚才我们对话的前因后果,好像体味出了什么。
      他态度转变就是因为我提到了火车票是我老乡帮我买的,我头脑风暴了一下刚才他频频说出口的关键词,男生,车票,在意……
      我好像明白了,我不禁在心里笑了一声,傻子。
      真是个傻子,原来他还是那个傻子。
      我看和我同节车厢的人都懒懒散散地各在各位,我对面的下铺是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八九岁左右的男孩,那男孩倒是乖得很,上了车也没见他吵闹,方才他刚吃了一袋类似果冻似的零食,现在已经和他妈妈挤在一起躺下了。
      我拿起手机走到过道,拨了刘终朝的电话。片刻后,他接了起来。
      他没说话,我开了口:“在哪儿罚站呢?”
      只听他道:“买站票的人只能站着,不像有些人,待遇好。”
      我听他的语气松缓了些,我忍住笑意,对他道:“你是不是吃醋了?”
      他好像愣了一下,接着说了一句:“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你反应可真快啊。”
      我听了他的话,终于还是笑出了声,“你是不是傻啊。”我道,“我要是对他有意思,还有你什么事儿。”
      他轻哼了一声,只道:“你等着啊,别动。”随即就挂了电话。
      我感觉莫名其妙,谁知我刚放下电话,一转头就看见他出现在了车厢尽头。
      只见他径直朝我走过来,抓起我的手然后就把我往他刚才来的路上拉,我边压低声说着“你干什么啊”,却已经被他拉到了车厢交接处的空地。
      这里的噪音要比车厢大一些,分明可以听到机械运转的摩擦声。
      他放开我的手,把两只手臂杵在车厢壁上,直接把我抵在了他面前,他盯着我严肃道:“我不许你和你那什么老乡走那么近。”
      我被他这单刀直入的话搞得有点措手不及,“我们不近啊。”我说,“只是偶尔聚个会。”
      他仍然没有放松对我的紧逼,继续盯着我道:“借寝室了还不近?”
      我试图一把推开他,但没有推动,我只得道:“你傻啊,我就是之前听说的他们系有个人搬走了,有空位,我想起来才向他借的。”我看着他一脸正经不变的表情,转而笑道:“你既然都见过他了,他也见过你了,大家都应该心照不宣了,你还这么不放心?”
      我这样说,他好像听进心里去了,脸上的表情有了一点缓和,他随即把手撤了下来,语重心长地叹道:“你太让我操心了。”
      我看他的样子,觉得特别好笑,我对他道:“你整天在你那男女比例和谐的学校看那些过眼的莺莺燕燕,我都没把你看得那么紧,你倒来劲儿了。”
      他看了看我,道:“我是苦行僧,不像你,容易招蜂引蝶。”
      “就有女生喜欢你这种清心寡欲口味的。”我笑着说了一句。
      他听了,又突然朝我走了半步,抱住我的腰,有点疑问又好像调戏似的对我道:“我清心寡欲吗?”
      我不禁笑出了声,“谁知道你是真的还是装的。”
      只见他诡谲地笑了一下之后,忽然朝我的嘴吻过来,我有点措手不及,几秒过后,他柔声反问我:“你说我是真的还是装的?”
      我有点含羞着推开他,只道:“都几点了,我要回去睡觉。”
      他笑了笑,只得跟在我后面走回了车厢。
      我们在铺位上坐了一会儿,我感觉自己真困了,他说让我躺下睡。
      “那你呢?”我问他。
      “我坐你旁边看你睡。”他笑着道。
      我轻微皱了皱眉,“你觉得那样我能睡着吗?”
      “你怕人看啊?”他问。
      “你睡觉让人盯着能睡着啊?”
      他有点无奈,问我:“那你想怎么着?”
      “要不你也躺下。”我道。
      他皱了皱眉,“这么窄怎么躺?”
      我脱了鞋,到里面躺下了,我侧过身对他道:“挤挤不就行了。”
      他看了眼周遭,好像有点犹豫,“合适吗?”
      我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我索性坐起身,朝他凑近了一点儿,轻声笑道:“怎么,怕我占了你这个苦行僧便宜?”
      他笑了笑,道:“光天化日众目睽睽的,你有那心也没那胆。”
      “那是。”我笑着配合地接他的话,“你这么圣洁的身心我哪敢随便亵渎。”
      他笑着在我身侧躺下了,两人都侧着身,才算勉强可以躺下,只是容不得任何一人乱动。我们俩人面对着面,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我看着他睁大着眼睛,神情略微有些紧张地瞪着我看,我也感到有点不自在,还有点想笑。
      “你说咱俩这样能睡着吗?”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问我。
      我对他道:“你闭上眼睛就能了。”
      “你先闭。”他说。
      我说:“你先闭。”
      他有点无奈,“一起闭。”
      我点点头,闭上了眼,几秒钟后,我又忍不住睁开眼,我看到此时他也正睁着眼睛看着我。
      我们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我们又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火车划过暗夜持续前行的声音,我们两个人靠在一起的身体也随着铁轨时而的起伏而有轻微的晃动。
      “要不,咱俩听会儿歌?”我轻声对他道。
      他点了点头,我起身去拿我的书包,动作幅度稍微大了一些,差一点把他挤到了铺下,他有点惊慌地轻叫了一声,我捂嘴笑个不停。
      我从包里拿出我的耳机,又躺了回来,我分给他一只耳机,我们各自戴上。
      我们就这样面对面地听起了音乐,谁也没再说话,我看到他始终微笑着注视着我,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直到我昏昏欲睡、再难睁眼的时候好像还在,也许是一直被我带到了梦里。
      我觉得这一夜好像睡得很沉,等我再一睁眼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了人。
      我眯着眼睛坐了起来,看见刘终朝正坐在过道的椅子上朝窗外看,我看了一眼手机,才凌晨五点多。
      外面的天还没有亮,火车车厢最上方的灯亮着,但四下仍弥漫着昏昏欲睡的气息。
      我穿上鞋走到窗边对他道:“你怎么醒这么早?”
      他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醒了啊。”
      我在他对面的座位上坐下了,我看他的神色略显疲惫,问他:“没睡好啊?”
      他一脸正色地看着我,说道:“这位大小姐,你睡起觉来可真是六亲不认啊。”
      我有点懵,只道:“怎么了?我挤到你了?”
      他表情里透着十二分的无奈,还有点愤恨,“岂止是挤到我啊,你把腿压到我身上,我动也动不了,我就一直在快掉下去的边缘挣扎,我都快累死了。”
      他说得很有画面感,让我想到他好像一只噤若寒蝉的小鸡缩在一角,还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我,我忍住笑,一本正经道:“不能吧,我不是那样人。”
      他不可置信地瞪着我,最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拍张照片就好了。”
      我看着他可笑又有点可怜的表情,笑着对他道:“好啦,那等回家我请你吃饭,给你赔罪。”
      他挤出一丝被安抚过后的勉强笑意,但依然嘴不饶人道:“这就完了?”
      我疑惑地看着他,“那你还想怎样?”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面无表情地低声说了一句:“亲我。”
      我笑道:“你有二十四小时没洗脸了吧?”
      “嫌弃我?”他挑衅似的看着我。
      “不敢。”我笑了笑,“谁叫我昨天欺负你了一宿,我现在得顺你的意啊。”
      他满意地点点头,又一脸期待地把脸朝我凑了过来,我笑着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哥哥姐姐你们在干什么啊?”
      恰此时,一个声音把我和刘终朝同时惊得不由一抖,我俩朝声源望去,只见是我们对面铺位的那个小男孩坐起了身,正揉着眼睛看着我们。
      我有点脸红,窘得说不出话来,谁知刘终朝面不改色地笑着道:“哥哥脸脏了,姐姐帮哥哥擦一擦。”
      我羞涩地瞪了他一眼,谁知那个小男孩不屑地说了一句:“骗人,你们明明结婚了。”
      我和刘终朝顿时瞠目结舌,我心想,现在的小孩真是不简单,长江后浪推前浪果然是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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