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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电话号码 ...

  •   “爸,晚上我同学聚会,我出门了啊。”我一边穿鞋一边对着书房里的我爸喊了一句。
      我妈在厨房露了个头,她不满地瞥着我,“你看不见我也在家吗?”
      我笑了笑,“以前从来不见你在家,我都习惯了。”
      我爸在书房里笑了一声。
      “放个假回来也不着家,天天跟这个吃那个聚的,还总挑晚上出去。”我妈走了出来,站门口拧着眉毛看着我。
      “别太野了,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出门的时候,我妈又不忘喊了一句。
      我刚刚和文倾城、老唐通了电话,她们说已经在路上了。我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往约定的饭店去了。
      夏天傍晚的风还是这么沁人心脾,我半开着车窗,看着外面熟悉的街景,任风吹起我的头发。
      这个饭局我们从还没放假开始就已经筹划了,我们在□□里各自报上了自己哪天到家,然后就迫不及待地定下了聚会日期。
      好像上了大学之后,放假回家最大的乐趣就是能和这些同学吃吃玩玩,上回寒假我们也一起聚了聚,只是文倾城和老唐他们的寒假短得可怜,再加上过年,大家也只是吃了顿饭而已。
      这次约的是一家烧烤店,每次回家,最先要做的必然是把家里的各种吃的报复性地先尝个遍,好像当那种自己吃了十几年的熟悉味道重新在口中反响,一种心安和满足感就会马上涌上心头。
      等我到了,老唐和文倾城已经吃上了,烤炉上正冒着滋滋的烟火气,显得身处的氛围更加火热喧嚣。
      “怎么才到呢,我俩点完都吃上了。”文倾城一边把铁签上的最后一块肉吃进嘴里一边道,她给我的感觉好像我们每天都在见面,这只是再熟络不过的一次聚餐而已。
      没等我开口,老唐把刚烤好的几串肉放到铁架子上,对我道:“来来,先喝一杯。”说着拿起酒瓶往杯子里倒酒。
      我见她俩的酒杯还是满的,笑道:“见个面也不假装寒暄一下,上来就喝酒。”
      “要不你来一套官方祝酒词,我们给你鼓完掌再喝。”文倾城看着我说。
      我笑笑没说话,转而用手里的酒杯分别碰了碰她俩的杯子,她俩也默契地把杯子凑到一起,三人一碰杯,各自一饮而尽。

      “还是这感觉好啊!”几巡过后酒足饭饱,文倾城靠在椅子上道,“你们不知道,我在那地方喝酒都找不到能尽兴的,也就跟老乡一起吃饭的时候还能强点儿。”
      老唐一声会心的笑,似乎深有同感。
      “你那边是不是好一些?”文倾城问了我一句,“你也不怎么说你那边儿啥情况,是不是偷偷摸摸谈恋爱呢?”
      “恋个屁。”我道,“我那狼多肉少的专业,哪有恋爱可谈。”
      “这个我表示理解。”她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一脸的悔不当初,“你说咱们当时怎么就学了文科,搞得现在走到哪儿都只能见到那么一星半点儿的男的。”
      老唐笑着道:“要不你俩各自重续前缘吧。”
      我没说话,只听文倾城一声叹:“哪有什么前缘,不过是一厢情愿,况且这山高水远的,没那可能。”
      “你和周云还有联系吗?”我问。
      她点点头,“只是有电话号码而已,也没打过电话。”
      我默然点点头。
      “你呢?你和刘终朝联系吗?”文倾城问我。
      我笑着摇摇头。
      “你们当时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突然分手了?”老唐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文倾城也看向我,两人似乎都在等我的回答。
      我空望了一眼窗外夜色初上的灯火,低头苦笑了一声,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有他号码吗?”文倾城看了一眼我的神色,问了一句。
      “没有。”我道。
      “你要是想要他的电话号,我可以帮你问,周云也许会知道。”她看着我,倒显出了难得的一本正经,“你想要吗?”
      我一时难以回答,尽管我心里最强烈的想法是,我很想,但是我转而又想到,我想,并不意味着他也想,我既然可以辗转得到他的联系方式,他必然也可以,除非他不想这么做。况且当时决绝割裂关系的人是我,他没有再联系我的理由。
      一年了,可能他早就选择了和过去告别,开启了全新的生活。
      我凌乱地想着,没说出话,只是把眼前酒瓶里残存的酒倒进了杯里,一饮而尽。
      “得了,我就多余问你这一句。”文倾城恨铁不成钢地瞟了我一眼,随即拿起手机要打电话。
      “你要干嘛?”我问她。
      “给周云打电话问号码啊。”她说着站起身,朝饭店的吧台方向去了。
      我微低着头没说话,老唐此时已经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她意味深长地吐出一句:“不用想太多。”
      她顿了顿,又道:“看你自己心意。”
      我茫然地看了她一眼,心里有点空。
      没过一会儿文倾城回来了,她把手里拿着的纸条拍在我跟前,“这是号码。”
      我看着这一串陌生的号码,心里越发百感交集,我觉得我和他的距离一下子从千里之遥缩成了咫尺之距,但同时,我也畏缩了。

      从饭店出来,夜风更凉了,我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八点。
      老唐说感觉不太尽兴,文倾城说要去唱KTV,但被我们否决了,人太少,傻傻地唱也没什么意思,想再多叫几个人,盘点了一圈,却发现无人可叫。
      好像大学之后,可联系的人越发少了。
      “要不去我那儿吧,我那小房子。”文倾城说,“再买点酒去那儿喝点儿。”
      “你那房子还在呢?”我问。
      “要卖了。”她说,“等开学估计就卖了,趁现在还能最后撒野一回。”
      我同意,老唐也点头。
      这儿离她家不算远,我们吹着风冶荡着走在街上,不紧不慢。
      这种感觉,在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城市,过往的十几年,好像很少有过。
      到了她家楼下,我们不约而同朝同一个方向看了看,那个近在咫尺的熟悉的地方,我们的学校。
      毕业之后,好像谁都没再来过这儿,此时的夜色之下,分明可见学校西门静默地就在眼前,只是再朝深处看过去,里面没有灯光,只能空望见一片迷茫的夜。
      “物是人非啊。”文倾城叹了一句。
      记得上一次来文倾城家,乌泱泱的一群人,离现在也过去一年多了。
      那时候大家顶着高度的学习压力尚且能肆无忌惮地狂欢,现在呢,每个人都放松下来了,这种悠然自得反倒更多了几分茫然和寂寞。
      “别感慨了。”老唐道,“你那儿有没有网线?我得上个网。”
      我这才发现老唐身后背了一个书包似的电脑包,“你出门吃饭还带个电脑?”我匪夷所思道。
      “电脑坏了,我下午去修来着,顺便就拿着了。”她说。
      文倾城想了想,“我那儿有是有,只是时间久了,我也不知道交没交费,上去试试吧。”
      上楼一进了门,老唐拿出电脑就开始捣鼓网线,我和文倾城开了两瓶啤酒,在客厅边看电视边喝。
      过了一会儿,我们见老唐在卧室里头没动静,文倾城朝里面喊了一声:“你干嘛呢?写作业呢?来喝酒啊。”
      老唐走出来笑道:“你们先玩儿吧,我要视个频。”
      “妈哟,有情况啊这是。”文倾城拖着酸音道。
      老唐笑笑,转身又进屋去了,还顺便把房门也关上了。
      “看见没,重色轻友的典范。”文倾城把手伸向卧室的方向,做了一个引荐的姿势。
      我笑了笑没说话,只拿起酒瓶,在她的瓶上碰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过了一会儿,她忽而对我道:“你发现没,很多感觉好像都不一样了。”
      我无心地盯着电视闪烁的屏幕,“你指什么?”
      “说不上来,就是那种……那种热闹的感觉,好像咱们毕业之后就没有了似的。”
      我笑了一下,“现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儿,聚在一起也不是以前那个聚法了。”
      她轻叹了一声,转头问我:“你觉得你在大学过得高兴吗?”
      她这样问,我有点答不上来。谈不上高兴,也谈不上不高兴,好像更多的一种被彻底放逐了的感觉。
      用我高中时代的话来说,是我实现了自由,这的确是自由,是一片可以自我悠游的自在场域,没人管束,没人压制,有很多选择,有很多种活法。
      但是投身在这有如汪洋一般的逍遥里,我竟然又意外地怀念起我不曾拥有这种自由时的模样。
      我自嘲地笑了,人好像就是这么矛盾。
      我道:“好像没想象的那么高兴,可能更多的感觉是一种……”
      “茫然。”
      “对,茫然。”
      没等我说出这两个字,文倾城先说了出来。
      我们互相一对视,好似默契的火花在这一刻深谙于心,我俩不约而同地拿起酒瓶,笑着碰了一下。
      “哎,你猜我每次闲得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我躺在寝室床上,最想的是咱们高中时候的什么?”
      “你云哥。”我答。
      “不是,要死啊你。”她笑着推了我一把,又歪着头继续道:“是那种梦想感,那时候大家好像都在同一个节奏里,都知道明天会是新的,每个人都各自闪着光,但往往又总能汇集到一起去,这种感觉其实很奇妙。”
      我看着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好像也闪着那种似曾相识的光,期待的,憧憬的,又很纯粹的,给了我一种时空穿越的错觉。
      我无声地点点头,她说的这种感觉我能懂,我也不止一次地发觉,上了大学之后反倒很少再有之前的那种肆意张狂,每个人都过得很自由,却又都很平和内敛。我想,这也许就是自由的面貌,大家都在独立地各自探索,各自沉浸。这种独立,和高中时候又很不相同,这是真正没有什么交集、各自投入在各自的小世界中的那种无以汇流的独立。
      现在再想想以前的那些事,那些我同自我撕扯挣扎只为寻求一条自由之路的种种,都恍然如梦。
      而陪伴我经历那番困惑、和我曾经拥有同样的一颗心的人,似乎也都已经成为再不可得的记忆。
      我不知道,但我又好想知道,那个曾经对我说“我们只为自己的心”的男生,如今是否正在自由之中展翅,他也许比我更渴求这样的世界,也更能在这样的世界中安然自得。我想,他是真的无所挂碍地自由了,尽管有如一只断线风筝,远得再难见他的踪迹。
      “想什么呢?”文倾城碰了我一下,我略缓过神来,空洞地朝她看了一眼,感觉有几分迷离,像是酒醉。
      “我有点想……想刘终朝。”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句话,但我在说出口的瞬间,却不可控地红了眼眶。
      文倾城怔了两秒,随即道:“那你给他打电话。”
      “我不敢。”我微微低下头,试图克制酸楚。
      “你怕什么?”
      我轻声叹了一口气,“他可能,可能走远了吧。”
      “你不问,怎么知道他走远了。”她看着我,我默默垂下眼,没言语。谁知她一把拿过桌上放着的我的手机,边翻边道:“你岁数大了吗,拖泥带水的。”
      我见她把手机放到了耳边,我意识到她可能直接拨通了刘终朝的电话,我慌忙把手机从她手里夺回来,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果然我看到手机屏幕上最后显示的是已经拨通的写着“刘终朝”三个字的号码。
      我看着文倾城看向我的恨铁不成钢的无奈眼神,我想她应该从我的眼里看到了某种近乎乞求的怯懦,她最终叹了口气,“得了,这种事,冷暖自知,我白操心。”
      后来老唐出来了,我们又喝了多少酒,我不记得了,我只觉得到后来我的头昏昏沉沉,我想站起来回家,但是腿软得厉害,怎么也走不动了,那种眩晕的感觉就好像晕船。

      第二天一早,我发现自己躺在文倾城家的小沙发上睡了一宿,我有点艰难地坐了起来,感觉头痛欲裂。
      我四下看了看,老唐已经不见了人,文倾城好像还在卧室里睡着。我爬起来去厨房找了点儿水喝,顺便看了一眼墙上的表,居然已经快到中午了。
      我拉开那扇通往阳台的门,站到外面透了透气。
      此时太阳很大了,暑热已经开始在空气中蔓延开来,今天又是一个烈日炎炎的天气。
      从这边向外看,能看到学校正门口对着的那条马路,马路对面那些熟悉的小饭店的招牌没有变,再远一点儿,就是那个叫“花一亭”的礼品店。
      我漫无目的地张望着,直到背后传来一声拉门的响声。
      “起来了啊,挺早啊。”文倾城眯着眼睛说。
      “我昨天怎么睡这儿了?”我问。
      “你不记得了?”她瞥了我一眼,又道:“你这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我笑了一下,只道:“饿了,下去吃点儿东西去吧。”我从阳台门进了屋,又道:“你这儿可真是寸草不生,我刚才好不容易翻了瓶水出来,也不知道是哪个年月的。”
      “那水应该还是我住这儿的时候买的。”她笑道,“保证毒不死你。”
      我们到楼下找了个小饭店吃了饭,再出来的时候,午后的太阳已经毒辣到了顶点。
      我俩一起默默地看了会儿学校西门之内正对着的那栋高三楼。
      “进去看看?”她对我道。
      “去呗。”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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