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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你们哪里会懂得呢 ...

  •   四月末了,一大早我朦胧意识到我的闹钟响了好几次,但都被我粗暴地一把按掉了,我不知道自己又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好像在睡,但脑子还有一个强烈的意识提醒我需要马上起床,否则就要迟到了。
      几番挣扎以后,我终于强迫自己睁开眼,拿过闹钟一看,六点半,我的神志凛然一振,抓起手边的衣服就开始胡乱往身上套。
      这时候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我爸在门外叫着,迟到了迟到了,快起来吃饭。
      我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眯着眼睛下了床开门,径直往洗手间走,洗漱过后,我抓起书包就想往门外走。
      “吃了饭走啊。”只听我爸在餐桌旁边看着我,他手边放着给我准备的早餐。
      我摆摆手,“来不及了,快七点了。”
      “那也得吃饭啊。”他坚持道,他手指着面前的牛奶,“喝了再走。”
      我无奈地走过去,几下把牛奶喝完了,我爸似乎很满意,我走到门口穿鞋,才意识到我妈好像早就走了。
      “我妈上班了啊?”我随口问。
      “她开早会。”
      我妈这作息,简直比高三学生还忙。
      “知道你快高考了,压力大,学习也不要太晚,保证睡眠也很重要。”我爸走过来,正看着我穿鞋。
      我草草答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我想着我爸刚才说的话,觉得有点讽刺,压力?可能是有的,面对高考,谁都不可能一点都没有,我最近也的确是在学习,并且学得很晚,但我这样到底是因为什么,我也说不清楚。
      也许只是我厚积薄发了三年的斗志在这最后关头被唤醒,也许只是因为我除了用书本上的字、用另一套与现实毫不相关的逻辑充斥我的大脑,我不知道自己会不可控地想些什么。
      我戴上耳机,周杰伦的歌又在耳边循环响起,我快步往学校奔去。
      走到班级门口的时候,恰好赶上预备铃响起,我松了口气。
      我放下书包刚喘几口气,才华姐拧过身子道:“哎,五一干什么?”
      我看着她那一脸白日梦的表情,哼笑道:“五一能不能休息都两说呢吧。”
      “管他呢,休一天也是休,苍蝇肉也是肉啊。”
      我皱眉道:“怎么那么恶心呢。”
      她耸耸肩,“可不就是恶心吗。”
      正当她要继续说的时候,老H走了进来,她忙扭过头去。
      今天上课的时候,我看到小柒出奇地没睡觉,耳朵里一直塞着耳机,课间的时候,我走过去问她:“你整天塞着这玩意不怕耳聋啊?”
      她把耳机摘下来,给我一只道:“一起听听?”
      “得了。”我摆摆手,“你的曲风我欣赏不来。”
      只有那么一次,我听了她CD机里面放的歌之后,就确信我们在这方面的确是道不相同,她喜欢的都是一些极小众的东西,诡异的曲调,含混却节奏感很强的歌词,我差点以为自己听的是鬼片的背景乐。
      她笑了笑,“我没听鬼乐,我在学习。”
      我不可置信,“学什么?”
      “学英语啊。”
      我笑了声,“未雨绸缪啊?”
      “否则呢,我去了美国总不能当睁眼瞎吧。”
      我知道,她看似什么都不在意,但对自己以后的路,心里还是有很清楚的想法的。
      就像我们每一个人,那些学霸们自然不必说,即便是像我们这些常年混迹在教室后排、鲜少受到青睐的学生而言,大家都自有一套心知肚明的路线。
      在老师和家长们的眼里,这可能叫进取,对我们自己而言,这也许叫成长。
      “你要走的时候,提前告诉我。”我忽然冒出一句。
      小柒抬起头怔怔地看了我几秒,转而道:“那还用说,你不得抱着我的大腿痛哭流涕地求我不要抛下你。”
      我不屑地笑了声,“你滚了,我得当过年一样大庆三天。”

      四月的最后一天,整个高三楼所有班级的人都四处打探着关于五一休不休息或者是到底休几天的消息,大家奔走相告的同时带着忽起忽落的兴奋和失望,其实比起具体会休息几天的那个数字,大家更在意的也许是对久违的假期的期待感。
      这种感觉,太久都没有了。
      自从十天的寒假结束,开学回来,所有人都像永动机一样无间歇地在上课做题。那个可怜的半天的周末下午假,好像比不休息还让人觉得无奈,很多人反倒困惑,不知道能用那短短的三四个小时做什么,可能是补一个畏首畏尾的觉,也可能是把这时间耗费在往来于学校和家的路上。
      但老师们总是这样说,你们现在就不是放松的时候,现在的放松,以后有你们哭的时候。
      当老H在下午的自习课上宣布自己要说个事的时候,我们正屏气凝神地期待他的答案。
      “五一,”老H故意顿了顿,转着眼珠四处扫视着,“休息一天。”
      教室里即刻发出了一阵欢呼,这个结果,我们已经觉得如获恩赦,用才华姐的话说,苍蝇肉也是肉。
      “但是——”老H中气十足的嗓音再一次响起的时候,我们又一致地朝他看去,“晚自习照常。”
      下面一阵失望和抱怨声,老H拍拍桌子,场面顿时安静了不少。
      他指着后面黑板上“3”开头的倒计时数字,严肃道:“没几天了,都清醒点儿,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给你们一天已经很不错了。”
      老H一震慑,下面几乎灭绝了声音,他把堆在讲桌上的两沓试卷交给课代表,“这是地理作业,发下去。”
      底下众人的脸上都挂着敢怒不敢言的扭曲表情,一阵哗啦啦的试卷传递分发过后,老H出了教室。
      顷刻间班级里的抱怨声四面而起。
      这时候数学老师进了门,看他手里抱着的卷子,我们心知肚明地发起了哀嚎。数学老师见我们这种反应,笑道:“看来我今天进哪个班都是敌人。”说着他把试卷递给了课代表,笑着转身走了。
      随后语文老师接踵而至,我们怀疑这些老师们早已在门外排好了队,就像食堂排队打饭那样有条不紊。当语文试卷还没有发完的时候,我们看见后脚还没迈进门的英语老师,顿时爆发了不满的哗变。
      英语老师走上讲台,怒意十足地重重拍了几下讲桌,用锐利的声音吼道:“你们要造反啊?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玩儿,给你们留作业就是为了提醒你们,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她把试卷甩给了课代表,又不满地瞪着我们道:“必须做完,回来我检查。”
      我觉得她太不幸运了,按理说这种场面之下,老师们进来的顺序直接会影响大家的情绪波动,她偏偏是在大家马上忍不住了的爆发点进来,也是够背的。
      “真他妈烦。”才华姐回头传卷子的时候,骂了一句,“这他妈还休息个屁啊,比不休息还惨。”
      我们以为一向仁慈的政治老头儿应该不会出现了,在我们庆幸的时候,看到来送卷子的人是政治组的另一个年轻老师,他在教室门口露了个头,把卷子扔给了离门最近的第一排的人,说道:“让政治课代表把卷子发了。”
      我们才恍然大悟,原来套路最深的就是政治老头儿。
      我看着桌上叠着的试卷和我愁眉苦脸的同桌,反倒有一种绝望过后的麻木,神奇的是,这麻木里还带着一点兴奋感,我忍不住道:“是不是还差历史了?”我同桌偏过头瞪了我一眼,我笑着没作声。
      果然,在我的乌鸦嘴说完之后,历史老师迈着袅娜的步子压轴登场了,她脸上挂着轻盈的笑,看着底下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的一团乱局,柔声道:“我就留一张,我够好了吧?”
      可能是大家都麻木了,也没再有什么抱怨或者是抗争之词,只是默默地接受了。她把手中另外一沓试卷在讲桌上轻轻磕了磕,把它们码整齐,也许这是要发到另一个班级去的,她一脸仁慈地看着我们说:“快了,你们就快自由了,等你们上了大学、上班工作、有了家庭的那时候,就会怀念这个时候了。”
      大家在下面都现出一副不以为然的痛苦表情,才华姐转过头撇嘴问我:“你会吗?你会怀念吗?”
      我没回答,只听我同桌小声道:“都是魔鬼。”
      等所有的试卷都分发完毕,面对整个教室弥漫的生无可恋的凄清氛围,她轻叹道:“你们现在哪懂呢,到时候你们就懂了。”她踩着小高跟鞋走下了讲台,走到门口又说了一句:“加油吧。”
      她的话,她的表情,让我回想起元宵节那天大哥在窗前背对着我自言自语的那些话,它们的感觉很相似。也许他们说得对,等未来的一切真的实现,可能再回首之时,这段时日会变得弥足珍贵。
      只是,我们哪会懂呢,现在的我们,又怎么会懂呢。
      人生就是这般错落,时间可能是最好的滤镜,它总能把泥沙俱下的往事美化成无暇的记忆。

      晚自习时,大家已经开始紧赶慢赶地做起了卷子,否则按照这个作业量,指望明天一个白天是肯定做不完的。
      今晚的教室似乎安静得过分。
      我有点莫名其妙的烦躁,我戴上了耳机,有了一点音乐,这死寂的空间激起了几分活络,才感觉好不少。
      才华姐给我递了一张纸条,我摊开一看,上面写道:“晚自习后去我那儿,今天我过生日。”
      我没回,想等下课再说。
      铃声响了后,我轻踢了一下她的椅子,“你真过生日啊?”
      “其实严格说,是明天。”她转过头道,“但我不是想着明天大家好不容易休息,倒不如借这机会晚上一起聚聚。”
      我道:“我没给你准备礼物啊。”
      “算了吧。”她撇撇嘴,“男朋友的礼物你都不上心,我哪有荣幸让你给我买礼物。”
      “那我明天给你补上呗。”我说。
      “哎呀得了。”她笑了笑,“不用在意那些,我就是想一起聚聚,要不这日子过的,太他妈非人了。”
      “你想叫谁啊?”我问她。
      “当然是咱们这些后进生们啊。”她道,“你让我请吕清濛他们,我也请不动啊。”
      我笑着问她:“你家云哥呢?”
      “叫啊,我去叫。”她回应地坦然,“我再问问李远和孙文凯。”
      “哎对,你再叫上你家刘终朝啊。”她想了想,对我说。
      “他应该不会去。”我低声回了一句。
      “为什么?”她看着我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小心地问了一句:“你们……还好吗?”
      “我们分手了。”我抬起头,直视着她道。
      她有点愕然,但她没有再往下问,只是道:“那我叫他一起,你介意吗?”
      我勉强一笑,“大家一起给你过生日,是高兴的事,我有什么可介意的。”
      她盯着我看了片刻,只道:“那我去问问他,如果他不想去,就算了。”
      我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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