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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药 ...

  •   小柒见我一大早红着眼睛进了教室,问我:“你昨天也和我一样通宵了?”
      “嗯。”我答,“我通宵学习了。”
      “扯吧。”她笑了声,“煲电话粥了吧。”
      我没理会她,只道:“今天起老娘要发奋了。”
      没等小柒答话,才华姐的酸音又从天外飘来,“妈哟,这话我从小学开始,说过多少遍都不记得了。”
      她拎着书包走了进来,拍了一下我的肩,笑道:“怎么,决心双宿双飞做同林鸟啊。”
      “鸟个头啊!”我一把推开她,“老娘要学习跟别的有关吗?”
      她好像看出我有点不爽,只道:“得,得,你厉害。”她顺手指了一下后面黑板上赫然的高考倒计时数字,笑了笑,“时间还有,来得及。”
      “你咋了?”小柒看我反应有点过头,试探性地问了句。
      我摆摆手,没说话,直接回座了。
      我把书包里的书一股脑儿全都搬了出来,但我没拿住,一下子散出了几本,掉在地上。
      “靠。”我没忍住骂了一声。
      人缺乏睡眠,可能真的容易暴躁,我心想,真不知道吕清濛他们那些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的学霸,是怎么精气十足地一天一天过下去的。
      我低头把书一本一本捡了起来,却意外地发现其中有一本是我从前看的那本《北方的河》,一瞬间又是一记触目惊心的重击,我默默地摩挲了一遍那书的斑驳封面,再没忍心打开,索性一把把它塞到了书桌里。
      课间的时候,老H又叫了我,但等我到了五楼,我看见走廊尽头还站着刘终朝。
      “你们想好了吗?”老H平静地问。
      刘终朝没说话,我瞥到他的脸色苍白。
      “想好了。”少倾,我率先说了话。
      老H微偏着头,似乎在等着我继续说。
      “我保证。”我对老H道,“断绝联系。”
      老H默然点头。
      “保证书就不用写了吧。”我又说了一句。
      老H没说话,他把头转向了刘终朝。
      他还是那双冷静的眼,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孔,但是他迟迟没有开口。
      老H似乎也没有不耐烦,他只是看着刘终朝,也没有催促。
      我又朝刘终朝偷瞥去一眼,而后索性把头转向了身旁的窗外,想用漫不经心掩饰一切。
      半晌,他终于开了口:“我可以保证,但是我有一个请求。”
      老H微皱了皱眉:“你还有条件?”
      “是请求。”他强调。
      “你说说看。”老H道。
      刘终朝诚恳地看着老H:“这件事,请不要再让她父母知道。”
      他这一句话,顷刻间让我心如刀绞。
      我执着地没有转过头,但我此时盯着窗外的空洞的视线已经模糊了。
      老H分别看了我俩一眼,痛快道:“我答应。”
      刘终朝最后开了口:“我保证,断绝联系,两不相关。”
      好像从这一刻起,一切都真正地烟消云散。
      回教室的路上,我意识到裤兜里还揣着一管早上我在药店给刘终朝买的涂伤口的药膏,只是,我好像再没了勇气交给他。
      算了,我想,等你身上的伤好了,心里的伤也就好了。
      你会好的,你还是那个冷静又耀眼的学霸。
      这件事就这样无声地平息了,此后我再也没听到任何有关它的涟漪,好像所有相关的人,都就此沉寂了下去。
      我看着终日伏在桌前学习、偶尔出去打打篮球的刘终朝,一切都没有起伏,我虽然会感到心总是在隐隐作痛,但我也暗暗放下了心,至少他不会再被那些超常的压力逼得进退两难。
      眼见着教室最后的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马上要由三位数变成两位数,每个人心头的重压似乎随着我们桌上越堆越高的书册和试卷变得更重了些。
      接二连三的模拟考试,雪片乱飞的试卷的刷刷声每天都在教室里不绝地响,我甚至都能感觉每个人的手上都沾着浓重的印刷试卷的油墨气息。
      我觉得自己也已经一头扎进了这种集体备战的紧张之中,尽管我仍然觉得这种清醒实际上不过是另一种昏聩。但是,专注,总是好的,我想,这就是我们的药。
      但是,有时候睡不着的深夜,我还是会觉得心在一揪一揪地痛,痛得我只能无声地流眼泪。

      距离高考还有一百天的时候,学校又组织了一个什么百日誓师大会,我猜可能和大半年前夏天的那场高三动员大会是一个套路。
      当我们全体高三学生都排排坐在会场上,看着台上那似曾相识的激情澎湃时,我却忽然想到去年秋天我和文倾城就站在这个舞台中央,她指着空无一人的会场,午后的日光顺着高大的玻璃窗倾泻而下,她激越地道:“蒋云臻,你看,我们在世界的中央。”
      想着这些,我不禁红了眼眶,似乎全然忘了此刻的舞台上正交杂着检阅进行曲和校领导激昂到快要破音的誓词。
      我悄悄从会场退了出来,去洗手间洗了洗手,对着镜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走出洗手间的门我才意识到,这条走廊很熟悉。
      这是我们排练话剧时候的那条走廊,此时各个紧闭着门的房间,是当时的活动室。
      我自顾自地恍然笑了一声,虽然只隔了几个月,却实实地有一种荒芜之感,也许再过几个月,这一切可能更会物是人非。
      我在乱想的时候,忽然看到隔壁的男洗手间里出来了一个人,他转头看见我,同样很惊讶。
      “周云?”
      “你也在这啊?”周云这样一问,倒平添了几分尴尬,在厕所门口这样说,有点好笑,但又让人笑不出来。
      我还是对他笑了笑,他指着会场的方向问我:“你要进去吗?”
      “先不了,我在外面透透气。”我道。
      他默然点点头,似乎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果真是一个木头,但文倾城就喜欢这样的木头。
      我见他有点尴尬,对他道:“你先进去吧。”
      他好像有点迟疑,“我也在外面待一会儿。”
      他这样说,就换成了我尴尬,我不知道是跟他一起走,还是寻个由头自己走。我见他只是默默地跟我并排往前慢慢地走,也只得配合。
      他依旧不作声,我没话找话地开口道:“你是学习委员,这场合不在不应该啊。”
      “听得闷。”他只言答。
      我诧异,脱口道:“你还会觉得闷?”我差一点说出自己内心的独白:还有比你更闷的吗?
      他听我这样说,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他拘谨道:“就是没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我以为这种场合,你会听得很认真的。”
      “你这么看?”他看向我,迅速地回应了一句,倒让我有点惊讶,又有点尴尬,我只得补充道:“学习委员嘛,这种动员学习的事当然得认真。”
      他笑了笑,似乎透着点无奈,道:“可能我在你们眼里,就是一个只知道学习的人。”
      我惊讶于他能轻易说出这样交浅言深的话,毕竟在平时,他很少跟任何人说话。
      “只学习,也没什么不好。”我慢慢朝前走着,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步,“至少你学得够好。”
      他笑了一下,道:“不学能怎么办呢?”他的话里似乎带有几分怅然,“对我来说,学习可能是唯一的出路。”
      我笑着说:“如果我可以,我也想把学习当成我唯一的出路。”
      他听出了我自嘲式的玩笑之意,笑着对我道:“其实你已经很好了。”
      我当这只是他礼貌性的回应,笑应道:“谢谢你能这么说,尽管我自己不这么认为。”
      “其实我……”当我们走到会场门口,里面四面而起的嘈杂声把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打断了,我道:“是结束了吗?”
      “进去吧。”他说了一句。
      我悄悄开了门,窥到里面的情形,果然是要散场了,周云溜了进去,我索性直接往外走了。
      走到门口,我接到小柒的电话。
      “你死哪儿去了?”她在电话里劈头盖脸一句。
      我说我在大门口。
      “等我啊!”她一声吼,挂了电话。
      “你偷偷摸摸跑出来干嘛,约会啊?”她顺着人潮涌出来,一见我,又是一句怒吼。
      “透透气啊!”我道,“那么闷,也亏你坐得住。”
      她把藏在校服里的CD机掏了出来,得意地在我眼前晃了晃。
      “吵成那样,你调到爆音也听不见吧。”我不屑道。
      “那才爽,这种公开对抗的感觉才爽。”
      我笑道:“你要是公开对抗,应该搬一个音箱来。”
      她凑过来,“要不下次,咱俩一起搬。”
      “没下次了。”我说。
      她反应了片刻,“也对,再有三个月咱们就都滚蛋了。”
      “你什么时候滚?”我问她,“还考试吗?”
      “不知道。”一提到这个,她就变得没精打采的,“我爸在办,还没有消息。”
      “你会不会舍不得我?”过了一会儿,她又说。
      “不会。”我斩钉截铁道。
      “靠!”她愤然地看着我,“这么绝情?!”
      “嗯。”
      “行。”她不甘却也无奈地摆摆手,“我算是看清你了,绝对重色轻友。”
      “重个屁。”我道,“我没有色。”
      小柒看了我一眼,语气又回归了正常,“我还想问你,你们怎么了?”
      “分手了。”我平静道。
      “真假的?”
      “真。”
      “为啥啊?”
      “为了决战百日高考。”
      小柒哭笑不得,“蒋云臻你没毛病吧,你会为了学习分手?”
      “怎么,我想好好学习,不行吗?”
      她审视地看了一会儿我平静的脸,道:“得了,你瞒得过我吗?”她把目光收了回来,“不过,你不想说就算了。”
      我低头只顾走路,低声道了一句:“好哥们儿。”
      “我是女的好吗?”小柒突然跳到我面前,指着自己的鼻子道。
      “你是吗?”
      “我不是吗?”
      “你当你自己是吗?”
      “我不当归不当,但生理事实,我总归是。”
      我笑道:“行,李远当你是就行。”
      “哎你提他干什么。”她推了我一把,把我推出了两步之外。
      “天天给你披衣服,你说我该不该提?”我朝她道。
      我看她有要追着打我的意思,赶忙拔腿就跑,只听她在背后叫嚷着:“蒋云臻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你再说我活撕了你你信不信……”
      这种感觉,是真的快乐,我在放肆开怀大笑的同时,一个念头也会突然窜进脑海,这一切,也许很快就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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