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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灯火阑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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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去了江边那天开始,刘终朝就没再联系过我,我给他发了短信,他没回复,打电话,手机关机。我感觉心里一阵阵发慌,猜想着无数的可能,我总觉得,他的异常和那天的事有关。
直到初八那天,学校开了学,我一早就来到教室,想等着他出现,我在座位上看着一波又一波的人进了门,却始终没看到他,我脑子里乱哄哄的,才华姐回头跟我眉飞色舞地说了什么我好像全然没有听见。
等预备铃响起,我看到刘终朝终于出现在了门口,他拎着书包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了,目不斜视,我注意到他的脸色有点发白,比那天程嘉威胁他的时候的脸色还要差。
老H登了场,问大家假期过得如何,大伙儿有气无力地应答着,老H敲了敲讲桌的台面,说了一些提升紧迫感的话,屋里的氛围由半死不活霎时变成了窒息般的死寂,再没人说话,几十颗脑袋都低沉着,但我却依然固执地看向刘终朝。
第一节下了课,我见刘终朝在座位上并没有动,他趴在了桌子上,好像很疲惫。虽然我早就迫不及待想冲过去问他,但看到他那样,我又有点于心不忍。
我还是在原地没动。
但让我意外的是,他好像真的睡着了,第二节上课也没有醒,第二节政治课,老头儿应该是看见了,但是也没叫他,他就这样一直睡到了间操休息时间。
直到他睡醒,已经快要上课了,我走过去,在他的前座坐下了。
我看着他疲惫的神色,心里似乎有了些隐约的预感,这几天他没有联系我,一定是出事了。
他揉了揉眼睛,看见我,仍给我了一个笑意。
“没睡好吗?”我问他。
他笑了一下,道:“我补作业来着,是不是很用功?”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避讳我的眼睛,但是我仍然看得出来,他的眼神有点空洞,他是在故作轻松。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有点小心地问他。
“没有。”他听了我的话半垂下了眼,口里却回答得很快,他两手交叉的食指在反复相对着,但没一会儿他又抬起头迎接了我的目光,他又笑着道:“什么事都没有,你只管放心。”
“那这几天为什么联系不上你?”
“我手机坏了,拿去修了。”他说。
我仍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带着笑意的双眼,我道:“有什么事,你不要瞒我,你答应过我的。”
“我知道。”他仍笑看着我,没有多余的话。
预备铃响了,我站起身,他轻推着我笑着道:“好啦,你就放心吧,快回去好好上课。”
我回头看了看他,却丝毫没有感到轻松。
元宵节的那天晚课取消,大家都早早回了家。
刘终朝说要送我回家,我想了想,早上爸妈叮嘱我放学要马上回家,晚饭要去奶奶家吃,我估摸了一下爸妈下班的时间应该和我到家的时间差不多,虽然存在风险,但我还是忍不住答应了。
一路上他的话不多,好像又回到了我们刚刚熟悉时候的那种感觉,但他还是会讲一些好玩的事逗我笑,尽管俩人笑得都不怎么由衷。
我问他手机还没有修好吗,他摇摇头,说可能真的是坏了,也许要买一个新的才行,我默然了一会儿,没有了手机联系,好像一切都悬在空中,没了踏实的感觉。
虽然已经过了春节,但这个时间的天色已经擦黑,街道两旁过年的气氛仍然没减,尤其今天是元宵,公园里或许会有灯展,会更热闹。
我芜杂地想着这些和我并不相关的事,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楼下,我看着他,对他道:“你先走吧,我看着你走。”
他摇摇头,笑着说:“你先走,从来都是我看着你走的。”
这样的对话却忽然让我心头涌上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我望着他,问了一句:“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对吗?”
求证的语气,但我怎么都感觉有种穷途的无力感。
他含笑着注视着我,轻声回应道:“当然。”
“你会一直在的,是不是?”我又追问了一句,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得到怎样的确定才能足够安心。
他轻轻抚了抚我额前的发丝,似乎有些失神,我看到他的嘴角在轻微地颤抖,“我答应过你的,你放心。”
我听出他的语气里尽是疲惫,“走吧。”他又开口,“你不是说晚上还要和你爸妈出门吗,走吧。”
我迈出几步,又转身看了看他,“你买了新手机,要马上告诉我。”我对他道。
他笑着摆摆手:“好。”
我上了楼梯,在二楼的窗口向下望了望,已经入夜了,灯火阑珊,看不清楚人是不是还在。
今晚奶奶家依旧热闹,我妈他们几个妯娌姑嫂凑在一起总有没完的唇枪舌剑,蒋泽猫到了小屋,应该又在玩电脑,那台电脑还是奶奶应了蒋泽的要求,特意给他配备的,他一到了这儿就可以在奶奶的庇护下明目张胆地玩。
蒋风守在电视前,好像是在等元宵晚会,他对电视的痴迷,不亚于蒋泽对电脑的狂热。褚婷婷坐在沙发上拨弄着手机,看起来有点无聊。
吃过了晚饭,我爸和叔伯他们几人又开始打起了牌,时不时爆发一声兴奋的呼喊,倒把不相干的人唬得一惊一乍。褚婷婷嚷着要去看灯展,我妈拉我去,我说不想去,我妈故意笑着大声说:“差这一天不学习也没关系的,过节了只当放松一下。”我无奈地笑笑,忙把她推走了,一番鸡飞狗跳之后,我二姑还有我妈他们几个成群结队地出门去了。
一瞬间我感觉这个空间清净和平了。
我无甚兴趣地瞥着蒋风专注盯着的电视屏幕,又看了几眼我爸他们打的牌,爷爷在屋里一个人呆着,也许是困了,要睡觉了。我无聊地在客厅兜兜转转,转身进了储物间。
这个小房间我很少来,除了拿东西,其他人也并不踏足,这小屋子空间不大,但家里所有有用的没用的东西都堆在这儿。神奇的是这里居然还搭着一张破旧的铁床,可能是爷爷他们舍不得扔,现在那铁床的床板之上堆着各种大大小小的箱子,还有我们每次来脱掉的衣服,也都像小山一样堆在这儿。
我开了灯,那扇小玻璃窗里映出了我的影子,我走到窗下,想看看外面有没有月亮,但是玻璃反光看不见,我索性关了灯,瞬间只有夜的微光倾泻而入。
今天是阴天,我没找到月亮。
我在那张铁床的边缘处腾出一个空位,在床板上坐了下来。
这里真是难得的安静所在。
我空望着窗外那深蓝的夜色,忽然想起刘终朝很久之前在高三楼五楼的窗下和我说的话。
“你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应该只有你自己最清楚,不过我猜,你自己也不知道。”
这是他第一次和我认真地交谈,尽管他像讲笑话一样把这些话说了出来,他的确可以洞察我的困惑。我们在一起的这段时日,他引着我终于有了勇气面对真实的自己,他也同样无所保留地对我倾诉了他的一切,也许正是因为这些,更激起了我们互相守护的决心。
他说过,我们在一起,只为自己的心,只为彼此的心。
但是这个夜晚,我反倒有一种失恋般的哀伤。
这时,我忽然感到周遭一片刺目的光袭来,我缓过神,回头一看,有人进了门,是大哥蒋杰。
他惊讶地看着我,“你怎么不开灯?”说着他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随手扔在那一堆衣服上。
“你才回来吗?”我问。
“嗯。”他点点头,神色很疲惫的模样,“今天医院忙,刚见习了一个手术,才结束。”他走到我旁边,问道:“你自己在这儿干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一个人待会儿。”
他略带审视地看着我,似笑非笑着,“怎么,有心事?学习不顺了?”
我笑了笑,“和你们这些学霸说话,都离不开‘学习’这俩字。”
“那怎么了?谈恋爱了?”他的语气有点戏谑,又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心知肚明。
“才没有,你别瞎问。”我忙道。
他笑了一下,“好好,我不问,小女生长大了,心思多了。”
我把他往门口推,直道:“你快出去看电视吧,估计晚会还没结束呢。”
他被我推着走了两步,他的手机这时候响了,他拿起来对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又在键盘上按了起来。
我看着他春风拂面的神情,不由戏谑道:“还说别人,我看谈恋爱的是你才对。”
他的目光在手机上又盯了一会儿,才从上面移开,他笑道:“你哥我现在拼事业累成狗,哪有时间谈恋爱。”
我并不信他的话,只道:“看你那表情,可够暧昧的。”
他惊讶地看了我一眼,“小女生懂不少啊?”
“老土了吧。”我笑道,“你还以为是你们上学那阵呢,男生和女生连看都不敢互相看一眼。”
他饶有兴趣地笑看着我,“这么说,你也是有情况的了?”
他看着我意欲争辩的表情,还没等我说话,连忙把两手挡在身前笑着道:“我不问了,不问了。”
他站那儿好像又回复了一条短信,合上手机后,他神色游离地看了我一眼,轻轻叹了一口气,“现在你们可是最好的年纪,大学也算是,感情是最纯粹的,好好珍惜吧。”
我听着他倚老卖老的口气,有点想笑,但又感觉有点莫名的悲伤。
“你上学的时候,有喜欢的女生吗?”我不禁问了句。
“当然有。”他一笑,答得坦然,“谁都不可能没有过吧。”
“那你们有故事吗?”
“没有。”他笑道,“喜欢也都是放在心里,不敢让别人知道。”
“那后来呢?”
他无奈地笑笑,“没什么后来啊,毕了业,大家都各走各的路了。”
“那你没谈过女朋友啊?”
他微偏了偏头,看着我,“我怎么看你有点像访谈节目呢。”
我索性笑着道:“就请蒋教授给我们分享一下情路历程,为后辈提供一些借鉴。”
他低低地笑了几声,“大学时候谈过一个,但是毕业之后还是没在一起。”他顿了顿,朝窗前走了几步,不经意地看着窗外,“其实现在想想,那时候是真的好,两个人在一起可以什么都不干,就静静地坐着,她把头靠在我的肩上,那种感觉真是好。”
他背对着我,在窗前站着,好像又发出了一声轻叹。
“现在没有了,再没有那样的感情了。”
我无声地看着他,他转过头来,又恢复了笑意,“你现在不懂,等你到了我这时候就懂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一种如释重负又好似曾经沧海的神态,“珍惜吧。”他吐出一句,又转而笑着说:“我走了。”他按住门把手,从外面把门关上了。
我低头漫无目的地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因为知道不会有心里期待的那个人再发来消息,好像手机的存在也没了意义,一切都没了意义。
这个夜晚,外面有着许多并不相干的热闹,心里满溢的却是化不开的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