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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古铜风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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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清早,整个高三楼的气氛明显很亢奋,很多人都在讨论昨天晚上的烟花,再加上又下了第一场雪,大家踏着满城的雪来到学校,神清气爽与兴奋的复合叠加形成了一种奇妙的效应。
我脑子有点沉,感觉身体发飘,大概是昨天一夜几乎没睡的关系,我拎着书包低着头走进教室,迎面就是才华姐兴奋到满溢的脸。
“哎,快快,我给你也算算。”她朝我招手道。
我没精打采地到座位上坐定,才看清她手里拿着一本杂志,估计又是她津津乐道、乐此不疲的弱智星座运势测算。
“姐们儿,弄点智商在线的东西看看吧。”我懒懒朝她道。
她却兴奋不减,“快期末考试了,借这第一场瑞雪,沾沾喜气啊。”
我被她这逻辑清奇的说辞逗笑了,“你算那玩意儿,哪有一次准了。”我朝她凑得近了些,“要不你改信生肖吧。”
她推了我一把,道:“哎我发现你怎么跟个爷们儿似的,跟刘终朝谈个恋爱也没见你被改造得小鸟依人。”
我笑道:“我要是跟你小鸟依人,怕你招架不住。”
她听了,脸上瞬间浮现出了一个狡黠的笑,“这么说,刘终朝没招架得住,难不成你们……”
“快滚。”我踢了一下她的椅子,“一大早少在这儿大放厥词。”
她大笑了一会儿,转而又道:“哎,知道昨天烟花谁放的吗?”
我问她:“你知道?”
“我不知道啊。”她说,“时间太短了,听说教导主任他们想查都没法查,也只能不了了之了。”她说着,又露出了花痴的笑:“不过如果有男生能给我来这么一次浪漫,我肯定以身相许。”
“草率了点儿吧。”我斜睨着她道。
“你懂不懂啊,哪个女生不幻想能有这种场面,以后到老了想想,真是不枉此生啊。”她弥漫了一脸的白痴表情都快溢到地上了。
我嫌弃地看着她,没搭她的话,她沉浸了一会儿,看见一脸冷漠的我,又道:“我忘了,你是个爷们儿,我跟爷们儿说不着。”
我笑了一声,她终于转过了身去。
我有气无力地趴到了桌子上,想补个觉,但又睡不着。
早读铃声响起之后,老H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班级,我不得不弹坐起来,直到我看他把刘终朝叫出了教室,我就彻底没了困意。
难道昨天的事老H知道了?我回头看了一眼,孙文凯今天没来,这事也没法求证,于是我又开始了头脑风暴。
但是没多一会儿,他回来了,神色一如往常。
直到我好不容易捱到了第一节下课跑去问刘终朝,他只说没事,“只是问了一下为什么旷了一节晚自习,我找了个理由过关了。”
我听了略略放了心,转而又问他:“不会请家长吧?”
他笑着摇摇头,“这点小事不至于。”
我看他一副成竹在胸的神情,不免还是有点担忧,我又问他:“老H没问你其他的事吧?”
他看着我认真的表情,不由笑了笑,转而意味深长地问我:“你担心什么?”
我看他一脸尽在掌握的笑意,好像真的能看破我在想什么,“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装作满不在乎地回了一句。
“是吗。”他笑着刻意把头探到我眼前晃了一下,道:“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这可不像你啊。”
“笑话,我怕什么。”他这话成功激起了我的求胜心,我睨着他道:“我怕也是怕你被追着打。”
他看着我一脸不服气的表情笑了,趁着没人注意,他在我的头上轻轻摸了一下,道:“你放心,老H不知道咱们的事,我才不会因为你被追着打。”
“是吗。”我见他弯弯绕绕这么久,终于把话点破,我索性两臂插在身前,故意摆出一脸的审视,道:“你就不怕被我追着打?”
“你可以试试。”他配合的笑意里还带着几分挑衅,“只要你追得上。”
我不由笑了一声,转而就要去抓他的手臂,却被他灵敏的一个偏身抓了个空,只见他随即几步窜到了门口,一脸得意地向我炫耀。
就在我要迈步朝他追过去的时候,却忽然在他一脸灿烂的表情后面看到了另一张不苟言笑的脸。
老H正正出现在了他身后。
只是此时刘终朝占着门口,老H不好进来,但他在刘终朝身后也没吭声。
“不追了?”只见刘终朝丝毫没有觉察到,还在一脸挑衅地对着我笑。
我有点不知所措,但更多的还是觉得好笑。
我索性对着他做了一个朝前迈步要去抓他的虚动作,他果然在接收到信号之后转身就要往走廊窜,但随即他也毫不意外地撞在了老H宽广的胸怀里,还顺势结结实实地踩了老H一脚。
我强忍住笑赶忙溜回到后面,假装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和我没关系,只见此时老H哭笑不得的脸孔和刘终朝还挂在脸上的那点儿已经僵硬的笑在面面相觑。
“想打扫卫生了是吧?还是想跑圈?”老H拿起手里的书顺手对着刘终朝拍了两下,嘴里还唠叨着:“我说没说过没事别打闹,你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学生似的,心里没数啊你……”
刘终朝这时候完全没了刚才跟我叫嚣时候的敏捷,他笨拙地用手挡着老H的袭击,一脸苦笑地连连跟老H道着歉。
班里不少人在偷偷地笑,黄雀在后的我在后面简直要笑到抽筋。
铃响了,老H的课,他收拾完了刘终朝后,夹着书径直上了讲台。
我随即收到刘终朝发来的一条消息。
“学会借力打力了,厉害啊。”
我朝前排他的背影瞥了一眼,脸上的笑意有点止不住。
“多得是方法治你。”我回道。
他又秒回了一条:“人家女朋友都护着自己男朋友,你倒好,亲手把我送上门去让别人打。”
我险些笑出来,又偷偷瞄了眼讲台上的老H,低头回道:“委屈啦?”
片刻后,他回了几个字:“嗯,怎么办?”
我忍住笑意,道:“那我赔个罪?”
“怎么赔?”他问。
“你想怎么赔?”
隔了一会儿,他回了一条:“我想想。”
我笑了笑,故弄玄虚。
这一场雪下得轻薄,外面的地面只是被罩上了薄薄的一层白,但这场雪后,天气明显更冷了几分。虽然期末考试迫在眉睫,但比起更迫在眉睫的圣诞,大家似乎更愿意沉浸在圣诞前夕的氛围营造里。
这几天总能见到各班的人手提着各种礼物包装袋在走廊里走走窜窜,每个人嘴里的关键词都离不开苹果、玫瑰花、巧克力、贺卡这些已成套路的陈词滥调。
晚饭后,才华姐非拉着我去学校门口的文具店转转,我没兴趣,她一脸严肃地教育我:“你就是个纯爷们儿也得想想给你家刘终朝准备一个圣诞礼物吧。”我听了,有点道理,就跟着去了。
学校门口那个叫“花一亭”的文具店是少女心泛滥的女生们每天饭后必逛之地,里面各种精致的文具、小摆件还有饰品,看着的确赏心悦目,尤其是眼下圣诞将至,店里更是水泄不通。
“你要买什么啊?”我低着头在堆满各种琳琅小物件的货架上逐一扫视着,问另一头正在挑挑拣拣的才华姐。
“你说,我要不要买个什么礼物送给周云?”她道。
我笑了,“初心不改啊。”
“他是个木头是他的事,不妨碍我一厢情愿。”她说得一脸骄傲。
我点点头,“你这个觉悟可以。”
“你说这个怎么样?”我顺着才华姐的声音看过去,看见她手里拿着一个大猩猩的摆件,那猩猩有点丑萌,手里还拿着一个篮球,我不禁笑出了声,“行,这肤色跟你云哥挺像。”
她终于也憋不住了,笑到快断气,“这表情也像,千年不变的呆。”她直起腰又端详了一会儿,确认似的道:“我看真行。”
“人家女生都送巧克力什么的,你倒好,倒是送了一个跟巧克力一样颜色的。”我说。
“我是那么庸俗的人吗,得送别出心裁的。”她扭着头问我,“你送什么啊?”
“我不知道啊。”我想了想,“要不别送了吧,我猜他也不会给我送。”
“庸俗,你这个想法太庸俗。”她走过来,一本正经道,“送礼物怎么能计较回报呢?你看老娘我,要像你这么计算,那我不得委屈死。”
我笑道:“咱俩情况不一样。”
她转了转眼珠,翻了个白眼,“哎我发现你俩挺奇怪的啊,人家有男女朋友的都为这些事儿上心得不行,你俩走的是什么路子。”她拍了拍我的肩,又道:“你得信我,再新鲜热乎的爱情也得靠送礼物烈火烹油。”
我笑着没说话,“我去挑挑贺卡,你自己再看看啊。”她说着,朝另一边去了。
我想想,我和刘终朝在一起到现在,什么都没有送过他,是应该送他点什么。
我在店里徘徊着,没有任何目标地左右张望,我的目光最后停在了玻璃橱窗里悬挂着的一个风铃上。
这个风铃有点特别,不像平常看到的那种一大长串、上面各种繁复吊坠然后拎起来又叮当响个不停的款式,它只有简单的一串,一只千纸鹤下串着一个古铜色的有如喇叭花形状的铃铛,最下面垂下一件黛蓝色的细长纸笺。
“请问,能把那个风铃拿下来我看看吗?”我问店里的老板。
老板走过来,看了我一眼,打开橱窗,把那枚风铃拿下来给了我,笑道:“你眼光不错啊。”
我笑了笑,这家店之所以会门庭若市,不单单是它的店名和布置风格格外讨喜,还因为这家店的老板,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女孩,总是会去各种地方淘来各种别致的小物件。
我把风铃拿在手中仔细看着,才看清楚这是铁制的,但那只千纸鹤却铸得很精巧,轻盈的体态栩栩如生。我轻轻碰了一下下面喇叭花形状的铃铛,声音很清脆,还带着一点隽永的回荡之音,古朴灵动。
我当即决定就买它了。
我拿去结账的时候,才华姐探过头,撇嘴啧啧道:“你终于不爷们儿一次了。”我看她手里拿了一叠贺卡,惊叹道:“你买这么多?”
“都太好看了,我拿不定主意,就多买几张呗,不送人自己留着也好。”她说。
“要包装吗?”只听老板问我。
“要,当然要啊。”才华姐抢先我答道,“送男朋友的能不弄好看点儿吗。”
老板笑着看了我一眼,指着门边大篮篓里插着的五花八门的包装纸道:“你去挑一张吧,我去给你找找原本的包装盒。”
我点点头,才华姐却已经兴奋地蹲在篮篓边翻了起来。
“好像是我送礼物吧,你怎么这么兴奋?”我说。
她白了我一眼,“别自作多情了,我这纯属爱心扶贫,看你那笨样儿,再说我不也得挑一个给周云啊。”
我也蹲下来和她一起翻,样式实在是太多了,我一会儿就花了眼。
“这个行。”才华姐抽出一卷对我说,“深蓝,简单,配你家的冷漠脸。”我笑着点头:“可以。”
“那你家的木头脸呢?”我问她。
她目不转睛地又是一顿翻,嘴却不耽误说话,“木头脸当然要配木头色。”
“就这个了。”她真的拿出一卷棕色的包装纸在手里晃晃。
我笑出了声。
“你不买贺卡啊?”才华姐问,我摆摆手:“不要,太俗。”她一脸鄙夷地咂了两下嘴,摇头道:“没错了,你上辈子肯定是个爷们儿。”
等老板拿着盒子回来,她正要把风铃装到盒子里的时候又问我:“这个纸笺上你要不要写点什么?”我反应过来,点点头,老板贴心地给我递了一支笔。
我又重新拿过风铃,其实还是有些重的,我盯着那张空白的蓝色纸笺呆想了一会儿,小心地写下了两个字。
才华姐走过来,又是一脸狡黠地审视着我的杰作,她啧啧了半天,道:“你这个字,为什么跟你的成绩这么不搭调啊。”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我说。
“我能不是夸你吗。”她道,“我平时骂你都是因为爱之深责之切。”
“下次你爸要打你的时候,你也这么安慰自己就行了。”
她用手肘戳了一下我,白眼道:“不戳我痛处能死啊你。”
等我和才华姐每人手中拿着一份冷漠色和木头色的礼物走出店门的时候,觉得这个圣诞有了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