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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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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床上,过了很久都睡不着,我没有看表,但我知道,已经很晚很晚了,四下早已是万籁俱寂。
我脑子里混乱不堪,从晚自习刘终朝打完了那通电话,他走回来只对我说了一句:“你先上去吧,晚上早点回家,我得出去一趟。”什么都没来得及多说,他已经消失在黑夜的烟尘里了。
一整个晚上,他没回来,也没再联系过我。
我猜他一定去找孙文凯和董程他们了,他也许是有把握的,至少在沈星辰看来,他似乎有震慑董程、解救孙文凯的能力。自从上次尹航的事之后,我也隐隐觉得他有这个本事,但是他会用什么方法却不得而知,也许沈星辰知道他的一切,她好像对他的了解很多,比我多得不知多了多少,想到这些,我心里又有一种莫名的难过,他们一定是有些过往的,一定是的。
他现在怎么样了,这件事是不是已经摆平了,他有没有受伤,为什么不给我一点消息,所有杂乱的思绪都在脑中缠绕,让我有点喘不上气。
我索性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把摸起枕头下面的手机,翻开盖子一看,3:20,然而屏幕上还是没有出现我所期待的“一条新消息”的提示。
我戳到“短消息”的一栏,我和刘终朝平时发的短信都历历在目,我心不在焉地翻了一会儿,终于决定给他发一条短信。
“你到家了吗?”
我合上手机,又躺了下来。
片刻之后,一声振动袭来,我没想到他能回复得这么快,但同时我又在想,但愿不是中国联通在此时巧合地发来什么扣费或者广告短信。
我迅速翻起了手机,只见上面写着寥寥几字:“都解决了。”
我放下了心,但即刻又生出几分气闷。
“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
他没再即刻发来消息,我又陷入了短暂又混乱的思绪里。
或许他受伤了?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又或许,他只是单纯地不想让我知道这一切而已。
就在我芜杂揣测之时,振动再一次响起,但这次,是持续不断地振动,我一看屏幕,是他打来了电话。
我在那一刻闪过一丝欣喜,但随之而来的却是紧张,我迅速地确认了一下自己的房门已经关严,门的那边,隔着一个客厅的爸妈的房间已经完全寂静,我一头蒙进被窝里,才接起了电话。
“还不睡啊?”那一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只是显得有些疲惫。
“你怎么样?”我问。
“没事了。”他寥寥答道,“孙文凯没事,受了一点儿轻伤。”
“你呢?”
他轻轻笑了一声,“这么信不过我?”
“嗯。”我沉闷地应答,“没有沈星辰那么信。”
他愣了两秒,又道:“你生气了?”
我哼了一声,没答话。
“我只是帮忙而已。”他说,“你别多想。”
“她好像很了解你。”我道。
他沉默了片刻,“以前她家和我家住得很近。”他说,“所以我们就很熟悉。”
“你是不是喜欢过她?或者,她也喜欢过你?”
“不是。”他答得干脆,“我们熟悉,是因为我们都了解各自的家庭。”
我想起孙文凯放烟花的时候在电话里对沈星辰说的话,听他的意思,也许沈星辰的家庭并不幸福。
“她家庭不好吗?”我问。
“我妈和她妈很熟,她家总是吵架,上了初中,她爸妈离婚了,她跟了她爸,后来她爸带回家了一个女人,应该是她后妈,她后妈好像也带了一个女儿,他们就一直一起生活。”
我有点明白了,原来她和人交际时的得体,生怕有一丝冷场或尴尬,都源自她在这种家庭之中不得不练就的察言观色的本事。
只是这背后的苦衷,谁又能知道。
他停顿了一会儿,又道:“我记得以前她好像有一条狗,她特别喜欢,白色的,挺可爱,但后来就不见了,可能是她爸妈离婚之后就送人了吧。”
我马上想到了孙文凯书桌里的那只白色玩具狗。
但此时他又继续道:“她在那个家里过得压抑,今天孙文凯也说了,她只能用学习成绩来讨好他们。”
我叹了一声,一种难言之感。
“孙文凯应该是真的喜欢她。”少倾,他说出这么一句。
我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他:“你今天是怎么制止他们的?”
“我叫了人帮忙。”
我向他追问:“是谁?”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低地说了一句:“是我爸。”
我有点震惊,也感到混乱,“什么?”
那边又是一阵灰茫的沉默,直到他的声音再一次传来:“我爸是一个……一个混混。”
“我给你打这个电话,本就是想把这些都告诉你的。”他顿了半晌,“我就是他和我妈没结婚生的,后来他抛弃了我妈,我妈后来又找了一个男人结婚,我后爸养了我几年,但后来他们离婚了。”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嘲讽般的自弃,好像他想竭力证明他即便与这一系列的悲剧密切相关,但他并不在意,他仿佛只是一个述说的旁观者。
“董程和社会这些人混得很熟,但今天我爸只叫了几个小弟出面解决了,你大概应该明白他是干什么的了吧,他做的那些,都是见不得光的。”
停顿片刻,他又道:“他在我眼里,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让我觉得我们有点关系,是不是很可笑?”
我半晌没说话,他也没再继续。
“那你打架的身手,也是跟他学的吗?”我问。
“我妈从来都不让我见他,他有时候会偷偷见我一面,带我吃个饭,给我些钱,他也带我见过他们一起的那些人,我没什么兴趣,但是他们之中有些人会教我一些防身术,我没拒绝。”
我叹了一口气,“你妈这么多年,也很难。”
他听了,在那头重重地叹了一声,似乎很无奈,“她对我很严格,可以说是,非常严厉,她这个样子我也能理解,但是有的时候我真的是……让我喘不上气。”
“我也挺矛盾的,我想配合她,但很多时候她压得太狠,那种叛逆感一下就窜上来了。”他说着,又苦笑了一声,“你可能都想象不到,她追着我打,像疯了一样,罚站,甚至是罚跪,我都受过,我都怀疑,她这样是不是在把她对我爸的怨气撒在我身上,但是后来我都理解了,我不怪她,也不怪任何人。”
也许是这个夜太深了,深得让我触摸到了一种浓郁的气息,独属于深夜的气息,他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似乎也夹带着这样一种气息,暗哑、清醒却也无奈。我只感到心里一阵疼,如果他站在我面前,我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紧紧抱住他。
我说不出话,我躲在厚厚的被子里,听得见我分明的呼吸声。
电话那头又有一声轻微的叹息,少倾,他迟疑地开了口:“我说了这些,你会不会……会不会觉得我……”
“不会。”没等他说完,我截然回应了一句。
我说得坚定,他似乎有点惊愕,没有言声,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那头传来略带凝噎的一句:“谢谢你。”
我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却觉得鼻尖微酸。
“云臻。”
“嗯?”
他第一次这样叫我,仿佛薄醉后的倾吐。我有点不习惯,又有点莫名的感动。
“我真的喜欢你。”
“我知道。”我轻声回应。
“我们是知己,是胜过恋人的知己。”
“嗯。”
“如果有一天你不需要我了,我会一个人走开,我不会怪你,那说明你成长了,我却落后了。”
我红了眼眶,“我只怕落后的是我。”
“不,”他道,“我们的感情和考试无关,和高考也无关,只和我们两个人的心有关,你明白吗?”
“我怕……我怕和你分开。”我眼中的泪已经无声地滑下,顺着面颊,滴在了枕上。
“我知道。”他轻声说着,好像在哄婴儿睡觉那般轻柔。
我明白,如果此时他想安慰我,也可以说上一句“我们不会分开”这样的话,但是他没有,因为他心里也清楚前方有太多的未知等着我们。
也许正是出于一种真诚和负责,他的话也只能停留于此。
“天快亮了,睡一会儿吧,明天,是今天还要上学。”他道。
我应了一声,却舍不得放下电话,我真希望这一刻不要流逝。
我合上手机,却清醒异常。我下了床走到窗边,掀起了窗帘一角,此时我莫名想看一看在这种万籁俱寂之时外面是什么样子,楼下的路灯闪着微弱的光,此外再无声色。
但当我久久地呆望着那唯一的光亮所在,我意外地发现,外面好像下雪了。
这是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