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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刮目相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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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周,小柒的心情都好得飞起,也不怎么逃课,甚至有时候还能看见她在学习。
天气越来越冷了,教室里已经开始供暖,外面的树叶已经凋零殆尽,一到这种季节,原本周遭声色分明的一切都变成了光线暗淡的黑白默片,空气里还弥漫着时浓时淡的烧煤气味。
每次从窗口望下去,操场上大多时候都是寥寥几人,除了偶尔可以看见上体育课的一小撮人,从前那些一到下课就气势浩荡去操场上踢球的男生们也不见了踪影。
刘终朝他们在体育课被宣布取消之后也不怎么打篮球了,好像一时之间,所有的人都因为已经来临的冬天而选择在这栋楼里滋生发酵,但更是因为越来越迫近的高考。
这个月的月考我前进了七名,我没觉得多高兴,可能唯一的安慰就是我越过了才华姐,我又多了一个可以嘲讽她的谈资,学渣之间的较量总是这样荒唐又充满喜剧感。
倒是我爸,乐得不行,拿着成绩单激动地不断拍着我的肩,一副镜头下领导视察的激励模样,全部的肢体动作好像都在对我说:“年轻人好好干,前途不可限量。”
老H还特意把我叫到他办公室谈了一会儿,“你这不是可以学得好吗?”他语调冷静,表情里却流露着一种欣慰之色,我似笑非笑地没有出声,但我心里还是感到有些暖意,毕竟从我上了高中起,这好像是我第一次从老师那里得到肯定,被人肯定,心里总不会难过。
孙文凯在消失了将近一个月之后又出现在了教室里,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和沈星辰,还有那个让人闻之生惧的董程,没再有什么后话,一切都风平浪静。
课间操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我和小柒从学校西门偷偷溜到奶茶店买奶茶。
驻守在西门收发室的好像是一个老大爷,但我印象里从来都没看清过他的脸,他被一面厚厚的玻璃窗隔绝在那个黑洞洞的小屋子里,他对我们而言是一个神秘又透明的存在,我们每次猫着腰偷偷从他的那扇玻璃窗下钻出去的时候,也不知道他到底看没看见,但从来没见他喊住我们。
小柒半瘫似的歪在奶茶店的沙发椅上,连嘬了几口她的榛果咖啡,脸上浮现出被续了命一般的满足表情。
不一会儿,原本只有我们俩的店里进来一对男女,上半身裹着棉衣,下面穿的还是校服裤子,那女生好像不太高兴,男生一直在陪笑脸。
他们在吧台前面看了一会儿,男生问女生喝什么,女生没作声,男生只好自己点了两杯什么奶茶。
“好了,不就是昨天没接到你电话吗,我真没听见。”男生扯着女生的衣袖低声道。
“我打了十几个哎,你那手机是砖头啊。”女生音调有点高。
我和小柒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好了好了。”男生低声哄道,“我下次肯定注意。”
女生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依不饶,“还有下次?”
“肯定没下次了,肯定没了。”男生举起右手,一副对天盟誓的决绝表情。
女生这才罢休,不说话了。
我和小柒继续屏气凝神地看戏,没多一会儿,他们的奶茶做好了,男生接过来,递给女生一杯,女生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烦躁道:“给我打开呀。”男生这才笨拙地把吸管插到杯里,放到女生手上,女生傲娇地甩头出了门,男生像个跟班似的乐此不疲地跟在后面。
我朝小柒耸了耸肩,小柒一脸不屑地朝门口看了一眼,“矫不矫情。”她撇嘴说了一句。
我笑了一声,没说话,她转而也轻蔑地笑了一下,对我道:“你和刘终朝也这样吗?”
我笑道:“我是那样人吗?”
“不好说。”小柒半笑不笑,“女生在男生面前不都作吗。”
“这么一看,我真是百年难遇的奇葩。”我道。
小柒笑着摇摇头,她好像忽然想到什么事,在椅子上坐了坐正,上半身朝我凑近了些,压低声道:“我昨天晚上在公寓,听见有个宿舍门里有女生的声音。”她顿了顿,“你知道吧,是那种声音。”
“什么?”我问。
她见我依然不解,一副欲言又止的为难神情,“就那个,男的和女的。”
我明白了,很惊讶,“不可能吧。”我说。
她波澜不惊道:“我听别人也说起过,就在女生公寓,不止一次。”
“真敢啊。”我叹为观止。
“奇葩的事儿多着呢。”小柒拿起杯子道,“你不算奇葩。”
我喝了一口奶茶压了压惊。
“你和他是不是也……”我一抬头,见小柒正一脸审视地盯着我,一手还在身前转着圈晃了晃,一脸阴险的笑意。
“没有。”我忙道。
“知道你没有,你慌什么。”小柒笑着,又一脸神秘地离我更近了些:“你不会想这个事儿吗?”
我被她问得措手不及,但我也不可能直接告诉她,我和刘终朝其实连接吻都没有过。
“你想啊?”我转而笑问道。
她等着看戏的八卦神情瞬间破灭了,她又瘫回到了沙发上,懒懒道:“我想什么,我又没男朋友。”
我问她:“你怎么不谈个男朋友?”
她微皱了皱眉,想了想,只吐出两个字:“麻烦。”
我看着她那一头每次仪表检查都要被教导主任勒令整改的短碎发,还有那通身不拘小节的作派,笑道:“你要好好拾掇一下,还是拿得出手的。”
没等小柒答话,我的手机发出了振动声,我一看,是才华姐打来的。
“啥事儿?”我接起道。
“你在哪儿呢?”只听她的声音焦灼。
“怎么了?”我问。
“你快来吧,刘终朝好像跟人打架了,在操场。”
我心一惊,挂了电话,马上往学校跑。
在我的印象里,刘终朝好像不会打架,他也从来不掺和打架的事,怎么突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一路气喘吁吁,满心上下扑腾。
我穿过校门跑到操场上,远远就看见靠近升旗杆的那边围了一群人。
我感觉自己体育课跑八百米也没这个劲头,从校门口冲到目的地,我用的时间似乎能以秒来计。等我靠近那边,我还有力气一把推开围观的人群,但眼下的场面却让我震惊。
一个男生倒在地上,鼻下都是血,他正用手背小心地抹去要淌到嘴里的血流,但他的两眼却一直怨毒地盯着站在他面前的那个人,而这个人竟是刘终朝。
我惊呆了,我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毫发未损,他脱下的外套还扔在地上。我朝周围扫了一眼,目前还没有人拉架,旁边没见到熟人,有几个男生围在旁边只是象征性地说了几句“行了别打了”,却没有人真的靠近他们两个。那个倒在地上的男生没再说话,他挣扎着想起来,有点艰难,他捂着小腹,痛苦地皱了皱眉,应该是小腹也受了伤。
这时刘终朝抬起手,指着他,脸色有些发白,语调却还是一贯的冷静,甚至有点冷酷,他道:“你再嘴贱,我让你住院。”
我感觉自己再一次受到了震惊的洗礼,他表现得这样轻车熟路,让我怀疑从前认识的他与此刻的他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他弯腰捡起了衣服要转身离开,只听那个男生朝他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你废了。”
刘终朝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蔑地笑道:“是吗,我奉陪。”
他在众人的目光中转身走了,我追上他,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我都不知道我在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他见是我,愣了一下,转而又平静地说了一句“没事”,就独自朝楼里走去了。
上了不到一节课的时间,刘终朝就被老H叫了出去,一直没有回来,我有点不安,那个男生伤得不算轻,看他的样子,好像是个打架熟手,刘终朝居然会毫发未伤地把他打在地上起不来,我简直难以置信。他们又是什么关系?认识吗?又因为什么打起来?一连串的疑惑在我脑子盘旋。
“怎么回事啊?”才华姐转过头问我。
我摇摇头,“你看见他俩打架的过程了?”我问她。
“没有。”她道,“有人在窗口看见了,喊了一声,说好像是刘终朝,我就跑去看,看的时候已经被一大群人围住了,什么也看不见。”
我听了没说话。
“但是他行啊。”才华姐叹道,“从前一点也没看出来他还有这种身手。”
“那男生不好惹。”只听我背后有人说了一句,我回头看,孙文凯趴在桌上似睡非睡地说。
“他是谁?”我问。
“他叫尹航,和董程关系好。”
一听“董程”两个字,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什么东西瞬间炸开了一样。
“但是他打得可以。”孙文凯又道,他想了想,又纠正了一下,“是很专业,看尹航的伤处,应该是他一气呵成弄的。”
我只觉得脑子混乱得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等刘终朝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他的神色很平静,我走过去,看着他,没说话,他看见我淡淡地笑了一下,说了句:“吃饭去啊?”
我一路瞥着始终神色不改的他,他也没说一句话,好像根本就不打算再提那件事。直到我们在食堂打完了饭坐定,我看着他大口地扒拉着饭,还吃得挺享受,我终于忍不住了,我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啊?”
他没看我,只道:“吃完了饭再说,要不败胃口。”
我只得有一口没一口地随着他一起吃,时不时还抬头看他一眼。
等我们从食堂出来,我迫不及待地想听他说,他有些无奈地看了看我,“已经没事了,都解决了。”他依然平静道。
我有点不明所以的恼火,“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他笑了一下,道:“没有。”
“你知道那个男生是谁吗?”我问他。
“我知道啊。”他说得轻松,他看着我一脸忧虑的神情,又道:“你放心,这件事已经了结了,彻底解决了,明白吗?”
我半信半疑地看着他,越来越觉得他让我迷惑的地方太多了,我又问他:“那你们今天为什么打架?”
他看了我片刻,又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没什么,就是骂了两句,看他不顺眼。”
我看着他遮掩的神态,问道:“你不信我?”
他重新看向我,“我当然信。”
“那你在隐瞒什么?”
他有点无奈,神情里好像又透着点悲伤,他道:“其实也没什么,他骂我是个……是个野种。”
我有点吃惊,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不知所措的尴尬,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再追问下去,我也不知道我还要问些什么。
他沉默了半晌,又开了口:“他说得无心,但他说的是事实。”
我看着他眼中陷落的伤感,轻声道:“不说了。”
他默然点点头,无声息地扣紧我的手,又悄然把我们的手一起放在他外套的口袋里。
他的手很冷,这是我们第一次在学校里无遮掩地牵手,但是我们似乎同时在那一刻下了决心,不想再顾虑旁人的眼光,或是老师和教导主任随时投来的利剑,我们就是要在这方空间之中明目张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