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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让我尝一口秋天的酒 ...

  •   等从礼堂出来的时候,已是夜色初上。
      我们几个人又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似乎感觉结束一场考试也没有眼下这般轻松。
      “走吧,我请你们吃饭去。”走在前面的才华姐回头高兴地大声说。
      她这样一说,我们才意识到这忙忙碌碌的一整天都没怎么吃过东西,此时早已是饥肠辘辘。
      我毫不客气地答应了,吕清濛道:“我来请吧,今天大家都辛苦了。”
      和吕清濛并排走着的钟帅笑着说:“还是我请吧。”
      “都别争了,其实谁请都无所谓,今天高兴,大家一起吃吃喝喝才要紧。”才华姐笑道。
      走在最后摆弄手机的孙文凯听了,朝大家道:“你们去吃吧,我日理万机还有事儿呢。”
      “这是瞧不上我们呢,什么天大的事儿啊。”才华姐在一旁又开始了,“如果不是和沈大美人约会,我们能放你走吗?”
      大家都笑了,搞得孙文凯有些不好意思,他也没再说什么,只听李远一个劲儿道:“吃吃吃,快找个地方吃,我都饿死了。”
      我们出了校门,本想就在学校附近找一个熟悉的小店,但大家又觉得好像有点缩手缩脚的,万一碰到了经常在学校附近出没的老H就扫兴了,既然这样倒不如去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痛快。
      索性我们就跳上了一辆开往市中心的公交车。
      车上人不多,零零散散的几人分散在座位上,这时间,人流大都是从市中心向外流散的,车上显得有些寂寥。
      孙文凯和李远在前面找了两个单独的空位随意坐了,一前一后,吕清濛走到后面,靠窗坐了,一直跟在吕清濛身后的钟帅顺势坐到了她旁边。
      钟帅回头看见周云在他身后一排的座位上靠窗坐着,在他旁边的是刘终朝,钟帅笑道:“你们这个位置坐得不对啊。”
      云哥淡淡笑笑,明白钟帅所指,没搭话,我看了看和我挨坐在最后一排的才华姐,意会地笑道:“要不,我让让位。”
      才华姐一脸幽怨又娇嗔着道:“那你倒是让啊。”
      看着她那副腻歪人的死样,我差点骂出声,我站起身,径直走到周云面前,劈头盖脸道:“云哥,你家文倾城叫你去和她坐一起。”
      刘终朝低头偷笑,前排的钟帅回头笑着起哄,周云红了脸,他低声道:“算了吧,这样坐着吧。”
      “哎不行不行,这哪行啊,人家都叫你了,你还不去,多不给人家面子。”钟帅边笑边推着周云起身,周云无法,只得去了,直到我们亲眼看着浑身不自在的他坐在了一脸娇羞的文倾城旁边,车内顿时爆发了婚礼礼成一般的掌声和喝彩。
      前排的孙文凯见我们在后面闹得风生水起,脸上写满了无奈和鄙视,他朝我们道:“你们这些人真是幼稚,他们都老夫老妻了还用你们撮合。”
      孙文凯这一句为大家的起哄更添了一把火,才华姐一边如痴如醉地享受着这玩笑带来的甜蜜,又一边笑骂着那几个男生,周云坐在她旁边,倒好像一个羞赧的新妇。
      刘终朝向里坐到了周云方才坐的位置上,空出了靠过道的座位,他示意我坐,我笑笑坐下了。
      玩笑过后,车内安静下来了,许是耗费了体力,大家都已经饿蔫了。
      窗外华灯初上,车比先前走得缓慢了下来,走走停停,越到繁华区,总是越难走的。我偏过头看着外面的流光溢彩,目光却落在身旁刘终朝的侧脸上。
      他正安静地看着外面的夜景,看不出是专注,或是漫不经心,他从来都是这样的,给人一种不浓不淡、若即若离的感受。
      我从来都没有这样仔细地看过他,尽管我已经感受过他略微有些瘦削的身体与我轻轻贴近时的温度,他的身上有一种气息,一种安定的、温和的气息。
      他的半边脸映着窗外华光闪烁的霓虹,更添了几分明暗难辨的神秘色泽。
      我们没有说话,谁都没有,车内出奇地安静了,只能听到发动机的轰隆和报站的声音。
      这几个人,仿佛就在那个时间,各自怀着如这秋日凉夜一般的微妙心思,却又彼此默契地共同穿梭在这流彩光景中。
      下了车,我们一致决定去吃火锅。

      等我们看到热气腾腾的诱人红油锅被端上来的时候,李远已经饥不择食地把自助区的各种零食吃了好几轮。
      “你有那么饿吗?几天没吃啊?”才华姐嫌弃地看着还在往嘴里刨食吃到忘我的李远。
      李远风卷残云后,似乎有了些底气,停了一会儿道:“我为了这话剧容易吗,从昨晚到现在我就一直没吃饭。”
      才华姐笑道:“照你这话,精神食粮应该把你喂饱了啊,吃相怎么还这么难看,我看你就差点儿把调料都喝了。”
      李远又把一碟虾片吃得只剩残渣,他边嚼边摇头晃脑道:“你们这些人呐,才都是有精神食粮的,我最实在,就靠吃的填饱肚子。”
      大家听了,都心照不宣地笑了笑,这话倒把才华姐怼得没了下文,她下意识地瞥了瞥坐在她斜对面的周云,钟帅此时道:“清濛,我要去拿调料,需要我帮你拿吗?”吕清濛道:“我自己去吧。”两人说着一起去了。
      才华姐递给我一个看戏的眼色,我会意地笑笑,她的目光又转移到正在低头摆弄手机的孙文凯,她转而又道:“孙大忙人,跟我们吃饭真是心不在焉啊,你打电话把沈大美人也叫来一起多好。”
      孙文凯不好意思地笑笑,语气却像个急于剖白的小孩子:“别瞎说了,我没有她的电话号码。”
      我们都有些惊讶,明明喜欢沈星辰喜欢得不行,一来二去了这么多回,连个电话号码都没要到,这根本不像他一贯的风格。
      “谦虚了吧。”才华姐笑道,“你之前替她解围,居然也没顺势要人家的号码?”
      孙文凯道:“我给了她我的,没要她的。”
      清一色八卦脸的我们听了,齐齐地发出“唉”的一声失望叹息。真没想到,在校内校外和别人打架眼都不眨一下的孙文凯,追起女生居然这么不霸气。
      才华姐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神情,她假装正色道:“不,凯哥,这不是你,这肯定不是你,你是不是被掉包了?”
      正在喝水的我差一点笑喷,这时候恰好菜上来了,大家开始七手八脚地各种下菜,一阵忙乱后,又都像傻子一样呆望着锅里的七荤八素垂涎欲滴。
      “不喝点儿酒啊?”孙文凯随口问道。
      才华姐马上赞同,我和李远也附和,周云和刘终朝那两块木头又是不置可否,钟帅又本能地看向吕清濛,吕清濛道:“我不喝酒。”
      “班长,今天大家高兴,喝一点儿吧。”才华姐劝道。
      吕清濛微皱皱眉,露出为难的神色,只道:“你们喝吧,我喝水就好了。”
      大家有些许扫兴,但下一秒才华姐就立马喊了服务员上酒。
      “你行吗?”坐旁边的刘终朝低声问我。
      “有什么不行的,又不是没喝过。”我道。
      他低头笑了笑:“你可真是无恶不作。”
      我笑了一声:“我光明正大作恶,和你暗度陈仓比,我还差得远。”
      他笑着没再说话,只听才华姐给大家各递了酒瓶过去后朗声道:“来吧兄弟姐妹们,咱就各喝各的吧啊,别虚让也别勉强,尽兴为准。”
      我道:“你这一套一套的话够轻车熟路的,道行不浅啊。”
      “你也别装了,都彼此彼此。”才华姐瞄了我一眼,又转向吕清濛笑道:“班长,我们不堪的一面不巧又让你看到了,你可高抬贵手,千万别传到老H那儿去。”
      吕清濛对这种场合显然是不自在的,她只得尴尬地笑笑,但她随即举起她面前的杯子,说道:“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我以水代酒庆贺咱们今天圆满完成任务。”
      大家不约而同地拿起酒杯,只听嗓门最大的才华姐一声“干杯”,一阵觥筹交错后,大家又开始迫不及待地猛吃起来。
      不知几轮过后,钟帅好像有点喝多了,脸变得通红,兴致却出奇地好,嗓门也大了些。周云那透黑的肤色也看不出他到底是什么脸色,他只是单手支着头,一语不发,可能有点眩晕。才华姐还在兴致勃勃地和李远、孙文凯拼酒力,吕清濛手拿着水杯,有点无聊地看着大家。
      后来周云起身出去了,好像是去了洗手间,但过了挺长时间,一直没见他回来。
      才华姐和孙文凯聊得来劲,只听她略显醉意地对孙文凯说着:“你要是喜欢沈星辰,你就放开去追。”孙文凯无奈地笑笑,微醺的眼神里有点落寞,他摇头道:“我知道,我是配不上她的,又何必……”他后面的话被饭店里此起彼伏的嘈杂声淹没了,只能看见才华姐在一个劲儿摇头。
      我对才华姐喊话道:“文倾城,你云哥好像喝多了,你不去看看。”
      才华姐抬起头看着我,如梦初醒一般。
      我看到她眼神有些迷离,“你是不是醉了,我带你出去透透气吧。”我问她。
      刘终朝这时候站了起来,他对我道:“我去看看周云,你照顾她吧。”
      我点点头,才华姐倒也没拦着,任我扶着她起了身。
      我们走出门,到外面站了站,夜风习习。
      “你怎么样?”我问她。
      她笑着摆摆手,直说没事。
      “你何必喝那么多呢?”我道。
      她笑笑,“今天这不是高兴吗。”她顿了顿,又道:“我好像好久都没有这么高兴了。”
      我有点意外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在我看来,她每天看起来都很高兴。
      “云哥好像也喝多了。”我说。
      她又是一声笑,道:“他即便喝多了,也不会说出他的心里话。”她静静地看着夜晚街道店面的流光溢彩,眼里似乎也晕染了那样的光。
      “我想,他可能永远不会对我说心里话。”半晌,她又道,语气中带着轻微的惆怅,“因为他不喜欢我。”
      她说着,胸中好像恰涌上一阵翻涌,她捂住胸口,我赶忙去扶她。
      我道:“你醉了。”
      她笑了笑,“都说人扶方醉,不过你放心,我没那么矫情,我怎么都是清醒的。”她摆摆手,道:“进去吧,他们也该散了。”
      我们又回到桌旁,周云此时已经回来了,只是脸色青白,我问了一句,周云勉强笑笑,说没事。其余的人已是意兴阑珊,刘终朝看着我道:“账我已经结了,今天就散了吧。”我点头,我说我送文倾城回家,刘终朝似有踌躇,他只得道:“那你小心点,我去送周云。”
      钟帅此时脸上的红晕好像消退了不少,他突然起身对身边的吕清濛道:“清濛,我送你回家。”吕清濛站起身说:“不用了,我家里人来接我。”说着,她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似乎在等着电话。钟帅有些失落,他只得对着大伙儿说了一句:“那我们走吧。”
      我们几人踉跄出了门,不一会儿,吕清濛家里的车出现了,她径直上了车走了。我截了一辆出租车,才华姐坚持说不用我送,我还是把她塞进了后车座里,我和其他人草草打了个招呼,刘终朝隔着半开的车窗又对我道了一句“小心点”,随后我看着他的身影随着车的行驶被越拉越远。
      “我真没事,”车走了一阵,才华姐才靠着车窗说了一句,“别耽误了你和刘终朝约会。”
      “看来你还可以,”我道,“你只有醉了的时候才说几句正经话。”
      她笑了一声,又道:“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要说只是朋友,你信吗?”我说。
      她摆摆手,“别自欺欺人了,他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
      从前我在心里隐约转过这个念头,但我从来不敢深想,我怕我只是自作多情。我看着车窗外的灯火,没说话。
      “喜欢一个人,眼神是藏不住的。”她望着窗外,又寂寥地说了一句。
      把才华姐送到家,我一个人沿着街道走了走。
      从前逃晚自习,也是这样,和小柒一起没目的地在街头乱逛,只是从来没感觉夜色这样醉人。
      许是酒醉才开始反应,又或许是我听了文倾城的话之后才醉了。
      我的手机在此时响了。
      我看着那蓝色的屏幕上闪烁着“刘终朝”三个字,我有一种确认似的欣喜,但紧接着,一种未知的茫然又席卷而来。
      我接起了电话,一声“你在哪儿?”首先入了耳。
      他的语调平静,好像熟识多年的老友随意又不失关怀的问候,尽管这是他第一次给我打电话。
      我告诉他我正在街上随便走走。
      “那我去找你。”他话一出口,虽平淡,却透着不容反对的干脆。
      “不,”我脱口而出,“不用。”
      那一边没有即刻言语。
      “你怎么了?”少倾,又传来他的声音。
      “没什么。”我停顿了片刻,“我只是想一个人走走。”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又开了口,“我其实一直都想和你解释一件事的。”
      “什么事?”我问。
      “那天,那天的那个女生。”
      我暗暗一惊,我心里想什么,他居然真的可以看破。
      真是奇了。
      我没说话,我等着他继续说。
      “她不是我女朋友,只是我们的父母很熟悉,我们小时候总在一起玩儿的。”
      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青梅竹马这种狗血剧情居然真的会发生,而且就发生在我身边。
      他能解释,我是欣喜的,这已经表明了他的意思,但是我仍然执着地明知故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说这些?”
      他似乎在踌躇,继而在片刻后坚定又清晰地说出一句:“我认为你会在意。”间隔了几秒,他又开口:“我也在意。”
      仿佛在这一刻,一切都得以昭然若揭。
      直到这一刻,从前我的内心激荡着的种种幻想、猜疑,在经历了希望被确认、又无数次被推翻的历程后,终于在这一刻落定,好像一段自己艰难谱写了很久的乐章,就在他话音落地的刹那灵犀般地变得流畅。
      我想,此刻我真正地喜欢上了一个人,一个我想去理解的人,一个能够理解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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