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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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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镇上有什么有趣的么?有戏曲么?”
照夜清半卧在驴车的柴火上,手放在上半张脸,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应是镇上玩乐都差不多一样罢,熙来攘往,九衢三市,之前同师傅再江南水乡呆过。杏花烟雨、河湖交错。”
谪仙人勾了勾唇角,附问道:
“应是都不错的,若有机会,阿照带我去赏景玩乐。同赏江边月,游览万花红。岂不趣哉。”
照夜清支着手肘,看向谪仙人,好奇其他神仙是否都像他一样一样心性?一副无有愁样子。
“我若能过了三灾,定与你肆意潇洒于人间!”
“三灾我且陪你过。”
她认真端正做了起来,疑惑道:
“我怕疼,怕被雷劈,你还能替我挡雷劫么?”
谪仙人对着她的额头轻弹一下,酒窝浅浅,嗤笑道:
“你莫不是人间的话本看的太多,痴傻掉了,三灾须己过,旁人不可代受。”
她学着凡间的女子行礼俏声道:
“知了,悟了,多谢仙君解惑。小女子便自行过雷劫,若真抗不过,便可怜仙君独自游离江南。”
说完,做出微微啜涕的样子,逗得谪仙人朗声大笑。
拉车的驴子也是犟脾气上来了,姜老汉鞭子挥的越快,驴子喘着粗气哼叫,便更不肯走。气的姜老汉跳下架子车来,骂骂咧咧之后蹒跚走来沙哑道:
“这驴子犟的很,今天咋都不肯走,剩下没有多远脚程,咱们走过去罢。”
照夜清和首阳下了驴车,姜老汉将驴车拴在了路边杨树上,加快了脚步,急忙着赶到东流村。
正时晌午,外头日头正是毒辣,到了东流村此处的坟地,到有一丝凉意,心道:晚上倒还热闹些,白天杂草丛生,树荫萌萌。多了几分凄凉。
同姜老汉去了坟地的最里边,但到了昨晚的书还在原来的位置,却未见灰兔。
她让姜老汉走至树荫处盘腿而坐,又在姜老汉背后贴了一张觅源符。口中符令催动符纸,符纸再姜老汉的背后左右摇摆,过会从姜老汉的背后脱落,飞起,我们三人紧随而至,符纸飞至一处老坟旁边的树干上,树旁刮起了阵阵卷风,将周围的树叶都挂落下来,树干中心慢慢渗出灰黑色的团状。过了二个时辰左右,黑色的影子完全渗了出来。
姜老汉脸色如蜡、浑浊了双眼,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木讷的走向前,想抱住影子,却穿了过去,扑了个空,影子还是不愿回去。
姜老汉声音粗重、沙哑、潸然道:“我到处寻你,你为何就是不愿回来,到底还有何事再怨恨我?”
影子似要表达,却无法言语,只能不停变幻着形状。没人注意到宽粗的树干下一只灰色的兔子咬着一本陈旧的《千字文》蹦了过来。
影子变幻时候注意到了兔子和《千字文》,变幻的形状飘过去。姜老汉也随着影子颤颤巍巍的走了过去。
兔子咬到了一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仄,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姜老汉看到了这一页,一瞬秉息愣神,神色凄然,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颤抖的双手,抱起了灰色的兔子。
“是欢兄,是小弟我对不起你。”
兔子静静的依偎再姜老汉的怀里,半分未动。
“影子不是附灵到兔子的身上么?为何又有一个影子?兔子又是何来。”
姜老汉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哽咽讲道:
“我忆起垂髻幼童之时,此处还不是一块坟地,而是幼时上学的学堂,记忆中学究是个白胡子的古板老翁,我日日早来学堂、用功学习,然自己不甚聪慧,虽比其他学生用功,却比起其他同窗愚笨了些,次次笔试皆不如其他同窗,越是如此,便越是赌气而学,记忆中是欢兄便是学究极其喜爱的同窗,生来聪慧,一点皆通,是欢兄并不嫌弃我愚笨,耐心点解教化我。寒来暑往,我便和是欢兄成了关系最好的同窗,后来是欢兄家中发生了变故,告知要搬去即墨一带,我便承诺相赠是欢兄一本《千字文》,约好七日之后黄昏时和是欢兄告别,三天后家中父亲告知我家境贫寒,母亲痨病加重,已经没有钱财供我上学堂,需要家中照顾母亲,几日在家中忙来忙去,便也忘记了和是欢兄的约定。想必是从那个时候影子便走出我的身体。替我去赴了约,赶来了学堂便再也没有回去罢了。今日灰兔翻到《千字文》的这一页,我便忆起是以往同是欢兄学堂温习之时所诵读。”
“是欢的灵魂又寄附在了灰兔上?”
姜老汉用袖子擦了把泪水,续说道:
“我也不知,这只兔子是不是是欢兄,只觉得...只觉得是是欢兄”
姜老汉语气中希望是又害怕不是。
谪仙人尾声道:
\"那便与这兔子共情试试。\"
照夜清用施法点住兔子的头,兔子额头溢出点点荧光,记忆像画卷般展开再三人面前。
画卷中的学堂夕阳西斜、 百鸟归林,同窗和学究都陆续离开了学堂。一个小童再学堂门口一直再张望着,口中还默背着千字文,站的累了便捶捶腿,蹲下来等待。影子赶在黄昏时来赴约了,在小童的背后,却无法开口言语。小童等到了亥时,也未有人前来赴约,小童的家人来找,万般劝解的把小童带回了家,第二天一大早便举家搬迁了,搬迁的马车行至四五天,小童一人悄悄下来马车,走回以前去学堂的路,半途中被山贼杀害,丢尸荒野,画面再出现,小童已经变成了魂灵,魂灵只知道自顾自的走到了学堂的方向等待着,秋来暑往,年月如白驹过隙,几十年过去魂灵和影子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在此处,只知道自己一直再等待着什么。直到那晚一对男女的到来,打破了无休止的等待,男女把书放到地上的那一刻,有了姜老汉气息,影子想了起来,魂灵也想起来了,魂灵摸不到那本书,变设法附身到兔子上,引来了已经暮年的姜老汉。
姜老汉老泪纵横,将怀里的兔子就紧了紧,抖动着身体拿起了《千字文》唔咽咬牙道:
“都想起来了,是小弟我的错,不该忘记赴约,让是欢兄你再此处多年等待,小弟我这就带着是欢兄,回家!我们再也不等了,不等了~”
怀里的灰兔动了动三瓣嘴,一直盯着书的红眼睛也滚下了泪珠。
影子看着灰兔附身的是欢兄被抱走了,自己也解了当时的执念,一袭黑烟似的回到了姜老汉佝偻的身下。
姜老汉抱着灰兔嬢呛的跪向了我和首阳,沙哑颤声道:
“多谢俩人仙人助我找回了是欢兄和影子,都是我老汉的错不该失约,仙人请报上封号,明日起,我必定践行之前当时承诺,但活一日,便给俩位仙人早晚香火供奉。”
“东极元灵明雨天司。”
话毕又回头看了看我。姜老汉听到首阳说出封号后也回望向我,我有些哑住了,我并没有封号,不知能否直接上报师傅封号。
“九天东厨司命主。”
“我老汉记住了,回家必定供奉。还有一事相求,我老了,腿脚不麻利,直觉自己寿命无多,还有一个孙女在安陵镇做女工,孙女名铃儿,两位仙人如若哪日再镇上遇到了我孙女,让她回来看看我这把老骨头,看一眼,少一眼。”
照夜清和首阳点头应承。
姜老汉怀抱着灰兔拿着书。依旧沙哑重复着:
“回家,不等了,咱们回家~”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馀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玉出昆冈。剑号巨阙,珠称夜光。果珍李柰,菜重芥姜。海咸河淡,鳞潜羽翔。龙师火帝,鸟官人皇。始制文字,乃服衣裳。推位让国,有虞陶唐。吊民伐罪,周发殷汤。坐朝问道,垂拱平章。”
“回家~”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馀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玉出昆冈。剑号巨阙,珠称夜光。果珍李柰,菜重芥姜。海咸河淡,鳞潜羽翔。龙师火帝,鸟官人皇。始制文字,乃服衣裳。推位让国,有虞陶唐。吊民伐罪,周发殷汤。坐朝......。”
颓阳下的姜老汉步履蹒跚,声音逐渐飘远,她念着走回去总是要些时辰的,便施法在他身侧亮起点点绿色荧光,照亮他们三人回家的路。
首阳望着姜老汉背影安之若泰道:
“道是童言无忌,朝诺夕改,无人道稚子间淳朴的友情,是为高情厚谊,”
首阳低头看向我,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拿下了不小心掉落在我头顶的杂草。在我眼前晃了晃。
“嗯?怎么不说话?”
“我再想刚刚是不是不该报师傅的封号。”
“......”
她摇了摇头堆笑道:
“不想了,我们现在便出发去安陵郡罢。”
“安陵郡现在可是\'热闹\'的很,可是要带我看戏曲?”
“都依你。”
亥时,行至安陵郡,街上华灯初上、热闹非凡,人群依旧熙熙攘攘。
街道走了片刻,我对着街边的灯笼沉思道:
“正常郡县戌时已宵禁,此地亥时还能这么繁华,莫非有何佳节丧嫁?”
他也点了点头,目光同样投向街边灯笼:
灯笼柱下一对才子佳人,远瞧去,女子锦衣方领、珠钗环髻、一双水润含情上挑眼,笋尖般的手指提捏着绛纱灯。
男子一身藏青大衫长袖、眉目舒秀,看起来姿态飒然,不知道男子低头附在女子耳旁耳语些什么,女子笑的娇羞,头上的步摇随着摇曳起来。男子也笑意盈盈离去。
女子站在灯笼柱下等待,一团黑影冲着女子袭来。女子受惊,一声娇喝,手中的绛纱灯也掉落在地上,燃烧起来。黑影掐住女子的脖子,啃咬起来。
她厉声喝道:
“流质-出。”
流质从发间飞至到我手上,变化为长鞭大小,金光烁烁,我甩出了一记鞭子将黑影卷了过来,掐了一个诀,一张符纸卷风似的从袖中飞出,再黑影的额头上重重的落下。符纸瞬间变为灰烬,黑影也已经化作一团烟雾散去。
谪仙人也踱步走了过来。
“你这打法且凶残,我看郡内不只这一处邪崇,还想着留着一口气,问下来由。”
我把流质收回,绕到发髻间。望着谪仙人道:
“我急着救这女子,鲁莽了些,还惧怕这黑影万一是个比我厉害的,我打不过,你也没了法力,伤着你可怎么办。”
后半句照夜清胡乱邹的,她想着万一反被邪崇杀了,别说三百年,不等雷劈,三十年都活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