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发公主的另一个传说》Rovi夜夜子

5、chap.5 大闹婚礼

　　少年靠着墙，扯了扯嘴角，似乎这是个很愚蠢的问题：“废话，因为我喜欢她啊。”

　　女巫把额头抵在抓住栏杆的手背上，眯起眼睛：“那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她，喜欢到连自己的事情都不在乎？据我所知，你是一个孤僻、冷漠的男人。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的你，应该只会在乎自己。”

　　“只会在乎自己？”

　　少年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他注视了女巫几秒钟，然后像是发现了她的弱点一样，怜悯地笑了出来：“这位女巫阿姨，你们都是寿命长达几百年甚至几千年的生物。孤独是一种怎样的感受，你应该比我清楚才对。”

　　“......奉劝你不要随便称呼一个女巫为阿姨。”

　　女巫的表情变得有些危险，但少年只当没看见。

　　他继续说道：“尽管被所有人恐惧，戒备，孤身一人，但你有强大的魔法，能够活得随心所欲，我听说有些女巫甚至拥有封锁情感的魔法？所以你从来都不需要爱。”

　　“但是人类不一样。人类是需要爱与被爱的。”

　　女巫眨了眨眼。

　　“身为远离人群，不被接受之人，我曾花了很长时间去寻找属于我的归处。我试着和姑妈一家成为真正的亲人，我试着和学校里的同学成为朋友，但因为我穷，因为我没有父母，没有人愿意和我在一起。我曾如此迫切地渴求别人的爱和陪伴，但我无论用什么样的方法都找不到答案，只能在黑暗中徘徊。”

　　少年喘了一口气，长时间没有进食喝水让他快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于是我放弃了寻找与期待，接受了自己的孤独。从此不再相信任何美好，活得浑浑噩噩，冷漠又古怪，直到遇见了她。”

　　“她和我不一样。”

　　“她怀抱着希望在令人发疯的孤独中等待了十六年，就因为你和国王给她的那个愚蠢的承诺——会有人在她十六岁时来解放她的苦难。所以她一直坚持着，坚持着，没有彻底放弃自己。她还会笑，会喜欢清晨，喜欢阳光，喜欢鸟。”

　　“现在她惟一的亲人被杀，自由也遭到监禁。如果再失去我，她一定会彻底绝望，变得和遇见她之前没有生机，没有灵魂的我一样吧。”

　　“我不会让她变成那样的。”

　　“所以，我一定要救她。”

　　“即使你自己会伤痕累累？”
　　“即使我自己会伤痕累累，万劫不复。”

　　吱呀。
　　门，开了。
　　少年惊讶地抬起头。

　　女巫掩住嘴，打了个哈欠：“勉强算是个让人满意的答案。”

　　阴冷灰暗的地下陡然间出现了一束强烈的光线，纤长、灼人、耀眼。一开始，少年几乎睁不开双眼，而等光线消逝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正手握一柄卓尔不凡的长剑，并且身体上的饥渴与疲惫全部消失了。

　　“这，这是......”

　　“是礼物，也是诅咒。”
　　女巫一扫之前懒洋洋的表情，猫一样的竖瞳里散发着慑人的光辉。她死死地盯住少年，让少年无法移开她的目光。

　　“我是拥有预言体质的女巫，能看到未来的一点模糊面貌。你的命运，原本就是独自终老的无名骑士。现在，你却为了追求幸福，正在打破自己的孤独，打破命运，即使你自己没有意识到。这将会给你还有你身边的人带来巨大的灾难。”

　　“这把神剑能散发出让人臣服的光辉，它曾斩过极邪之龙，也斩过极恶之人。用它，可以救回你的少女。”

　　“你选吧，是做以前那个孤独但不会受到任何伤害的你，还是做一个被众人环绕、满身疮痍的你？”

　　“废话真多。”

　　少年没有丝毫犹豫，他攥紧剑，推开女巫夺门而出。

　　女巫静静地站在原地。她回头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怜悯的表情。

　　----
　　王国的人们惴惴不安，敢怒不敢言。

　　邻国一直与他们交好，谁曾想居然一直暗藏侵略的野心，更没想到居然用如此野蛮粗暴的方式暗杀国王，囚禁公主，夺舍王权。

　　今天，是王子与公主举行婚礼的日子，也是王子登基为国王的日子。不是没有忠心的武臣与爱国的热心民众想要联合起来发起反击，但无奈美丽的公主被牢牢攥在王子手上，一举一动都受到严格监控。国王已死，为了王国最后的皇族血脉，大家只好忍气吞声。

　　礼炮响起，金色双轮马车在布置盛大的广场停下。美丽的公主和王子穿着结婚的华服款款走来。现场有很多围观的人，邻国穿着精装铠甲的士兵，本国的粗衣百姓和贵族政要，组成了一群奇怪的婚礼见证者。

　　除了王子，没有人的脸上有笑容。如果没有皇家乐团在干巴巴地吹奏婚礼进行曲，这里简直就像墓地一样死寂。

　　王子并不在乎自己婚礼上有这种诡异的氛围。他看了看被自己牵着的，一直沉默的新娘，不屑地笑了。公主即将与他成婚，自己马上就可以在律法上正统地、合理地成为这个国家的国王了，既然目的是一样的，这样做可比联姻有效率多了。

　　弱者就是弱者，活该被强者淘汰。每每想到没有防备的老国王被自己射死那一刹那露出来的表情，他就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愉悦。

　　天底下就是有些王子，他们的心比女巫的指甲还要黑。

　　一切准备就绪，司仪用念悼词的声音念完一段表示喜庆与祝福的开场白以后，面向两位新人问道：“这位年轻的先生，你愿意接受你面前这位美丽的女士作为你的妻子，无论是否健康，无论是否富有吗？”

　　“我愿意。”王子说道，心里已经开始考虑要在自己的王冠上镶几颗宝石了。

　　“那么这位小姐，你愿意接受你面前这位英俊的男士作为你的丈夫，无论是否健康，无论是否富有吗？”

　　“......”

　　新娘久久不语。会场上出现了一点点骚动，马上又被围在一旁的邻国士兵用挥舞的兵器平息了下去。王子并不急，他知道这女孩会听他的话的。毕竟，她的爱人可是被他锁在了深深的地下，是死是活全凭他一句话呢。

　　等了很久很久，久到王子都开始有点不耐烦了，女孩终于开了口：“我......”

　　“她是不会嫁给你的！”

　　一个清亮有力的声音骤然响起，人们循声而去，一个少年骑着白马而来，对着会场中心的王子怒目而视。

　　“邻国的王子！你杀害了我们的国王，霸占我们的土地，识相的话，现在就把公主放开，不然我就砍下你脖子上面多余的东西！”

　　“你拿什么挑战我？”王子哈哈大笑。

　　少年抽出女巫赠送的神剑高举着，剑身陡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辉。在他身后，一群臣服于他的王国骑士们骑着白马慢慢地走上前来，像羽鸽展开的翅膀——逃出地牢后，少年用神剑取得了城堡里人们的拥护以及骑士们的忠诚。

　　王子见势不妙，抽出身旁近卫的短剑横在公主的喉前：“都别过来！不然我杀了她！”

　　只听一声冷笑，身穿洁白婚纱的少女从手捧的花束中抽出匕首，狠狠地刺向了王子的大腿。王子吃痛惊呼，少女趁机挣脱了他的桎梏。周旋间遮挡住她容貌的面纱掉落，露出一张陌生的、怨恨的脸庞。

　　她不是公主，只是城堡里一个小小的女仆。惟一疼爱她的哥哥是国王的近卫之一，动乱那日死在了邻国士兵的屠刀下。她主动提出婚礼当日与公主调换身份，伺机进行复仇。

　　女孩还想上前补几刀，却被反应过来的士兵一剑结束了性命。鲜血，尖叫，神圣的婚礼现场马上乱成一团。骑士们在少年的领导下冲向被黑骑士们护在最里面的王子，手无寸铁的百姓们有的逃离混乱，有的抄起桌子椅子砸向入侵者。一时间，纷杂的脚步声和马蹄受惊的嘶叫声，刀剑交接清脆的金属之鸣和被剑划开身体的人之哀嚎如群鸦般降临在这个广场上。

　　少年骑在白马上，一马当先，奋力拼杀在最前线。这个王子可真胆小啊，哪怕是在自己的婚礼上，也安排了无数穿着黑色精装钢铠的骑士作护卫。他们组成一道漆黑的防线，用半人高的巨剑无情地劈落砍杀着。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少年却能灵活地操纵缰绳腾挪躲闪，同时抓住敌人动作停滞的间隙挽剑杀敌，牢不可摧的防线就这样一点点被他拆散了，受到鼓舞的骑士们越战越勇，眼看就能直取王子的项上人头了。

　　突然传来号角呜的一声低鸣，原来是王子带来的另一批士兵赶来参战了。他们原本守在城门外，防止救兵的到来。而现在这些王子的走狗，骑在黑色的马上，正举着又长又尖的矛冲过来。

　　“是新的敌军！”

　　“他们过来了！”

　　“挡不住了！”

　　“我们会死的！谁来救救我们！”

　　少年挡开直冲咽喉而来的剑锋，焦急地望着那逼近的新敌。出发前，他将骑士们分成两部分，一部分跟着他讨伐王子，另一部分守在城堡里护卫少女，以免公主再度成为王国的掣肘。所以由于兵力的短缺，战场有一个小小的，脆弱的缺口。

　　而现在，黑骑士们冲向的那个缺口正好站着一群手无寸铁的平民——母亲们手拉手在孩子们面前徒劳地护着，老人绝望地跪倒在地作临死前的祷告。他看了看不远处因腿伤倒地的王子，恨恨地咬了咬唇，掉转马头准备过去支援。就在这时，又一阵低沉的号角声响起，作战的骑士们纷纷发出绝望的哀嚎，以为自己被两头夹击，但转瞬间他们又惊喜地叫喊起来，原来是城堡里待命的骑士们出击了。他们也骑着白色的战马，头盔上的彩色羽毛迎风飘扬，为首的人拉开弓箭，箭箭精准射入骑兵们头盔的缝隙里，伴随着一声声惨叫，他们纷纷从马上坠落。跟在他身后的骑士们则手举冲锋的长矛，两方士兵激烈地碰撞在一起，一时人仰马翻。

　　少年怒气冲冲地砍杀过去，径直来到那位为首的骑士面前。此时两方的战马都差不多消耗殆尽，马背上的骑战变成了地面上的近战。少年跳下马，一把把那骑士也从马上扯下来，在他耳边大吼：

　　“公主呢？！不是让你们守好公主吗！你们怎么把她一个人留在城堡里！”

　　“你居然敢吼我！”

　　那骑士委屈地摘下头盔，仿佛一袭凝固的阳光在少年眼前一闪。少女甩开长发，将脸庞昂向少年。

　　然后，像一只骄傲的松鼠，她眯着眼朝少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刚才那几箭射的怎么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