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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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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刚刚的话再重复一遍。”
高座上的国王须发皆白，但他周身仍散发出凛然的王者之气，不怒自威。声音里施加的重压让一众侍臣惶恐地低下头颅。
少年不为所动，虽然双膝跪地，但他的腰板挺得笔直：“尊贵的国王陛下，我请求您允许我迎娶公主殿下。”
全场再度哗然。
昨夜，少年与少女互通心意。早上，经过重重通报，他们手牵手来到宫廷的中心，国王的宝座下，共同说出了心中最真挚的渴望。
在少女眼里，这只是一个与爱人长相厮守的再普通不过的请求，国王一定会一口应允。但饱经世事的少年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国王微微抬手，制止了大厅里七嘴八舌的议论声。
“你是否知道，公主已与邻国王子订下婚约？”
“我知晓。但我认为公主有权选择她的所爱之人作为终身伴侣。”
“即便如此，你虽出身名门，但家族的姓氏早已没落多年。你是王国尊贵的守护骑士之一，却迟迟得不到高升。而且有记录表明，你有过一次斗殴，多次偷窃等不良行为......”
听到自己的斗殴记录，少年不服气地动了动，似是想给自己争辩。但听到偷窃行为，他又像一株草一样蔫了下去。少女翻了他一个白眼，那眼神好像是在说“活该”“丢人”，但她的嘴角却轻轻翘起一个调皮的微笑，似乎这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
国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想法微微有了变化。但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抛出了一个卡在所有人喉咙里，却没人有胆子说出来的问题：“所以，你故意接近公主，骗取她的欢心，究竟是为了爱情，还是为了王位？”
少女是国王惟一的子嗣，自然也是王国惟一的继承人。按照律法，她会和她的丈夫一起统治王国。
气氛一瞬间变得有点紧张了起来。
少年似乎早有准备，他上前一步，用所有人都能听得到的声音说：“我爱的是您的女儿，一个我愿用一生去守护的女孩，不是这个王国的公主。什么王冠权杖，与我而言不过是长得好看一点的破铜烂铁，给我我也不要。”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更大了。
国王冷笑一声：“道貌岸然。荣华富贵，滔天权势，你一个落魄骑士，怎么可能一点想法也没有。”
“道貌岸然的是您才对。先是把公主关到塔里让她受尽孤独之苦痛，又要为了加强国力把她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您从头到尾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只是把她当成一颗可以利用的旗子。”
国王脸色大变。御前大臣开口呵斥：“住口！这是对国王的大不敬！卫兵，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浑小子押到大牢里去！”
“住手！我看谁敢碰他！”一直保持沉默的少女发难了，她将少年紧紧护在身后，她昂起头，明亮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闪耀的火焰，逼退了靠近的一众卫兵。
“陛下......不，父亲。”
然后她放下手，收敛起周身愤怒的气息，抬头用悲哀的眼神望向王座上的国王。
“为了一个因您而起的诅咒，我从小就被关在高高的孤塔之上。快乐无人分享，悲伤无人倾诉。我无数次眺望远方，一无所有。我无数次侧耳倾听，一无所有。四周是不变的景色，不变的寂静。我仿佛是世界上最后一个或者的人类，或者说是一条被链子锁住的狗。”
“公......公主殿下，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这一切都是为了您的安全啊。”御前大臣讷讷开口。
“是，我的□□是安全了，灵魂却被杀死了。日日只知孤寂和痛苦，夜夜徘徊于深林之中。直到遇见这个人，我才重获新生。”
少女深情地回望一眼身后的少年。
“他带来了人间。”
现场一片哗然。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飞快地掠过一抹红晕：“父亲，您已经关了我十六年，夺走了我十六年的快乐。如果您真的爱我，就把我许配给我身后这个人，我愿意放弃王位的继承，和他一起隐归于世。”
大厅再一次炸开了锅，对少年的指责，对少女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够了！”
国王拒绝了御前大臣的搀扶，颤颤巍巍地从王座上站起来，大厅再次安静下来。
国王一步一步走到少女面前，走近了少年才发现，老人的眼眶不知何时已经盈满泪水：“我的孩子......我可爱的女儿，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你，我......我是真的想保护你，我是真心地爱着你......”
“那个女巫......我也不想伤害她。所以我只是把和你母亲结婚的消息告诉她，然后给了她一袋钱币让她走。但她好像更加愤怒，更加伤心了。所以在你出生的时候，她来到这里，降下了那个可怕的诅咒......”
“也许我......的确总是在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别人身上，完全没有想过对方的心情，才做了这么多错事，害了这么多人吧。”
高贵的国王紧闭双眼，在臣子和女儿面前老泪长流，尽情暴露着多年来积压的脆弱与悔恨。
“请你原谅我......我的孩子......”
“父亲......不，请不要哭了，您没有错......”
少女也哭了，她扑到国王怀里小声抽泣。哪怕受到天大的委屈，又有几个人能拒绝至亲的眼泪与忏悔呢？
“我不怪您......我原谅您了......您也是为了保护我的安全......”
少年欣慰地看到，少女与父亲紧紧相拥，消除隔阂，再度团聚。
过了好一会儿，国王才松开少女，用宽大的手掌拭干她脸上的泪水：“你喜欢谁，就和谁在一起吧。邻国王子那边由我来说服，为了你的幸福，爸爸我什么都能做。”
“你们两个留下来吧。将来，你和他一起继承这个王国。”
听到这，少年少女惊喜地双双对视，大臣们则认命地鼓起了掌。
接着，国王将视线转到少年身上，不友好地眯了眯眼：“至于你，傲慢无礼的年轻人。”
少年一激灵，下意识站了个军姿。
“好好爱护我的女儿，我就说这么多。”
少年欣喜若狂，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分享统治整个王国的巨大权力，受万人敬仰，享无尽荣华。少年只想和少女在一起，其他的什么都不要。
他单膝跪地，感谢国王的恩赐。
他感谢命运女神的慷慨，感谢没有放弃希望，放弃等待的自己。
他握紧双拳，发誓不会再让幸福从自己手中溜走。这一次，他会紧紧抓住自己想要的，不再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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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面朝下躺在阴冷潮湿的地牢里，像个死人一样一动不动。渗水的天花板不断落下的水滴在少年的身旁汇成了一个小水潭。而这单调的滴滴答答的声音，是他周围唯一存在的声响。
他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两天前，被取消了婚约的邻国王子来到宫廷中。他如传闻那般英俊迷人，如传闻那般谦逊知礼。他首先诚挚地祝福了少年和少女，对国王表示自己心中毫无芥蒂，取消婚约这件事并不会影响两国的友谊。接着他为即将到来的婚礼献上一只装饰精美的木盒。所有人伸长脖子，想要看清木盒里装的是什么奇珍异宝。
然后王子从盒中取出一只木弩，一箭射入了老国王的心脏。
少女凄厉地尖叫。她想跑到父亲身边，却被混入宫廷伪装成仆人的敌军打晕带走。惊变顿生，华丽的宫廷上演一场血腥的屠杀，邻国王子指挥士兵杀尽了在场的所有臣子，少年想拔剑战斗，却发现入宫前他的武器就已经被收走。于是他赤手空拳，接连打倒好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眼睛一直盯着被带走的少女。
他大喊着少女的名字。
紧接着有人绊倒了他，少年重重地摔倒在地，一时头晕目眩。敌军一拥而上，死死压制住他乱动的手脚。
少年最后看见的，是邻国王子嘴边的狞笑。
少年猛跳起来，抓住锈迹斑斑的铁门使劲摇晃：“来人！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他的声音像漏风的口琴一样嘶哑，微弱。少年这才想起，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吃饭，也没有喝水了。
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在此时此刻是最刺耳的嘲笑。
“可恶！”
他索性抬脚用力一踹，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他一时平衡不稳，跌倒在地。
“啧啧啧。”
又是那阵不详的黑色烟雾，女巫现身于牢门之外。她歪着头，用手轻轻托着脸，眉眼里尽是看戏一样的嘲弄。
“瞧瞧你这幅模样。”
“你......你来干什么。”
少年没有力气站起来。他躺在地上，看都不愿意看来者一眼。
“我早就说过，你是多余的。”女巫伸手弹走掉在身上的一个蜘蛛，懒洋洋地发话，“如果没有你，国王不会因为王子的怨恨而死掉，还有当时在场的那么多大臣的无辜性命。那个小公主也会和英俊的王子幸福地......”
“不。”
少年发出虚弱的声音，打断了女巫滔滔不绝的发言。
“你说什么？”
“不，我做的事情都是正确的。”
“为爱勇敢，我有什么错。错的是那个破坏和平，带来鲜血与阴谋的男人。他哪里是什么王子，他是一头禽兽。”
“嗤。”
听了少年的回答，女巫反倒有点满意地笑了。
“很高兴你看得清楚这一点，说明你不是那种脑子只有一根筋的人。”
“行了。与其有空在这嘲笑我，不如想办法救救她。你可是答应了国王要保护公主的。”少年勉强坐起来，扶着墙颤颤巍巍地站直身体，他讨厌被人俯视。
“哈......哈哈哈。”
女巫望着他，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一个快被饿死渴死的人，被关在又冷又黑的地底下，不向我求助，还有心思关心别人？”
“再说我只答应国王保护公主的安全，她现在和王子在一起，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啊？”
“你！”
她饶有兴致地走上前，抓住生锈的铁栏杆打量着怒视她的少年：“喂。你为什么会为一个才见面几个月的女孩拼上性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