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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6 少女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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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
少年震惊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拉着少女走向他的马：
“胡闹！你怎么可以来这里！我先送你到安全的地方！”
少女甩开他的手，倔强地站在原地：
“我不要！我也是有战斗能力的！在塔里无聊时，我练过一点箭术，我不能躲在城堡里，眼睁睁看着我的子民被杀害！”
“锵！”
少年一把将少女拉过身后，架住了一柄竖劈过来的剑。公主亮相在战场上，黑骑士们纷纷围了过来，许许多多闪着寒光的铁剑池鱼般游向她的身影，但都被少年以豹子般的敏捷与凶猛挡开。
他想起了女巫的诅咒：公主会在十六岁时被利刃穿膛，当场殒命。他又惊又怕，将神剑舞得疾风骤雨，一时竟无人能近身半步。同时，少女在少年的身后挽弓搭箭，百发百中。二人配合无间，黑骑士们如积木般一个接一个倒下，看呆了周围作战的一众骑士和平民。
“你这叫练过一点箭术？！”
“你还说你在骑士团倒数第一！？”
两人相视一笑。残余的敌军眼见不能在这里占到便宜，便聚拢一起撤退到王子身边，黑色的战圈骤然扩大了一倍，那边的骑士们远离了少年的领导，渐渐不进反退起来。他们惊惶地四处张望，希望看到神剑那令人心安的光辉。
“让我去！”
少女大喊一声，抓起落在地上的一面战旗翻身上马。她一手策马，一手挥旗，发出呐喊指引着民众：
“保卫家园！保卫家园！”
“是公主！”
“尊贵的公主殿下都上战场了！”
“她继承了先王英勇无畏的高贵血脉！”
“冲啊！赶走入侵者！”
少女的身姿极大地鼓舞了士气，白骑士们簇拥着她冲向黑骑士的战线。少年也赶来帮忙，他高举神剑，夺目的光辉瞬间迷晕了黑骑士的眼，下一秒，他们都被白骑士们斩倒在地。渐渐地，广场上站立的黑色身影越来越少，直到最后一个黑骑士倒下时，人群爆发出炸雷般的欢呼。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邻国的魔鬼们下地狱去吧！”
“公主殿下万岁！骑士大人万岁！”
白骑士们纷纷摘下头盔抛向天空，参与战斗的平民们吹起欢快的口哨。少年却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失望地发现没有邻国王子的身影，他似乎早已趁乱逃走。
少女骑着白马轻盈地游走于民众之间，就像刚出笼的鸟儿一样快活地转来转去，脸上的微笑像是清晨的露珠那样美好。
少年也笑了。他突然感到好疲惫，长时间的战斗让他几乎脱力，全身上下都挂了彩。但他还是一步步地走向他的少女，他的星星，他的光，不会再有诅咒了，也不会再有孤独与死亡了。
“救......救命......”
突然，从战死的尸堆中传来微弱的呼救声。
是一个伤兵。还活着，没有死。无论是敌是友，此刻在少女的心中，救人要紧。
于是她下马，伸出了手。
在少年的眼里，一切都被放慢了。风，阳光，头盔落下的轨迹，人群的欢笑。他最先注意到的，是那人腿上的刺伤，他的大脑闪电一样被某种危险的信号刺了一下，在他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之前，身体就已经动了起来。
他仿佛是很慢很慢地奔跑起来，很慢很慢地向少女伸出手，两人只有一指之遥时，时间恢复正常。那伤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少女的手臂，顺势而起，一个回身用一把锋利的匕首从后面架住了她的脖子。
死尸堆动了动，几个黑色的高大身影慢慢站了起来，抖落掉身上披盖着的白色披风，围在那伤兵身边。
——人的无耻是没有下限的。邻国王子不顾尊贵的身躯，弯下腰把自己和最后的几个近卫伪装成友军藏进尸堆中，为的就是这最后的反击。
“赶快安排马车护送我回国！路上不许有伏击的士兵！”他面目狰狞地向四周大吼大叫，凌乱的头发被汗水一条条贴在额头上，让他比一只抢不到骨头的恶犬看起来还要丑恶。
周围的人们听到声音，纷纷围了过来。王子架着少女连连后退，匕首紧紧贴在她的皮肤上，鲜血马上渗了出来，让少女痛苦地呻吟出声。
“好！好！我答应你！你不要伤害她！”少年慌忙挥手示意骑士们让出一条通道，并让人牵来几匹马。
“你对我们国家犯下的罪行可以日后清算。现在请你放了公主，我用骑士的信誉保证不会动你一根汗毛，让你和你的手下安全地回到你的国家。”
“你当我是傻子？等我放开这个小贱人，马上就会被乱箭射成刺猬！”
王子狂吼道，“我要带着她回去，之后，你们要认我为王，跪着走到我的王座下恳求我的原谅与统治！”
人群里发出了愤怒的低喘声，夹杂着凶狠的咒骂。几个忍耐不住的骑士持剑上前，周身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王子赶忙拉住少女的头发，把她被刀抵住的喉咙展示给众人。
“你们不管她的死活了吗！再靠近我一步，我一刀就能割了她的喉咙！”
少年喝住愤怒的人群，冷静地收剑回鞘，举起张开的双手：“我们投降，我们不会动你，你别激动。”
看见少年那张看害虫一样蔑视的脸，王子似乎更加崩溃了。他大喊：“跪下！跪下！你们所有人都马上给我跪下！不然我立刻杀了她！”
少年二话不说，马上屈膝跪下。他回头，用眼神示意人群，他的双眼里闪烁着某种坚定的光芒，微风一样吹灭了人们心头焦躁的火焰。这个少年刚才身先士卒，现在领导有方，人们选择相信他，跟随他，于是也一个接一个慢慢跪了下来。
王子见到这么多低俯的脊背和头颅，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少女轻轻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少年，他此刻也在抬头看着她，用口型一遍遍说道。
别，怕。
等，我。
别，怕。
等，我。
少女眨眨眼作为回应。少年能救她一次，一定能救她两次，三次，千万次。
只要等待就好，就像她与少年的相遇，只要耐心地等待，一定会等来从黑暗中被解放的日子。
王子终于笑完，他那自大卑鄙的头脑好像忽然间恢复了一点理智。他恶狠狠地对少年说道：
“等等！把你那把能降服人心的剑给我！”
少年依言解下挂剑的腰带，用力抛了过去。王子示意手下捡起神剑，并让他抽出剑刃。刹那间华光再次闪耀在地面上，跪着的人们不得不把头低得更低了。见状，心满意足的王子连连点头，然后邪笑着吩咐了这样一句话。
“去，用这剑把那小子的人头给我带来。”
第一个有动作的是少女，她惊惧地叫起来，不顾脖颈处的疼痛胡乱扭动着。人群倒吸一口气，紧接着，一些人站了起来，他们不敢接近王子，只能把少年挡在身后，脸上写满了压抑的愤怒、恳求的绝望。
王子首先踢了一脚少女让她停下动作，然后将匕首收得更紧。他已经明白只要手里有这个人质，就能为所欲为。所以，褪去刚开始的一触即发，他胜券在握、信心满满地重复了一遍：“还愣着干什么？快点把他的头砍下来。”
“不可以，不能让他这么做！”
“那位骑士如此高洁正义，怎能死得如此憋屈！”
“一起上！速度够快的话，在他杀了公主前我们就能要了他的狗命！”
人群再度骚动起来，一个接一个地起身。王子又慌了，他的眼睛里裂痕般慢慢出现一道红色的血丝，捏着匕首的手背青筋暴突。看着这一切的少年赶紧站了起来，他首先回身挥舞双手让人们安静下来，然后无畏地宣布：“我愿意为公主而死！”
“百姓们，我只是一个姓氏卑微的骑士。像我这般孤单无依、面目模糊的人如蒲公英的种子一样多，今天已经死了很多勇敢的人，我愿意成为最后流淌的鲜血。”
“敌人固然不可饶恕。但在那之前，我们要先保护好自己珍视的人和家园！我死以后，拯救公主和保卫国家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我相信只要每一个人团结起来，你们就能做到！”
然后他推开护住他的人，一步步走到王子面前。他的神情坚毅，身体放松，根本不像赴死之人。但是在他的目光与少女对上之后，仿佛一个犯错的小孩子，他不好意思地缩缩脖子笑了，轻轻说：“对不起呀。”
少女张着嘴，无力地发出几串模糊的音节，什么也说不出来。
少年还想对少女说几句话，想告诉她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无论受到怎样的折磨都要忍耐，还想为她送上自己的祝福，但一个黑骑士快步走上前，摁住他的双肩让他跪下。另一个黑骑士则拿着神剑慢慢走来。
他跪在地上，没有看少女，而是看向了湛蓝高远的天空。
他自言自语道：“再见了。”
许多人捂住眼睛转过头去，不愿意看见英雄的陨落，妇女们则低头轻轻地抽泣。
黑骑士将剑举过头顶，蓄力准备落下。少女突然喊了起来：“等等！给我等一等！我还有话要说！”
王子非常喜欢观赏折磨他人时他们流露出的绝望与痛苦，他示意手下暂停，看好戏一样地答应了。
“长话短说。”
少女依然被禁锢在王子的怀里，雪白的脖子被迫高高昂起，所以她说话十分费力，一字一顿。
“我......以前从来不知道，等待的意义。”
“我只知道，孤身一人在这个世界上，比发高烧，饿肚子，被刀割，还要难受。”
“但这正是一直以来我唯一能做的事情，不是吗？一个被关在塔里的公主，一个被恶棍劫持的女孩，除了一动不动地等着被人相遇，被人拯救，我还能做什么？”
她轻蔑地笑了一下。“想让我再回到一个人的黑暗里？门都没有。”
然后她猛然抽出王子腰间的短剑，毫不迟疑地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